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華也是個人精,假裝為沈千雅整理雲鬢,實則暗咬耳朵:“稍高的是相國府千金方芷晴,為人極冷傲自負。另一個是工部員外郎的女兒董詠芝。”
沈千雅微微頷首。
少女的怨妒多半與男子有關,剛才潘榮火辣辣的一記目光,應是教董詠芝吃了醋,酸著了。想到這兒,沈千雅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忽地輕“咳”而出,人感覺就不好了,微微搖晃了下似要倒下。
舜華眼明手快,扶住沈千雅。“小姐,你怎麼了?”
連志彬一聽,連忙回過頭來,“妹妹,又不舒服了?”
沈千雅微抬眼眸,輕輕螓首。
跟著連志彬轉身察看的潘榮,剛好見著沈千雅這一抬眸。佳人一雙如白狐一般靈秀動人的的大眼睛顧盼生輝,更清逸出塵。
世間怎會有如此一雙集嫵媚天成與蘊含天地靈秀於一體的眼眸,彷彿是女媧散落在人間的補天彩石其中黑色的兩顆般令人眩目!
一向清高自傲的潘榮,似失了魂般不能自持,只能怔怔地望著沈千雅。
“表姐,你看……”後頭的董詠芝見狀,差點尖叫了出來,卻壓抑著,應是不敢在巨集偉皇家山莊前造次。
方芷晴似乎在想什麼出神,並沒理她。
“真是氣死人了,還帶著面紗就曉得狐媚男人了。”董詠芝憤憤不平。
“姨母打算讓你入王府,做個側妃也不錯。”所以潘榮就別想了。
董詠芝募地站住,有些慌亂地扯住方芷晴左袖衣襬,“表姐,你一定要幫我,我不要做什麼王側妃。”
“到時候再說吧。”方芷晴右手輕輕一撥,巧妙地順回衣袖,“不過,女兒家的婚事但憑爹孃做主。”
“就你能幫我,他們都聽你話!”董詠芝一個激動,就要哭出來。
“諸事不明,你最好閉上你的嘴。”方芷晴冷著一張臉,明顯有些不悅了。
“只要表姐幫我,我就聽話。”董詠芝吸了口氣,強忍淚水。
方芷晴似乎很滿意,笑著“嗯”了一聲,優雅、從容地往大門走去。
沈千雅趁她倆從旁路過時,特意抬頭,打量了她們一眼。憑著直覺,她判定那個身穿紫裙、相當貴氣的相府千金,城府極深,一點都不簡單。
董詠芝難得近距離碰著潘榮,連忙行禮:“溫公子……”
潘榮失神時,恰好被連志彬手肘暗碰了一下,自知失禮,早已斂神自制。
他見沈千雅沒事,只和連志彬繼續說說笑笑,卻是目不斜視,根本沒瞧旁人一眼。
董詠芝含羞帶怯的如花嬌容在潘榮身後慢慢凋謝。
方芷晴暗橫董詠芝一眼,這記飽含警告意味的眼神,成功震回董詠芝的心神,她卻狠狠的剜了沈千雅一眼。
少女心事,沈千雅心下了然,沒和董詠芝計較,只是垂眸安靜地走路。
不管是早到或晚來的人,此時逐漸匯聚在一起,向瓊華山莊邁進。
瓊華山莊內,王孫公子、千金小姐各按照坤寧宮總管
大太監紀泰的要求,分左男右女、身份不同,在前殿兩邊,排成四列。
恭候鳳駕親臨。
宗親少女嗣,所以頂著侯爺之女名份的沈千雅,排在右邊靠外那列的第一個位置,右邊恰好是群臣之首相國府的千金方芷晴。
站了約二刻鐘,已是日頭西沉,東方月色漸明。
沈千雅原是安分守己地低著頭,耐不住好奇心,抬眼左掃一圈右瞄一圈,又微微抬首飛快地環了大門一眼,心中只是震撼。
雄偉的大門頂部除用黃金鑄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騰然欲翔的蒼勁金龍外,圍著金龍的兩邊均是採用精堪的浮雕手藝所雕成的高貴莊嚴的鳳凰。
乍看之下,竟有鳳凰于飛,欲上青雲戲游龍之意。
門簷下方水平線更是按照嚴格的乾坤卦位要求,繞牆錯落有致地掛著大紅燈籠。
突然所有燈籠,在同一時間全都亮了起來。與民間平日看到的燈籠不同,此燈籠採用複雜的雙層結構,隨著火光或明或暗,上頭精繪的姿態各異的七彩蝴蝶,立刻被賦予了生命似的,上演一場場欣賞性極高的飛蝶戀花。
這是宮廷才能用的裝飾,所有的人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皇后駕到!”
沈千雅雙眸流連忘返,外頭傳來一聲尖細而高亢且飽含肅敬的聲音,她才慌忙斂目。
“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男子行參拜禮,女子行福禮。沈千雅練習了很多遍,輕盈盈地把左手疊著右手,輕靠右腰,螓首往右微偏,隨眾人一起行禮。
“免禮。”皇后靳宜薇身著尊貴的絳紫金絲繡鳳宮裝,綰著只有後位者才允許綰的凌雲髻,髻上只簡單地簪了一枝金步搖,卻無損以生俱來的貴氣,裝扮既端莊得體,又高貴大方。
靳宜薇沉肅的鳳目環伺下面的從五湖四海前來赴會的千餘人。這些在各行各業各地,皆有勢力的後生,甚至跺跺腳,當地都會風雲變色的顯赫人物,對朝廷局勢的影響力也不容小覷。
至少從表面上看,他們均是畢恭畢敬,並無異象,靳宜薇心情稍為好了些。看到戴著面紗、低眉順眼的沈千雅,靳宜薇的目光稍為停留了一下,隨即收回。“吩咐下去,宴會開始吧。”年輕人比往年少了幾分華麗,更添穩重。
一向提倡節儉的靳宜薇心情又更順了,原本輕抿的嘴角泛起了一絲笑容。
“奴才遵命。”皇后身後的內侍大總管董浩立刻下去打點。掬月臺那邊早已由御廚佈置好精美的茶點,琴棋書畫各種風雅的器具也在相對應的樓閣準備齊全,只待文人騷客展現文才風情。
“各位少年才俊都是我朝棟樑之材,日後江山社稷還得依靠你們。”靳宜薇語言真摯,一雙睿智的細長鳳眼精光若刃,更如一泓令人難以看穿的無底深潭,令人既敬且畏。
“太后康寧,皇上體健,皇后更是母儀天下,鳳凰之風。能為朝廷效力,是吾輩之榮。”潘榮邊說邊躬身下拜。
其它人也跟著說:“皇后母儀天下,鳳姿卓絕,懷
德難忘。”
皇后卻沒看帶頭恭維自己的潘榮一眼,只是狀作滿意的笑了笑。“今天下少年,俊傑賢秀濟濟一堂,不必拘謹,且隨意盡歡,但有精彩詩詞,絕妙舞姿,或是高雅琴藝,且報以本宮來知。”
靳宜薇並打算留在這兒主持大局,把刀架在一個人的脖子上時,試問察聽到幾許真話?她的后冠鳳儀就是那把無形的刀。
眾人,必恭必敬地恭送鳳駕入中宮仰仙閣,才慢慢地進入內殿。
沈千雅雖未能夠觀貌察色,但從語氣也大概猜到皇后心情不舒,應該是與皇帝不肯立寧王為儲有關。
與連志彬分了手,沈千雅跟著舜華往掬月臺方向走。舜華在馬車上提過,說是早就把瓊華山莊的地圖熟記於心。
沿途綠草如茵,佳木蔥籠。亭臺樓榭錯落有致,奇花異草爭妍鬥麗,奇山流泉妙趣橫生,影壁花燈各成景緻。千金小姐們,三五成群,沿路遊園賞花,時有低而婉轉的笑聲傳出。
沈千雅只顧望向天上,但宮牆高危,從這個位置竟然看不到那輪月。帶著些許失望,沈千雅又低眉,由舜華扶著走。
這第一重瓊瑤殿,男與女並沒機會碰面,透過它,到了掬月臺,才能瞧見異性。
但連線殿臺的是由假山巧布的迷宮,有本事走出迷宮,才能有倖進入掬月臺。
因為慕容雁雪的身子柔弱,這一路下來,沈千雅漸感不支,些微有些氣喘。舜華扶著她,兜兜轉轉走不出去,急出了一額汗。
途中還碰見過方芷晴,她斜勾的嘴角所露出的朝諷再明顯不過。
舜華有些氣惱,明明記熟了迷宮的生門,怎麼走不出去了?
沈千雅突然停下來,望著已經沉不住氣的舜華,笑了笑,“舜華,越急越亂。”
“可是小姐都累了,再走不出去,困在這裡可怎麼辦?”舜華很是擔憂地望著沈千雅的腳部,說不定足下三寸金蓮又磨壞了皮。
“先休息一下吧。”沈千雅搖了搖頭,真的累了,雁雪這身子,讓她很無語。獨處的時候,沈千雅甚至想過,靈魂附到一個孔武有力的大丫環身上,或許更有趣些。
舜華慌了神,焦慮地望著各個出口,突然一口氣梗在胸口,臉色就跟紙一樣白了。
“你怎麼了?”沈千雅擔心地看著舜華。
“舜華連這一點事都做不好,將來怎麼保護小姐。”
“你保護自己就可以了。”
“不,你是我們的希望……”舜華驚覺說漏了什麼,連忙閉嘴。
沈千雅並沒有追問,只輕笑道:“走吧。”
舜華默默的扶著沈千雅,緊張地盯著每條巷子的變化,絞盡腦汁地回憶著每處竅門。
沈千雅微微笑著。
此時白玉盤半懸於碧天上,澄澄萬里晴。沈千雅心情忽然好了起來,想起了中秋與爺爺奶奶賞月的時候,爺爺說白天迷路觀太陽,晚上迷路借月光的話。
沈千雅心情更是舒暢,抬首順著月華左轉右拐,不到二刻鐘,就出了迷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