219 人設崩塌
是被媒體拍到的照片。
深夜的街頭，寧兮淼穿著一件衛衣，頭上兜了個帽子，容神落寞，手裡還夾著一根香菸，指尖香菸，星星點點。
角度比較隱晦，距離比較遠，顯然是偷拍的，畫面也被處理成了動圖。
吞雲吐霧的照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多年的老煙槍了。
不僅僅有照片，還有一則幾分鐘的小影片，影片裡的人，穿的衣服，場景和照片裡拍到的差不多，將寧兮淼抽菸的畫面拍攝下來之後，轉眼便是她在酒吧裡喝酒，雖然帽子壓低，遮蓋了大半張臉，但仔細辨認，還是能辨認得出來。
拍到的媒體，像是要絕了她的退路一樣，又是照片，又是動圖，又是影片的，連讓寧兮淼的團隊說“P圖”澄清的機會都沒有。
寧兮淼這個仙女人設，是進公司的時候，接到的那部大熱的青春偶像劇，外加天生長相青春甜美加持而形成的。
早些年，圈裡還興炒人設，觀眾喜歡她的甜美仙氣的形象，又為了她的事業發展，公司便給她設立了這個形象。
寧兮淼自己也有私心，且不說她自己欠了公司幾千萬，又有寧城的債務問題，正是缺錢的時候，自然是怎麼來錢，就怎麼讓公司折騰，恨不得能有分身術可以多接一些戲，怎麼會拒絕這種包裝。
這個仙女人設一出來，就迎來了一大波的粉絲，同一代的小花之中，她的成績，也是名列前茅的，資源也越來越好。
但這些年，明星設立的人設，也一個個地崩塌。
等到她的時候，網民對於人設崩塌的事情，早已司空見慣了。
但反撲，還是猛烈得讓她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熱度降不下去。
僅僅半天的時間，營銷號以及黑粉，便扒出了不知道多少真真假假的過往，一股兒全壓在了寧兮淼的頭上。
劇組吸菸，脾氣差，不尊重前輩。
演技爛，演戲對臺詞背數字。
似是而非的說辭，現在不少娛樂圈的八卦博主，就喜歡在網上散佈一些訊息，演員的名字，用字母代替，說一些似是而非不知真假的小道訊息，底下的評論再來蓋戳，認領，不管真假，反正八卦傳上了。
這時候再被提出來，不管真假，總之，都是應該被伐踏的。
抽菸的照片，全網傳得不可控制，有人還將她的過往的許多劇照拿出來，P上了一根香菸，傳得到處都是。
當初仙女的人設有多麼深入人心，形象崩塌之後，招來的謾罵和不清不楚的黑料，就有多麼恐怖。
“嘖嘖嘖……真是太讓人失望了，虧我以前還這麼喜歡你，原來是個煙鬼，想不到啊想不到。”
“又是一個人設崩塌的，我早就知道了，她看起來就不是個安分的主。”
“以前就爆出她在片場裡吸菸，我說都沒人信，還罵我是黑粉，大快人心，現在終於全網暴了吧，我就等著這一天。”
“說真的，長得美吧，不好意思，我get不到她的顏值，演技也不怎麼樣，她粉絲到底喜歡她什麼？清純仙女個屁，一副婊樣。”
“裝什麼清純仙女，二十多歲的老女人了，早點滾出娛樂圈吧。”
“這種人就不該出現在娛樂圈，簡直是汙水！娛樂圈就是有這種人才這麼亂！”
“瞎了眼才會喜歡你，心疼死我周焱弟弟了，前段時間還一起拍戲，這得吸了多少二手菸啊……”
……
什麼樣的話都有。
一個公眾人物做錯了事情，一切髒水，都可以潑到她的身上。
還有一些酒吧照片，拍到寧兮淼去酒吧喝酒，照片的背景，一片燈紅酒綠，一看就知道玩得多麼瘋。
隨著各種漫罵而來的，不知道怎麼的，一些營銷號，就打出了“借酒澆愁”“生活頹喪混亂”“疑似抑鬱症”這種奪人眼球的標題，最後就演變成了她人設崩塌，抽菸喝酒抑鬱症的訊息全網飛。
當然，寧兮淼還有不少真愛粉，即便她被網友謾罵至此，也還是有人在維護支援她。
“別什麼亂P圖的照片都拿來汙衊我們家淼淼好麼？營銷號有點公德心吧。”
“前陣子還到處流行把‘雖然我抽菸喝酒打架紋身，但我是個好姑娘’當做自己解放天性的簽名，怎麼到我們家淼淼身上，就是自甘墮落？雙標不要太可笑好麼？”
“永遠支援淼淼，不論你是怎麼樣的，永遠都是我心裡的小仙女。”
“誰沒有壓力大的時候，男人釋放壓力吸菸可以，女人就不行了麼？”
“傳我們家淼淼是抑鬱症，既然有這個前提還發這種東西，如果淼淼出什麼事，你們一個個都是劊子手。”
……
真愛粉護犢子的意味很明顯，寧兮淼的粉絲，戰鬥力也很強，都是一些十幾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她的形象，註定了有很多男女粉絲，網上黑粉和真愛粉掐起來，也是水火不容。
此刻，中凰。
寧兮淼正在刷著手機，神色平靜地看著手機上各種關於她人設崩塌的新聞。
申城幾天，將寧城欠債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之後，她就回帝京了，畢竟她還有活動要出席，不能長時間留在那邊。
回到申城的那天，父女兩大吵了一架。
那一吵，不知是不是把寧城的腦袋吵清醒了一點，至少，寧兮淼在申城的那幾天，他一直都很安分，也再也不說再去賭博之類的話，甚至還像她坦白了，還欠了誰多少債，期限是什麼時候。
最後還詢問了她的身體狀況。
關於再也不賭博了這樣的話，寧兮淼不知道已經聽了多少遍了，她已經沒有辦法去相信寧城，但還是儘可能地幫他處理好債務的問題。
她想把寧城帶來帝京，但她到處拍戲，根本沒有一個落腳點，連在帝京的住處都是公司配給的，想把寧城帶來帝京，其實和他在申城沒有區別。
計劃不得不打消，這件事，還需要再計劃計劃。
至於身體的問題，父女關係僵硬至此，她只覺得一陣疲憊，並不多說什麼。
寧城幾次欲言又止，終是沒有再出去，安分地在家待著。
至於網上傳出的照片，便是她回申城的那一晚，和寧城大吵了一架之後，情緒崩潰，離開家，在申城的街頭晃盪，最後忍不住，抽了一根菸，大概，便是那時候被偷拍下來的。
最後她晃進了一家酒吧，要了一杯酒之後，喝了一口進嘴巴。
被辣得眼淚直流，想起醫生的叮囑，沒再碰，深夜的街頭，又獨自一個人晃了回去。
最落寞的時候，也是最頹喪的時候。
她習慣了這樣的絕望，只是始終沒有做到從容安放，頹喪不堪，確實像網上的那些新聞，“頹喪不堪”什麼的，還真的說對了。
還是被拍了下來。
此刻，她臉色平靜地看著網上的那些訊息，刷網頁的時候，臉色麻木得像不是看自己的八卦新聞。
經紀人看她這副樣子，真有一種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感受，“姑奶奶嘿，你還看這個做什麼，快收起來收起來。”
寧兮淼聳了聳肩，“看看別人怎麼罵我，放心，我不會哭鼻子。”
不是當初剛剛進入娛樂圈的十七歲小女孩了，看到個負面新聞，會難受一個晚上，影響第二天的狀態。
寧兮淼的經紀人現在也是一陣頭疼，“知道會被罵，你還公然在大街上吸菸，簡直是自掘墳墓，我都告訴你了，最近風頭緊，不知多少人盯著你這朵小花呢。”
寧兮淼眼眸微垂，“我確實抽菸了，去了酒吧，不過也就那次，別的酒吧照片，你都知道是假的。”
而且，除了說她抽菸，其他的什麼背數字臺詞、不尊重前輩之類的流言，都是汙衊，她不認。
“我知道是假的有什麼用，清水髒水一起潑過來的時候，最後就沒有一滴水是乾淨的，別人不管看到的是不是假的，但就是認定了你有問題你不對。這種時候，你沒有話語權。”
侵染娛樂圈多年，寧兮淼怎麼會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經紀人嘆了一口氣，“這一次，也是我們錯失先機。”
現在炒人設已經太不靠譜了，隨時都有可能因為藝人一個不合時宜的動作或者一句不對的話，面臨人設崩塌的危險。寧兮淼的形象經營得再好，也得留一條後路，原本公司已經在慢慢鋪設一條路，讓寧兮淼仙女的人設漸漸模糊，而後順利轉型。
什麼年紀，做什麼事兒，她不能永遠演青春洋溢，青春飄逸的小仙女，也該有一些別的規劃。
但這次的爆料，來得太快。
如今只剩下被動的份了。
都這種時候了，發脾氣也不是什麼有用的事兒，經紀人無奈道，“算了，你先別在網上說話，我等下讓他們擬好一條微博，你再發出來道歉，公關團隊會做好後面的事情，過幾天大家記憶淡化了，就過去了，不過這次的事情，一定會對你的形象產生很大的影響，前些年你爸爸賭博的事兒，我估計後面還會再挖出，不過這不是什麼大事，老料了，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可能要被冷落一段時間，也沒什麼，剛好休息休息。”
寧兮淼皺了皺眉，到底只嗯了一聲。
經紀人都快被她這個態度給氣笑了，“你倒好，別人都快急死了，你倒還平靜。”
寧兮淼雙臂環胸，靠在牆上，聲音帶著點天塌下來也不慌不亂的涼薄，“否則，我還能怎麼樣呢？”
經紀人嘆了一口氣，“罷了，這次未嘗不是個機會，置之死地而後生，剛好給你轉型，不然，總不能一直小仙女演到老。”
寧兮淼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謝謝。”
經紀人淡淡一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跟我去見一見溫總。”
寧兮淼點頭，“好。”
在溫裴的辦公室裡，寧兮淼手機上的資訊指示燈就一直在閃來閃去。
她一時沒有理會。
中凰這麼大的公司，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藝人人設崩塌的事情經歷多了，雖然對藝人的形象產生影響，但也不是不能處理。
處理得好，又是一波反轉的宣傳。
與寧兮淼交談了之後，確定了這次的解決方案，再初步規劃了寧兮淼接下來的發展之後，溫裴才讓人出去。
不過，寧兮淼卻有事要和溫裴說。
溫裴看她欲言又止，“還有事？”
寧兮淼低頭沉吟了一下，而後緩緩抬頭，語氣再平靜不過，“溫總，我得跟你說實話，我生病了，是癌症。”
這平靜話，卻砸出這麼個驚天大訊息，溫裴見慣風雨，還是不由得愣了一下，“什麼？”
就連寧兮淼的經紀人，聽到寧兮淼這句話，也大驚失色，不可置信地看著寧兮淼。
這件事，她根本不知道。
溫裴和寧兮淼的經紀人對視了一眼，看到對方臉上震驚的神色，確定寧兮淼連自己的經紀人也沒有說。
他稍稍抿脣，而後平靜地問，“具體是怎麼回事。”
對於寧兮淼而言，中凰是她一半的恩人，沒有中凰，或者說沒有溫裴的允許，她當年就沒法在規定的時間內，還寧城欠下那些債務。
此刻難免有些愧疚，“我很抱歉。”
她緩了一口氣才說，“我前段時間檢查出來的，此前我也不清楚，子宮癌，還是早期，醫生說，治癒的希望很大，可以做手術，我現在在配合吃藥。”
經紀人深吸了一口氣。
子宮癌！
這個對女人而言，可怕的病症，她光是聽了，便心裡害怕。
反觀寧兮淼，她看起來倒是平靜得很。
經紀人不由得想起了，當年看上寧兮淼的時候，她還是個十七歲的，未成年的少女，臉上也是這般倔強的神色，把什麼情緒，都藏在那雙漂亮清澈的眼眸裡，將父親幾千萬的債務，抗在肩上，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咬著嘴脣，倔強地說，“只要能讓我掙錢，以最快的速度掙錢，讓我演什麼都可以。”
此刻，她臉上早已沒有了那種倔強，只剩下面對生死也平靜的神色。
寧兮淼垂眸，輕輕笑了一下，“聽起來好像挺嚇人的，醫生說，發現得早，治癒的機率很大，不過需要花費一點時間，所以，趁著現在這個事，這段時間，我想申請休息一段時間治病，回來之後，我會繼續按照公司給我規劃的道路走。”
她眼神堅定，語氣也堅定非常，好像接下來，即將面對的，不是什麼痛苦的治療，只是治一個感冒發燒一般。
事已至此，溫裴輕嘆了一口氣，捏了捏眉心，“好。”
“有什麼需要的，跟公司這邊說，醫療方面的，我可以讓人給你介紹最好的醫生，這段時間，你就安心治病吧，別有什麼心理負擔。”
寧兮淼感激不盡，“多謝溫總。”
溫裴點了點頭，讓她寬心治病之後，便放人出去了。
說起來寧兮淼不是公司裡最好的最出色的演員，自然也不是缺一不可的。
可她有潛力，尤其出了這樣的事情，自然不能損害公司的利益。
並且，她好像和鬱知意的關係挺好的，看網上的互動，溫裴便知道兩人的交情不錯。
溫裴對她自然也多上心幾分，但也僅能如此而已，做不到更多了。
出了溫裴的辦公室之後，寧兮淼的經紀人仍沒有反應過來，拉著寧兮淼就往不遠處的小會議室進去，把門關上，“姑奶奶，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一聲不吭的連我都不說！”
“本來準備說的，發生了這個事，就一併說了。”
經紀人真是被她這個態度氣笑了，“長本事了你！”
但最後還是關心，“身體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的，什麼時候手術，在哪家醫院？”
寧兮淼無奈，但面對自己的經紀人，這事兒也不能隱瞞，只能詳細說起了自己的情況，表示還在藥物控制之中，手術的時間待定，但應該不遠了，但最主要的還是術後的恢復之類。
經紀人已經是個當媽媽的女人，聽到這種事情，不免有些心疼眼前的女孩，她知道子宮癌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剝奪了一個女人成為母親的權利。
而眼前的女孩，才二十四歲，正是最好的年齡，竟然碰上了這種事兒。
有多少人，有直面病魔的勇氣和能力？
可她怎麼可以做到這樣坦然和平靜？
寧兮淼不由得笑了，“我才是生病的那個人，都沒有你那麼頹喪，你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
經紀人也覺察到了自己的情緒不太對，白了寧兮淼一眼，有心緩解情緒，開玩笑道，“我看你就是等著這個時候才告訴我，好讓我不敢罵你。”
想起了什麼，她又嚴厲地警告，“叫你以後還抽菸抽菸！”
寧兮淼搖頭，“不抽了，以後都不了，還要活下去呢，中凰的苦力沒有幹完，債都沒還清。”
“你知道就好！”
兩人接著往外走，寧兮淼忽然道，“我不想拿這個來賣慘。”
經紀人沉吟一瞬，點頭，“我知道了。”
因為網上的事情，現在中凰的大門外面，也圍著不少記者等著她，或者等著溫裴。
寧兮淼自然不能從這裡離開，只能一直待在公司。
站在高樓的窗前，看著底下小小的流動的人影，寧兮淼無聲地笑了一聲。
助理給她發來了一段文字，“淼淼姐，這是擬好的給你發微博的文字，你等下複製發到微博上，不用做任何修改。”
寧兮淼回覆，沒有多餘的字：好。
微信的的訊息框，沒多少訊息。
她入圈多年，其實沒有多少朋友，即便在戲裡合作過，拍戲結束了，交情也差不多結束了，公眾場合做出來的友誼，就像演戲時候的偽裝，大家心知肚明。
寧兮淼掃了一眼，有鬱知意發過來的訊息，六條。
有周焱發來的訊息，倒是挺多的，十七條。
都是她在溫裴的辦公室時發來的。
沒有點開看，寧兮淼複製完了助理髮過來的文字，搬到了微博上，連標點符號都不改變，便發出來了。
“對不起，讓大家失望了。對於這次吸菸的事情，我深刻的反思了自己，首先，我以自己的行為，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響，做了不好的榜樣，其次，我欺騙了大家，沒有給喜歡我的你們樹立一個良好的公眾形象，辜負了大家的喜歡，最後，再次感到抱歉，從今往後，我會更加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努力做好公眾人物應該承擔的責任。”
事發半天之後，終於等來了寧兮淼的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