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吏部尚書府邸,把餘楊院燒得一乾二淨的那場火,其實是沈千雅所為。她希望藉此,趁亂或趁旁人不備,逃出去。
逃出尚書府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容易到沈千雅能從中察覺到慕容雁雪在這個府中,地位卑微到可有可無,連死也不能引起親人的一聲嘆息,因為根本沒人去救火,慕容夫人只是命人提了水,守在邊上,防止火勢蔓延至其它院落。
沈千雅悲從中來,她也是個沒有父母疼的孩子,從小由爺爺奶奶帶大。
想要逃離京城,是件難事,沈千雅苦苦尋找,把慕容雁雪一雙三寸金蓮磨破出了血,還沒找到出城的路。
沈千雅十分擔心那個慕容夫人發現臥室沒有屍骨,從而猜測出是她縱火逃跑這個事實,會廣佈人手把她捉回去,後果則不堪設想。但走了一夜,長街仍然十分安靜,並無路人可問到。
那個打更人,見到她時,立時嚇暈,足以證明外間傳的是她的死訊。
只是突然出現的那個玄衣男人,不止知道她是誰,更說出了令人心動的話。
“如果你和我合作,我可認你作女兒,給你一條生路。”
“慕容雁雪,一個昨天上午已宣佈死亡的人,你別無選擇。”
重點是最後一句。沈千雅並沒細想,就上了他的馬車。
車廂內寬敞而舒適,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豪華包廂,舒服的軟榻、小茶几、茶具等應有盡有。
中年男人坐在靠門口那邊,沈千雅則坐在裡頭,約有尺半寬的軟榻上。
男人突然肅顏,“你的作為雖然不甚聰明,但勇氣可嘉。”話是對沈千雅說的,目光卻落在車廂門口的簾上,並沒看她一眼。
他指的是作為一個養在深閨的少女,為了反抗父母之命,追求己之所好,竟然有膽量詐死逃亡,雖然考慮不周,只是那份精神,仍然難得。
沈千雅一接觸到軟榻,整個人都軟在那兒,恨不得立刻倒在上面美美的睡上一覺。但也得顧全禮儀,心念一動,她立刻以右手撐在軟榻上,輕說:“多謝誇獎。”
“在下姓連名元錫,多年前蒙聖上賜封侯位,封號武平。”連元錫從邊上抽屜裡取來一盒點心,遞給沈千雅,並取出一盅蓮子銀耳湯,置在小几的凹槽處。
沈千雅謝
過,馬上吃起來。其實她很想將糕點全部塞進嘴中,這才符合她此時餓得半死的需要。只是她發覺這身體還不怎麼受控制,一舉一動,莫不是慢慢騰騰,淑女天成。
沈千雅心中不由得感嘆,慕容雁雪果然是個好孩子,以後她不用為了裝古人而苦苦練習各種儀態了。
連元錫似乎很滿意沈千雅脣不露齒的斯文吃相。
當沈千雅吃蓮子銀耳湯後,連元錫的聲音才又徐徐響起。“你現在無處為家,認老夫作父,也不會委屈了你。”
接過連元錫遞來的素雅絲帕,拭淨嘴角後,沈千雅才道:“能蒙侯爺收留,是……雁雪天大的福分。”
連元錫忽然嘆了口氣,“老夫要你入宮,無論將來誰登基,你都得入宮為妃。”
“這個就是你……侯爺為我掩飾身份的條件嗎?”
“是。”向來絕代佳人,都不會太笨,連元錫滿意地點了點頭。
沈千雅毫不猶豫地答:“好。”認為一入宮門深似海的人,那是沒見識過黑磚窯。
連元錫反而有些訝異,他離京已有十五載,這次回京是祕密奉召。適逢京城熱議吏部慕容尚書家庶女慕容雁雪的事,入黑時各家各戶更緊閉大門,他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連元錫隱在尚書府後門的一條暗巷中,親眼目睹沈千雅是如何笨拙,使盡九牛二虎之力方能爬出那面不高的牆。再看到她挺身相護傳說中的傻王爺時,連元錫計上心頭,決定收美人以為餌。
連元錫本來是以為慕容雁雪是有了意中人,死也不願意當瑞王的側妃,對於入宮這事,應該反感才是,答得這麼爽快,令他心中多了絲疑惑。
“恕連某唐突,你是否有意中人?”
沈千雅一愣,望著同樣臉色不自然的連元錫,突然間說不出話來。沈千雅沒有繼承慕容雁雪的記憶,對於她的一切,沈千雅並不知曉。根據慕容夫人的說話來猜,慕容雁雪應該是有意中人的,不然怎麼會拒絕攀瑞王這門天大的親事。因為一旦受寵,即使是慕容禹見著了,也得行個大禮。
“情字害人,小女子不敢多想。只是不願意受縛……”沈千雅垂眸,心情有些惆悵,古代女子能與意中人結成連理的,有幾許?
“好一個不願意受縛。老夫唯有一個獨子,名叫
志彬,你就是幼女,取名千雅罷。”連元錫沒有追問,略為沉吟,已替沈千雅取好名字:連千雅。
沈千雅有些驚訝,她媽媽就是連姓,而連元錫為慕容雁雪取名千雅,正與自己名字一般,莫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這裡有乾淨的外袍和舒適的軟履,你換上吧。”連元錫凝了凝神,隨意看了沈千雅一眼,發現她白衣邋遢,鞋子染血。他從暗格中取出乾淨的來,讓沈千雅換上。
連元錫才起身,未出一步又坐下,從另一個抽屜中取出一個青瓷矮瓶放在小几上,“這藥止血生機,你取來塗腳,不會留疤。”
“謝謝侯爺。”沈千雅連忙要起來謝禮,連元錫卻揮了揮手阻止她,並出了車廂,坐到趕馬的護衛邊上。
本就一夜未眠的沈千雅已是困極,隨便套換上乾淨舒服的潔白絲綢外袍,卻不敢動那雙腳。隨著馬車的晃動,毫無戒備的她趴在軟榻上睡著了。
察覺到車廂內均勻的呼吸聲後,連勁森擔憂地問連元錫:“侯爺,你決定好了?”
“莫非勁森有異議?”
“後宮最愛連坐,要是這丫頭惹個什麼禍事,怕是會牽連侯爺。”連勁森的擔憂寫在臉上。他認為慕容雁雪落魄潦倒之時,相貌依然能令人心絃暗動,過目不忘,絕對是禍水。
“我觀察過,她應該能當大用。”
連勁森這些年,因為解甲歸田,跟著個書生耳染目濡,眼光越見犀利。“屬下見姑娘身體柔若無骨,長相妖孽,卻難見精明。是標準的男愛女妒,在小小一個尚書府還活不下去,放在後宮,怕是也活不長久,請侯爺三思。”
連元錫好不容易才置身權力鬥爭的漩渦外,一道召書卻把他輕易捲入其中。
連勁森兩道粗眉糾結成團,非常擔心。
“勁森,觀相難準,觀人必須入微。我對她有信心。”連元錫右手一舉,決定停止這個話題。
此時,東方第一縷晨晞穿透雲層,落在人間,喚醒朝露。接著一輪旭日在天邊冉冉升起,朝霞瑰麗,是一個大好的清早,令人心情舒暢。
馬車慢行了大概半個時辰,進了一處楓樹林。
“侯爺,前面有異。”連勁森突然勒停馬車,警覺地盯著前方。
前方有殺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