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元錫跳下馬車負手而立。他儼如神將,威儀凜凜,一雙深沉的利目盯著前方約一丈遠的大樹,朗聲道:“何方朋友,請出來一見。”
須臾,十多個黑衣人,相繼從大樹後竄出,一聲不吭、氣勢洶洶地提刀殺向連元錫。
連元錫似乎並沒把他們放在眼內,深邃的目光波瀾不興,只將身沉穩後退。
那頭,連勁森已從馬車上騰空而起,明晃晃的大刀亮出,與欺近的黑衣人廝殺。
連勁森身手矯健且敏捷,一點不像外表般粗笨。他氣勢凌厲,一柄大關刀耍得出神入化,以一敵十二,那場面竟然有點像大人逗一群小孩兒玩似的。
有幾個黑衣人想突破重圍襲擊連元錫,卻被連勁森一一摒退。連勁森不願與他們纏鬥,急欲結束戰鬥,手腕一轉,刀鋒橫使招式頓變,正是要奪人性命的猿臂十字橫掃的剛猛招式。
一直緊盯戰局的連元錫忽然說道:“別殺他們。”
聽得連元錫的命令,連勁森忙收住刀勢,改用掌力,一一把黑衣人震傷。未幾,十二個人全部倒在地上,苦苦掙扎卻站不起來,莫不獰猙著一張臉橫眉怒目地瞪著連勁森,還有徐步而來的連元錫。
“諸位壯士,連某十分抱歉,最多半柱香時間,各位功力就能恢復,介時請回復你們主子,連某並無私心與權欲。”
肅立的連元錫對著黑衣人一拱手,旋即回到馬車旁,掀起簾子一角看了眼,發現沈千雅還在熟睡,立刻駕車離開。
留下連勁森一人。
連元錫在楓林盡處有間別院,趕來京城前,已命人收拾乾淨。
早就收到連元錫飛鴿傳書的連志彬,已在後院等候,陪同的還有婢女左欣及舜華二人。
他們三人見著了連元錫,肅然起敬,躬身行禮。
“孩兒拜見父侯。”
“奴婢左欣、舜華拜見侯爺。”
連元錫雖貴為侯爺,但臉上少有高位的自得,多是嚴肅。“你們辛苦了。”
“敢問侯爺,小姐呢?”穿素色長裙,約三十歲上下的身材稍高是左欣;另一個約雙十年華,有些嬌憨比較豐滿的是舜華。
“還睡著。”
連元錫話音剛落,馬車的簾子卻被人悄悄掀起了一角,最先發現的是舜華。“小姐醒了。”她嗓門兒有點大,招來左欣一頓白眼。
“舜華你去把小姐抱下來。”連元錫吩咐著,同時睨了連志
彬一眼。
微微低首的連志彬只是扯了扯嘴角,臉上並沒什麼表情可察。
“哎呀,小姐,你的腳……”
“少羅嗦,快抱到房裡去仔細侍侯。”左欣他們三人,都知道慕容雁雪的大概情況,一雙玉足早已磨出血這事,自然也是清楚。她打斷舜華的驚呼,舜華加快腳步把沈千雅抱到他們跟前。
剛睡醒的沈千雅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一雙惺忪的大眼,對於眼前的情況,顯得有些迷惘。
“小姐你莫擔心,”左欣沉穩地笑著,一雙杏眼精精明明,“爺已告知奴婢,說小姐不小心走失了,待找到小姐時,小姐一雙玉足都磨破了皮,很是心痛。奴婢已經準備好洗浴水及藥物,恭請小姐。”
左欣躬身作了個請的手勢。沈千雅遲疑地望了連元錫一眼,見他微微頷首,她也向著左欣點頭。
舜華力大,抱著沈千雅也能毫不費力地跟上左欣。
沈千雅開始是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忽地把頭低下來,幾乎貼在舜華頸窩處,似躲避什麼似的,臉色十分不自然。
三人很快透過垂花門,沈千雅身後肆無忌憚地探索的目光,也被遮蔽。
待走過寬闊大氣的抄手遊廊後,她們進了一處名為珠璣樓的廂房,前院兩旁植樹載花,樓內寬敞大氣,擺設高雅而秀氣,是金枝玉葉的閨房。
沈千雅雖有疑惑,卻不多問。
內堂屏風裡面,早放了個巨大的浴湧,上頭蒸汽環繞,辛香撲鼻,桶底下還燃著炭火,用來保溫。
沈千雅聞得出來,這是辛夷花香。
這是一種非常名貴香料,此花能有效祛除人體的寒氣,想必是武平侯連元錫憐惜慕容雁雪在街上晃了一夜,怕她受染風寒。
左欣讓舜華把沈千雅放在貴妃椅上,用一早備妥的剪刀,把沈千雅的腳上只繡了朵白梅的鍛面小鞋子,從面上剪開。
即便左欣動作很輕,剝開鞋子時依然牽動了白緞襪子,襪子沾了磨爛的皮肉,沈千雅腳上一疼,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眼波盈盈。
“姨娘,輕點。”
“小姐,你需忍著點。”左欣沉著臉,示意舜華把溫水端來置在凳上,才小心翼翼地把沈千雅的雙腳放入水中。水中下了生肌活血的玉菁膏,待把皮泡軟了,左欣才把襪子褪了下來。
雖然她的力度輕柔,動作利索,但沈千雅仍然疼得厲害,卻極力剋制不敢發出聲響,唯有眼
淚老實,像斷了線的珍珠般從美目滾落而下。
舜華見狀,連忙用絲帕為沈千雅拭淚。“姨,你輕點。”
左欣瞪了舜華一眼,目光又落在水中沈千雅的那雙血肉模糊的三雨金蓮上。
饒是左欣老成,雖在宮中呆了有二十多年,卻從未聽說過哪家小姐為了逃婚,把一雙粉雕玉琢似的玉足折騰成這樣。
“小姐,你這是何苦,跟瑞王都比進宮好。”左欣邊狀似可惜地說著,邊看著沈千雅,精深的目光似乎是想從沈千雅臉上察看出些別樣的端倪。
“我不知何為好。”沈千雅似乎還沒適應慕容雁雪的嗓音,每次說完話,都是愣上半天。
雁雪聲音九分清脆,如空谷中雨過天青時,尚未凝幹,緩緩往下滴的水珠兒;餘一絲沙啞,就像毛筆劃過宣紙的聲音。
腔調卻是吳越儂語,說起話來時,即清且軟,還帶著磁性,非常動聽。
左欣的心忽地一軟,“前塵往事罷了。”
“對,往事前塵皆可拋,唯有明日可作歌……”
“去把水溫調好,準備侍候小姐入浴。”左欣不留情面地打斷舜華。“你往後不可以這麼多嘴,進了宮一定要守規矩,別把小姐帶壞了。”
“遵命。”舜華還是笑容滿面,試了試水溫,減了些炭火。“好了。”
沈千雅早有心理準備,因為古時的千金小姐都是讓人各種侍候,除了吃喝拉撒,其它都不必自己動手。只是真正到自己身上時,還有點不自然,她連三點式泳衣都還沒穿過呢。
沈千雅扭怩了一會兒,終是讓左欣和舜華侍候她入浴,因為她自己根本站不穩。
“小姐白玉為骨冰為肌,面板吹彈可破,光是看著就已令人銷雲。”左欣拿過一塊絲絡,托起了沈千雅的手,驚歎。
“姑姑謬讚。”沈千雅還沒機會瞧雁雪這副身軀,但感覺比她自己那副好多了,雖然她本人也算是美人一個。
左欣輕輕放下她的手,用絲絡在上頭輕輕地搓著她的小腿肚,“小姐以後不敢任性了,萬事要想著自己,當著武平侯府。”
沈千雅聽得出來左欣意有所指,卻沒接話。
舜華搬了張凳子,盛了一盤溫水放在上頭,仔細地替沈千雅淨髮。“小姐一定要注意保重身體。男人嘛,就是個傻子,都曉得女人的好處。”舜華說到傻子兩字時,音調有些怪。
左欣暗地橫了她一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