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方疾如閃電,瞬息間與空中白影短兵相接,銀虹交錯,不過幾招之間,洪方已將白影擊下。
高超的武藝就連皇帝也露出了一絲讚賞。
沈千雅很想扯塊布矇住皇帝的臉,但此舉只有欲蓋彌章之嫌,還是靜觀其變。
“洪侍衛果然武藝高超,難怪能從晉王的天羅地網逃出來。”船主對洪方的賞識之情及交情匪淺,從這句話中表露無遺。
“靳大人謬讚,保衛大人乃洪某職責。”洪某捉起白影的屍首像扔顆青菜似的扔給其中一名護衛,示意他們撐小舟到岸上埋葬。
那護衛以眼神請示船主,獲得首肯方與一名同伴前去處置。
待洪方直起腰桿,巡視四周時,才發現了皇帝的存在,登時大驚失色,嚇得五體投地,“小人……小人……小人苦啊,大將軍英年早逝,小人未能保護皇上,真是罪該萬死……”從結結巴巴的駭怕,再到生硬的扯謊,真是難為了他的這輩子初流的涕淚。
“洪侍衛,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好隨便跪別人吧。”船主臉色遂變,語調十分陰沉。
“回靳大人,洪某跪的是青天。”洪方雖是武夫,卻也十分精明,說得義正嚴辭。
誰能說他是錯的呢?
船主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而皇帝早就識趣地側身避開,摟著沈千雅以傳音入密之技道:“雅兒,我知道這船主是誰了,從前江陵府的布政司靳宜昀。”
因認同靳良齊所堅持的“盈則招損”齊身哲理,而順從退隱。此次靳家柱樑凋落太快,而晉王的動作也快得令人措手不及,才有了皇帝被逼跳崖的事發生。
所以靳家想將分散在天下各處的勢力合攏為一,欲為皇帝討回公道。他們的意見很統一:寧願讓昱王執掌江山,也不願看晉王翻雲覆雨。
沈千雅眨了眨眼睛,以眼神告訴皇帝她明白了。不由得憂心天下可會因此而亂。
沈千雅忽地想到什麼,脫口而出:“你早就知道此事?”語氣是肯定的,意指皇帝搭上這條船絕不是巧合,而是計劃周詳。真是心機深沉,算無遺策。
沈千雅覺得自己不會再相信皇帝所說的“帶你遊山玩水”的鬼話,他純粹是來粉飾太平。
“放開!”沈千雅用力地甩開皇帝的手。
皇帝深知欺騙是一種特別惡劣的德行,可是他並沒欺騙她,“我事先真的並不知情。”
沈千雅牽來瘦馬,指著它問皇帝,聲色稍厲:“這匹馬也是你事先安排的?”
皇帝十分無辜地瞅了馬一眼,再瞅向她,“冤枉!是娘子你貴人下凡,讓為夫事事順遂,為夫真的沒有安排千里馬,也沒安排這齣戲。”
神態十分真誠,不似有假。
沈千雅見皇帝如此耐心,也沒要繼續為難,只是還有些不習慣,但是事事有男人操持,不用她費心的感覺真的很好。
想到此處,微抿的朱脣掩不住的笑意。
皇帝一看,便知壓在她心頭的大石已經放下。
一旁的靳宜昀當然沒閒著,犀利的鷹目早把洪方的怪異及眼前這對小夫妻的古怪之處,看了個透。
“管家,加速航行,其它人全到後艙去,掩上你們的眼睛,堵住你們的耳朵。”
靳宜昀
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公子作農夫打扮,卻是氣度超群,不知欲何方?”他站起來逼近皇帝,目光炘炘如烈火,聲如轟雷裹挾著天罡之氣襲向皇帝。
洪方不由得心驚,擔憂地望向沈千雅,怕她不能抵擋靳宜昀的純陽內力的襲擊。
誰知道皇帝早已將沈千雅護在身後,明知道對方有意試探,卻是不動聲息,俊美的容顏光風霽月。
靳宜昀與洪方的武藝即使不敢說能獨步天下,但也鮮有對手,卻驚訝地發現靳宜昀猛烈的氣攻,竟然在距皇帝一尺外已經消散無形。
靳宜昀臉色大變,不敢置信地望向洪方,驚悸的目光帶著疑問:皇帝?
洪方肯定地用力點頭。
靳宜昀驚喜交集,再沒有比這更令人振奮的訊息了!想上前行禮又怕洩露天機,他只好強壓情緒,微微福身致意。
“他知道了?”沈千雅見狀,悄悄地問。
“他腦子不比舅父差,只比舅父少了那種力拔山河的蓋世豪氣。”皇帝說完,往前一步,向靳宜昀拱手作揖:
“晚輩見過前輩,晚輩只想乘便船偕拙荊前往廣陵一遊,望前輩莫見怪。”
靳宜昀怔忡地望著皇帝,“像,真像。我早該猜到。太好了……”他突然往東方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難掩激動地大呼:“蒼天有眼啊!我靳家命不該絕。”
“連家女兒?”靳宜昀站起來,期待了望向皇帝身後的沈千雅。
皇帝不無感動,突然義無反顧地牽著沈千雅上前兩步,“雅兒,這位是靳舅父,孃親的堂兄。”
沈千雅摘去面罩,撕下臉上的醜陋疤痕,露出一種絕世容顏來,才恭敬地作揖:“武平侯府連千雅拜見堂舅。”
“好,太好了。”靳宜昀熱淚盈眶,一旁的洪方也是一臉苦盡甘來的激動。
沈千雅見他們二人如此悲慟,心中猛然一窒,疑惑地凝著皇帝。卻還沒到解惑的時機,他只緊了緊她的手,要她鎮定。
“看來送兩位到廣陵後,我就可以歸程了。”靳宜昀很快就斂定心神,拭去熱淚。
“紅日青天白雲自在,舅父與諸位勇士自可安然。”皇帝意味深長地眺了天空一眼,天高雲淡分外舒爽。
靳宜昀聰明絕頂,當然明白箇中深意。他深感安慰,眼底深處的悲痛頓時消散,來回地深望皇帝及沈千雅一會,滿足地嘆了一聲:“好!”
旋即讓洪方與他入艙,將此處留給皇帝二人。
舶船乘風破浪,高速前進。
“去廣陵作甚?”沈千雅往船欄走去,皇帝連忙跟上。
“送你驚喜。”皇帝樓著她纖細的腰,與她一同望著一望無際的江水。
還能有什麼驚喜?沈千雅望著寬敞的岸,秀麗的景色,突然問皇帝:“這條運河是隋朝自春秋後二次開鑿的嗎?”
“雅兒,三千世界呢,這個世界可能與你們那個有些不同。我朝國號楚,前面並沒“隋”這個朝代。你可以放心在這裡留下來,你的靈魂再不會被神力拉走了。”說到這裡,皇帝難掩激動,深深的擁著沈千雅,在她額上烙下一吻。
沈千雅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皇帝說出這番話時,心中還是激動不已,“你怎麼確定?”
這
是她最擔心的事情,若他頑痴,來日她靈魂遠走,也不怕他會喘不過氣。
但現在他智慧通靈,叫她怎能安心?必定要問個清楚明白。
“你看,”皇帝執起沈千雅的左手,將火鳳白玉鐲從捊到手腕處,“火鳳飛走了。”
沈千雅驚訝不已,仔細一看,原來紅紋所在,空留一白,就像是被困已久的火鳳化形而出,展翅高飛後留下的那種空白。
她絲毫不會懷疑若將這個部位敲開,裡面是空心的,真是天道神奇莫測。
沈千雅定定地注視著皇帝說了聲:“謝謝。”
“雅兒,一句謝謝就想了事?”皇帝溫柔的目光突然濃烈起來,薄脣微揚彎身貼近她耳邊輕道:“雅兒前前後後欠為夫多少人情,嗯?好像多到以身相許都無法還清了吧?”
“有嗎?”沈千雅一張俏臉瞬間紅透,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希望可以避開他過份灼熱撩人的氣息。
“說吧,你打算怎麼報答我?”皇帝微微退開小半步,意態閒適地凝著她。
“這輩子……”
“不夠。”
“三生……”
“不夠。”
“……?”
“要生生世世。”皇帝左手倏地抱沈千雅,右手往船的另一端微微一捉,隔空取來椅子,瀟灑斐然地坐在上頭。
沈千雅還沒從他隔空取物的本事中回過神來,就被皇帝俯身吻住微顫的朱脣,卻是淺嘗即止。
“可願意?”皇帝問得認真。
他已經在打穆棉的主意,一百九十歲,真是傳奇。
“願意。”沈千雅略有遲疑,因為怕做不到,可是誰願意拒絕這樣的深情不渝?
沒人能,她也不例外。
可是誰又敢向上蒼要求生生世世,珍惜眼前人,過好此生足矣。
復有何求?!
過了半個時辰,終於到達了廣陵郊外飄仙碼頭。
傳說有仙人在此處逗留,仙足所踩之處成就天然石像。石像如一尊仙子,衣袂飄飄欲乘風歸去,卻有一絲對凡塵的留戀躍然於眉目之間。
“雅兒,入廣陵,坐船最方便,待別過舅父與洪方,我們再擇船而坐。”皇帝說完,抱沈千雅上了馬車,回身對著船艙行了一個子侄之禮。
艙內人跪別帝皇。
皇帝讓千里馬先行,自己則趕著二乘馬車緩緩下了船。
管事與護衛還沒將跳板收起,無數黑衣人突然從天而降,疾如閃電,越過馬車上了船。
“果然不出所料,就憑他們幾個不足以諸殺靳氏餘孽。”一人地瞅著緊緊閉合的船艙處,陰聲怪氣的冷笑。
“還是大人有先見之明。”一人恭維。
“給本座將底下那輛馬車也一併攔住!”
“所有不相關的人滾快給老子滾,否則要你命喪當場!”
他們的同夥在碼頭上趕人,凶神惡煞的怪叫聲好不嚇人,平頭老百姓無不躲避。
只有幾名壯漢原地不動。
“說的什麼胡話,不過是本小姐一隻破船而已,幾位若是喜歡拿去就是。何必恫嚇平民百姓,傷了和氣。”
沈千雅得皇帝示意,從馬車探出身來,美目流盼,睃向自稱“本座”那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