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傷害就是傷害,時間也抹不平
鬱知意自那天將肖晗送來醫院再離開之後,便沒有再去見過肖晗。
因為沒必要見了。
鬱知意最後通知了肖父肖母,肖晗的老家在南方,她的父母得知女兒竟然不在學校好好讀書,而做下了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之後,便不遠千里地趕來了帝京。
肖晗的父母,都是當地重點中學裡的老師,本本分分做了一輩子教書育人的工作,不知道給當地帶出了多少重點大學的學生,具有很高的聲望。
他們原本就很不贊成女兒進入娛樂圈,為此還吵過架,更沒有想到,女兒進入娛樂圈之後,竟然做出做別人的情人,靠人上位這樣不知羞恥的事情,甚至違法犯罪。
肖父肖母到了帝京之後,二話不說便趕到了醫院。
肖母情緒過大,進了醫院之後,還等不及女兒叫她一聲媽,甚至也直接無視了女兒剛手術過後的身體,上去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啪”的一巴掌,響亮的聲音,讓安靜的病房顯得更加安靜。
肖母氣得胸口起伏,眼眶發紅地看著坐在**的女兒,眼裡,又是憤怒又是失望。
這一巴掌,是實打實地打在肖晗的臉上,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很快就浮現在她的臉上,肖晗被打得頭都偏了,腦袋一陣嗡嗡的鳴生。
肖父被肖母的這一動作給嚇到了,愣了一下,才趕緊上來將人攔住:“你這是做什麼,怎麼一來就打人。”
肖母聲音帶著哭腔,“你攔著我做什麼,啊,我怎麼就生了一個這樣的女兒,你看看,她在帝京,都做了多少不知廉恥的事情!”
肖父自然也是知道,此刻看著病**的女兒,也是又失望,又心痛。
肖晗捂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肖母的哭聲,在病房裡響起,看著肖晗,一句一句地說:“我和你爸爸,這一輩子,本本分分,教書育人,被人稱讚無數,學生遍佈全國,可怎麼就教出了你這樣一個女兒?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好端端供你在帝京讀書,你怎麼就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對得起我和你爸爸麼?”
“我早就說過,讓你不要進娛樂圈,不要進娛樂圈,你好好做你文學院的學生,將來考研、出國不好麼,啊?為什麼要去趟這一趟渾水?就算你去了,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誰教你的那些?”
“我和你爸爸教了一輩子的書,教出了多少學生,到頭來,卻落得一個這麼可笑的下場,我的女兒,竟然是這樣不知廉恥的人?”
肖母厲聲的質問,滿臉都是憤怒。
肖晗紅著眼圈,聽到肖母的這句話,任由眼淚從眼眶裡砸落,等到肖母罵夠了她之後,她的脣角卻勾起一抹冷笑,倔強地看著肖母:“是啊,你們是名師,現在知道我是你們人生最大的失敗了?”
“可笑吧,我也覺得可笑,我的父母都是德高望重的人,他們的女兒多失敗,多給你們丟臉,是不是?”
肖母一愣,錯愕地看著病**的女兒,“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肖晗似哭似笑:“你們現在來指責我,媽,你罵我不知廉恥,你問問你自己,你小時候教過我什麼是禮義廉恥麼?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你的心思全都放在你的那些學生上,是啊,你是名師,你是市領導都看重的特級教師,你教出多少好學生啊,桃李滿天下,個個都是你的驕傲,你一出去,被人說什麼,都說誰誰誰是你的學生,那你教過自己的女兒麼?從小到大,無論我取得了多好的成績,在你眼裡,都沒有你的學生們好,我永遠也比不上你的學生,現在你知道了,我是你人生的敗筆,你這個全市最好的特級教師,教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兒,是不是很可笑?”
“從此以後,只要有人再提起你們,再也不會只說你們教出了多少好學生,還會說,你們的女兒不知廉恥違法犯罪,是不是很可笑,很諷刺,很丟臉?”
肖母被肖晗這番話氣得手指發抖,怒氣控制不住地往上竄,抬手揚起一個巴掌,想要重重地落下來。
但是對上女兒倔強的紅通通的眼神,卻又怎麼都落不下去。
肖父被肖晗這一連竄的之責衝得頭腦混亂,但還是趕緊攔住妻子,轉頭指責女兒,“怎麼跟你媽媽說話?”
肖晗哭著說,“你們從小到大,都沒有怎麼教過我,現在憑什麼來說我,憑什麼來罵我?”
“你們眼裡只有你們學生,不是以你們的學生為豪麼,女兒不怎麼樣麼,現在怕什麼?”
肖父肖母被女兒一句反問的話,問得無可辯駁。
在女兒受傷、委屈、憤怒和埋怨的眼神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錯,肖晗的指責並沒有錯,而這些話,肖晗也從來沒有跟他們說過,他們一輩子勤勤懇懇,勤勉工作,沒想到,到頭來竟然成了這番景象。
一時間,病房裡只聞母女的哭聲,門外聚了不少護士圍觀,但此時也沒有護士敢走進來。
肖父肖母雖然氣憤於女兒的所作所為,但這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即便有千般錯百般錯,也總想要拉她一把。
所以,在霍修臣的暗自正在進行的時候,他們找上了鬱知意,希望鬱知意放過肖晗。
鬱知意看著這對父母,其實心裡也很複雜,他們什麼都沒有錯,只是因為有了這樣一個女兒,所以才這樣。可能他們這輩子也沒有這麼低聲下氣地求過人,但為了犯錯的女兒,卻不得不這樣。
可這並不能成為她原諒肖晗,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的理由。
世上無辜之人何其多,可犯了錯,總是要付出代價,不能因為來求情的人無辜弱勢而原諒犯錯的人。
就像,她的考試成績回不來了。
小語的腿現在也依舊不能走路,在這件事上,肖晗不是真正的凶手,但是她卻是霍修臣的幫凶。
所以,鬱知意卻輕輕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養不教,父之過。鬱小姐,肖晗這樣,都是我沒有把她教好,你能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
肖父本就是一個高大的男人,這樣低聲為女兒求情,此刻也顯得卑微了許多。
鬱知意沉默了,垂眸不去看兩人。
“鬱小姐,看在你和肖晗是同學一場的份上,我可以……我可以想辦法的,想盡一切辦法,讓你的考試成績不作廢……”
勸不動鬱知意,肖母已經語無倫次了,連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鬱知意搖了搖頭,“不必了。”
肖母愣愣地看著鬱知意。
鬱知意神色平靜地說,“不必了,就算我和她以前還有些同學的,室友的情分,現在已被消耗得一乾二淨,霍修臣的案子,已經在進展之中,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幫她請一個辯護律師。”
鬱知意說罷,只與肖母點了點頭,而後便錯身離開了。
到底不同於一般的父母,肖晗做下那樣的事情,本身就讓肖父肖母無顏再見鬱知意,又怎麼能三番兩次去求鬱知意放過肖晗。
此後,鬱知意也沒有再見過肖父肖母,隨著霍修臣的案子持續進展,作為霍修臣情人的肖晗,自然也牽扯其中。
霍修臣做過的事情,她知道一些,加之被指控竊聽罪,肖晗的審判,也隨著霍修臣的審判下來鋃鐺入獄。
不過,霍修臣是無期徒刑,她是有期徒刑罷了。
喬舒燕去看霍修臣的事情,霍紀寒是知道的。
事情已經塵埃落定,霍紀寒不可能再讓霍修臣有翻身的機會,所以喬舒燕去看了,便也去看了,他也沒讓人攔著,但他並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
霍修臣入獄之後,霍氏卻有許多後續的問題需要處理,不僅霍世澤忙,霍紀寒自己也忙得焦頭爛額的。
直到老宅的傭人打電話告訴霍紀寒,喬舒燕被送進了醫院,他才趕去醫院。
鬱知意也跟著霍紀寒一起過去了。
兩人趕到醫院的時候,喬舒燕正躺在病**,臉色蒼白地輸液。
以往鬱知意見到喬舒燕的時候,對方都是經過精心裝扮的,看起來儼然的豪門貴婦,雍容華貴。
尤其大多數見面的時候,都不怎麼愉快,喬舒燕永遠氣勢凌人,何時有過這樣毫無生氣,臉色煞白的時候。鬱知意看著,縱然喬舒燕的所作所為讓人不喜,但也覺得對方可憐。
傭人說:“夫人自從去見過三……三少回來之後,精神狀態就不太好,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房間裡,一天一夜都沒有出來,也不吃東西。”
“我們早上去叫夫人的時候,沒有聽到迴應,進去了才發現,夫人的房間被摔亂一團,人也坐在地上,臉色非常不好,我們剛剛叫了她兩聲她就暈倒了,這才趕緊送來醫院。”
傭人小心翼翼地說著。
她來霍家工作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心裡也很忐忑。
霍紀寒和鬱知意對視了一眼,都沉默了。
喬舒燕還沒有醒過來,鬱知意嘆了一口氣,說,“見過霍修臣回來之後就這樣了,是不是霍修臣入獄,對她的刺激太大了?”
霍紀寒搖了搖頭,“暫時不知。”
而後,他吩咐人留下來好好照顧喬舒燕,便讓趙宇去查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趙宇的動作很快,不到兩個小時便給了霍紀寒回覆。
聽完事情的經過之後,鬱知意嘆了一口氣。
陰差陽錯再生錯。
霍修臣的諷刺,最後還是成為了壓垮喬舒燕的最後一根稻草。
儘管喬舒燕將霍修臣養大了,但霍修臣還是恨喬舒燕的吧。
鬱知意嘆道,“霍修臣兩歲就來了霍家,對父母的事情應該沒有多少印象,不知道沈力究竟是怎麼跟霍修臣說的,導致霍修臣這麼恨。”
霍紀寒眉頭深深皺著,搖了搖頭,“也未必只是沈力的原因,想要查當年的事情,查到的倘若有那麼一點偏差,霍修臣對這件事情的態度,都有可能會不一樣,現在,誰也不知道,他知道的版本究竟是什麼樣的。”
“也是。”鬱知意想了一下,點了點頭,“人們在認識一件事情,或者瞭解一件事情的時候,總是傾向於對自己有利的說法。”
霍紀寒點頭,目光依舊放在病**的喬舒燕的身上。
“可能,他最後說的那些話,才是導致……”鬱知意頓了頓,神色稍冷,“誅人莫過於誅心,霍修臣是打定了主意,讓人不太平了吧。”
其實,霍修臣有如何能知道,二十多年前的董家,到底是怎麼想的呢,董中明到底為什麼沒有做最後的爭取,這其中又有多少細節能查到,事情過去了那麼久,早已沒有定論了。
霍修臣的那句話,其實只不過是想給喬舒燕最後一擊罷了。
因為他知道,董中明在喬舒燕心裡的地位有多麼重要。
這麼多年來,喬舒燕帶著對董中明的愧疚和對霍家的恨意,將霍修臣帶大,將霍修臣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把對少年時的那份感情都補償在了霍修臣的身上,到頭來卻換得這樣的下場,也實在可憐可悲。
“嗯。”霍紀寒點了點頭。
“那醫院那邊怎麼辦?”鬱知意問。
霍紀寒說:“請人照顧,沒事了,再帶回霍家老宅。”
霍紀寒雖是這麼說著,但是看向病**的喬舒燕,卻眉頭深深皺著。
鬱知意走到霍紀寒的跟前,抬手,輕輕揉了揉霍紀寒的眉心。
霍紀寒也不動,只是垂眸看著鬱知意,冷峻的臉龐上,兩分迷茫。
“霍紀寒,其實你擔心她的是不是?”
霍紀寒抿了抿脣,依舊沉默不語。
“擔心也沒什麼。”鬱知意說,“這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麼?”霍紀寒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