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音量極小，但沒走遠的沈千雅還是聽見了。微微愣了一下，她哼笑一聲，快步離開。
“等等本宮！”德妃撩起裙襬，輕輕一躍，輕鬆追上了沈千雅。
德妃放慢腳步跟著沈千雅走了一陣，好奇地問：“我們上哪兒？”
沈千雅朱脣微啟：“司禮署。”
因為聲音太小，德妃自覺需屏神靜氣方能與沈千雅對話。“幹嘛去呀？”
“找我的紫砂壺。”沈千雅還有些惱煩，小冬子也不見人影，不會又出事兒了吧。
“有什麼用?”
沈千雅耐心地解釋：“給太醫院驗證裡面可有置人瘋癲的藥。”路過一處假山時，忽然停下問德妃：“落翠是你的人？”
“那死丫頭背叛本宮了啊。”德妃有點不明所以，但反應極快，“你發現她有問題？”
沈千雅也不怕德妃生氣，把自己的猜測直說出來：“我以為她是你派來的。”
“開玩笑，”德妃臉色陡然變了，“本宮是那種反覆的小人嗎？雖然冬青一直有刁難落翠，可是本宮指使她害你。”
德妃想了想又問：“你怎麼確定是落翠害你？那壺不是在落泉手上嗎？落翠去景華宮時，碰上了冬青。冬青還故意絆倒她，七拖八拖折騰好久才放她走。”
沈千雅心情沉重地道：“雖然說一個人情緒和行為都會有起伏、反常時候，但落翠回來稟告我時，反常得太過火了。我出言試探，她後來認了。”
德妃狠狠罵道：“落翠這小賤蹄子，看本宮回頭怎麼收拾她。”
“她還說藏了什麼東西在我房中，不過我暫時沒有察覺。”沈千雅有點期盼地凝著德妃，想她幫自己一把。
“得，本宮派冬雪去清平閣搜一搜，可有不乾淨的東西。”德妃從懷裡取出一根短笛，吹了一串音樂。
三短一快，重複了兩遍。
須臾，冬雪在沈千雅驚訝的目光下，從天而降。
德妃笑著道：“寶貴人授命你清查清平閣可有不乾淨的物什，快去吧。”對冬雪滿目欣賞與滿意。
“冬雪遵命。”表情日復一日，如木刻般呆板不變的冬雪向沈千雅緻意，立刻領命告退往清平閣方向走去。
沈千雅望著冬雪的背影，明明走得很慢，但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見了。
德妃不禁得意，顯擺道：“冬雪可是晉陽最好的丫頭。唯一輸給紫蘇的就是，冬雪面硬心軟，沒紫蘇辦事那份凌厲。”
後面雖然半帶指責半帶埋怨，可看德妃笑容不改，沈千雅就知道德妃是有多喜歡冬雪。
沈千雅一時控制不住內心的顫動，脫口而出：“你那天為什麼要派冬雪來殺我？”
一提起此事，德妃就渾身不自在，颳著指甲不好意思地道：“你……哎，那不是火遮眼了咩。”突然用力地拍了下手掌，話鋒忽轉：“皇帝哥哥也太噁心了，怎麼說變就變呢，還是顏承軒早就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愛的種籽，這幾日才發芽？”
“今日你幫了我，上次我也害你肚子疼，咱們算兩清。”沈千雅故意避開這個惱人的話題，又振作精神大步
往司禮署走去。
到司禮署時，左欣正在整理口供，見著了德妃與沈千雅，連忙行禮。
左欣臉色十分凝重，沈千雅心裡忐忑不安，她已經作好最壞的準備。“敢問左姑姑，本貴人的紫砂壺可有帶回來？”
“落芳交待，說落泉喝下花茶後無事，丹昭儀才喝的。可沒一會兒，丹昭儀就出狀況了。恰巧皇上駕到，見狀大怒，毀了紫砂壺。但落芳把其中一塊盛有小量花茶的碎片藏起來了。”
左欣把審問來的細節，告訴了德妃與沈千雅。
“最壞的是，承司剛回來說，梁太醫與杜太醫一致認定花茶裡有五石散。”
這是左欣感覺棘手的地方。
“落翠哪裡來這玩意？”德妃十分驚訝，好像想到了什麼，突然大聲下令：“快派人把落翠捉起來。”
左欣微訝，但還是極快地命察司前去拿人。
察司才走，方皇后的人就到了。
趾高氣揚地傳達了方皇后的口諭，說是落泉已經認罪，承認受寶貴人指使，企圖謀害丹昭儀。
並著司禮署將寶貴人收監審問。
沈千雅一聽，猶如晴天霹靂在耳邊炸開，兩眼一黑頓時暈了過去。
被左欣救醒沒多久，又聞察司回來稟報，說落翠畏罪自殺。
沈千雅不信，掙扎著站起來往清平閣跑去。
回到清平閣，去到落翠所屬的小屋子前，沈千雅看到冬雪如女戰神一樣屹立在門外，以嬌小的身軀，擋住所有想入內的人。
坤寧宮的人，司禮署的人，甚至福寧宮的人。
即使沈千雅與德妃到來，冬雪還是不讓路。直到上清宮來人，冬雪才讓開了道。
紀泰皺著眉，他極少皺眉，眉心連一根皺紋也沒有。
在他的主持下，死不冥目的落翠，左手緊握的遺書被公諸於眾：
寶貴人妒婦，妒忌一切得到皇帝青睞的妃嬪，她喪心病狂，命奴婢趕製布偶想要以厭勝之術巫害丹昭儀。奴婢家人全在她手中任她魚肉，奴婢身心受盡折磨，不忍做這種人神共憤之事，唯有一死解脫。
唸完後，紀泰從落翠也緊握成拳的右手中，取出一個尚未完成，但可以看出類似丹昭儀的布偶雛形。
德妃不可思議地瞅著沈千雅驚問：“天吶，落翠以性命來陷害你，還是你真的做了這種事？”
變故突如其來，沈千雅根本無法立刻作出反應。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已經死掉的落翠，這方才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還囂張的說要看看她的本領。
到底是什麼力量驅使落翠這樣做？
以性命陷害人……死士！沈千雅倏地打了個冷顫。
好半晌，她才緩過神來，神情複雜地看著德妃，否認道：“沒有。”
“事關重大，察司你命人仔細檢查落翠的遺物，以及請太醫院確認落翠是自殺還是他殺。任何人都別想使花腸子，因為此事已經驚動太后了。”紀泰朝上清宮的方向拱手，威嚴地下達命令。
“至於寶貴人你暫時就去司禮署住上幾天吧，要是清白自會還你公道。”
紀泰面無表情地說著，但目光落在沈千雅身上時，明顯流露出安撫之意。
四方圍剿，沈千雅自知大勢已去，暫時只能這樣了。但她非常執著地要見落泉一面，向紀泰求道：“求紀總管讓我見落泉一面。”
“行了，紀總管，落泉不就在坤寧宮嗎，本宮陪寶貴人去，絕對不是出么蛾子。”德妃也幫腔。
紀泰顯得有些為難，稍作斟酌才勉為其難地答應：“既然娘娘開口，就派個侍衛護著吧。”紀泰往身後使了個眼色。
一員紅臉侍衛立刻上前領命。
沈千雅謝過紀泰後，連忙往坤寧宮趕去。
“等等本宮。”德妃立即追上去。
坤寧宮的宮殿門，格外巨集偉氣派。原是用黑珍珠妝點的鳳凰眼睛，被更綴成兩顆即使沒有日光，也能閃耀四方的黑寶石。
沈千雅晃了晃眼。
“娘娘，麻煩你幫忙。”這次沈千雅學乖了，退到德妃身側。
德妃立刻意會，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脯，丟給沈千雅一個“看我的”眼神。
“小人参見德妃娘娘，娘娘萬福。”守衛的侍衛一見德妃，立刻行禮。
“免禮。”德妃大器地擺了擺手，挽著沈千雅柔荑跨進殿門。
“洪副領。”四名侍衛拱手向紅面侍衛行禮。
沈千雅一聽，回身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眼：原來是當日追蹤到她府上尋找皇帝的那個紅面侍衛。她記得他叫洪方。
“快走。”德妃催促。
“來了。”沈千雅偕同德妃沒走幾步，迎面碰上神情冷戾的紫蘇。
“紫蘇參見德妃娘娘。”紫蘇規矩地向德妃行了個禮，眼波一橫瞪向沈千雅，“寶貴人？尊駕不是被收監了，來坤寧宮作甚！”
語氣頗是不敬。
德妃一個馬步向前，護在沈千雅身前，高聲回嗆紫蘇：“收不收監都是主子，要你這賤婢子多嘴。”
紫蘇臉一凝，一股氣往上湧，卻又瞬間壓下，“德妃娘娘言重，奴婢不過是秉持皇后娘娘的懿旨說話。”
德妃擠眉弄眼，拖長了每一個字的尾音。“本宮與寶貴人來此，也是得了太后的允許。”
紫蘇眉頭陡地一跳，勉強陪著笑問：“敢問德妃娘娘來坤寧宮所為何事？”
“落泉！”德妃難得如此簡單利索地說話。
“噢。”紫蘇嘴角滑過一道詭笑，“請容奴婢先稟告皇后。”
“得了，囉七八嗦做什麼，馬上帶本宮去，否則撕爛你的嘴！”德妃怎麼瞧紫蘇都不順眼，火爆脾氣上了頭就是想動粗。
“這是坤寧宮，請德妃娘娘自重。”這時，聽到動靜的瑤玉出來了。
不知不覺間，德妃那種天生高人一等的氣勢又噴薄而出，“本宮要見落泉，爾等馬上帶路。”
“這邊請。”紫蘇一聽瑤玉答應了，連忙拉住她的手臂。瑤玉卻不動聲色地拔開了紫蘇，為德妃和沈千雅引路。
有明文規定，三宮六院不得對宮人動用私刑。
所以當沈千雅驚見滿身血汙的落泉時，根本不能自持，瞬間淚流滿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