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本宮看皇后是不想好了!”饒是凶悍的德妃也嚇了一跳,氣憤難平地剜了瑤玉一眼。
瑤玉情緒卻無波動,一點瘣疚惻隱之心也沒,只垂首不語。
沈千雅極快地抹去眼淚,深呼吸一口氣以平緩心中的痛楚,才走近捲縮在角落的落泉。“落泉,我來了。”
落泉空洞的雙目,失神地望著地面,對沈千雅的叫喚一點反應也沒。
沈千雅蹲下,極力壓抑心中的疑惑與疼痛,再次柔聲喚道:“落泉,我來了,你不用怕了。”
她笑著,溫暖的眸子眨著淚光,伸出食指輕柔地抹去落泉臉上尚未乾涸的血跡。
落泉倏地一顫,瞠大眼瞪著前方,“……”
“不要怕,我來了。”沈千雅用力地抱了抱落泉,潔白宮裝瞬間染汙。
“主子……主子……可見著你了……”落泉乾澀的大眼睛頓時注滿淚水。
“誰對你用刑?”沈千雅忙問。
落泉顯得很痛苦,卻極力忍著,要告知沈千雅一切,“不知道,那人蒙著臉,很高可又很瘦,不懂是男是女。”
“不是坤寧宮的人做的?”德妃驚訝地轉身問瑤玉。
瑤玉不急不緩地問:“回娘娘,之前落泉認罪時,還是好好的。奴婢拿了供狀回去稟告皇后再折回時,就發現她成了這樣。”
沈千雅生氣地質問:“為何不送她去太醫院?”太醫院有專門給宮女太監的看病的醫官。
瑤玉一板一眼地答道:“她可是嫌犯,沒有皇后批准,奴婢不敢妄動。”
“得了,這事情,本宮親眼所見。到時就讓皇后到太后跟前解釋去吧。”德妃冷冷地翻了瑤玉一眼,又對沈千雅道:“你走開,我來抱她出去。”
這皇宮中,皇帝或許不能把人壓死,但抬出太后來,總能把人嘴巴封上。
機智如瑤玉也不例外。
沈千雅有自知之明,連忙讓路,不敢擔誤落泉的治療。
她們身後,紫蘇問瑤玉,“妥當嗎?畢竟是在這兒出了事。”
瑤玉眨了眨眼,不作迴應。看著洪方接過落泉後,才轉身入內。
“喂,你快說,為何要誣陷你主子害人?”德妃按捺不住性子,邊走邊問只剩半條人命的落泉。
沈千雅已經無法心平氣和地去面對這個局了,德妃一問,她便凝神聽著。
“要……要見主子最後一面。”落泉艱難地嚅動著崩裂的嘴脣。
“好感動!”德妃猛地捉緊了沈千雅的手。
沈千雅神情黯淡,蒼白的脣緊緊抿著的不知道是怒氣還是苦澀。
德妃心情似乎極好,安慰落泉道:“哎,你主子太激動了說不出話,你可撐著,馬上到太醫院西閣了。”
“謝……謝……”落泉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了。
令人沮喪的是,沈千雅前腳才進西閣,司禮署的人就來了,宣告要將沈千雅收押。
“去吧,這兒本宮擔著呢。”德妃仗義執言,示意沈千雅可放心離開。
“請娘娘借一步說話。”沈千雅斂容,凝神自凌亂的思緒中,找出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
德妃依言,二人走到角落去。
“落泉的背景你瞭解嗎?她有沒有可能背叛我?”沈千雅此時只能把話挑明瞭說。
“
瞭解。姨母說她都背叛我向你投誠了,應該不會再背叛你了。”說到後面,德妃自己也不敢確定。
“太后知道落泉?”沈千雅有些驚訝。
“原是我要利用的人,她老人家肯定知道啊。”德妃撇了撇嘴。
沈千雅眯了眯眼,**地察覺到德妃沒把話說清楚,這背後應該還有古怪。
沈千雅不動聲色繼續分析:“可皇城裡不可能進來一個黑衣人虐待落泉,那可得事先知道多少事。即使是有,也是幕後黑手派人假扮的。”
“你說得對,這世上能闖入皇宮的人真不多。即使能闖進來,也極難全身而退。”德妃皺起了眉頭。
沈千雅不敢再作揣測,誠懇地請問德妃:“拜託你一定不能讓落泉死掉。”
德妃又迷糊了,“死?除非她學落翠啊,不然都在西閣了,又有洪方看住,怎麼可能會死?”
沈千雅顧不上禮節稱謂,揀最簡單方式再次懇求:“求你答應我。”
可能有風險,德妃遲疑不決。絞著手指瞥向沈千雅一眼,那種極力想守護身邊重要的人的堅強目光,倏地令她心中一軟,她答應下來:“得了,要死了算我的。”
“臣妾謝德妃娘娘。”沈千雅報以德妃一個感激而誠摯的笑容,義無反顧地向司禮署尚司走向。
因為身份不同,沈千雅被關在一個獨立的監牢中。
內裡有一張小桌子、兩張方凳、可容一人睡的床、棉被及枕頭。馬桶也十分乾淨,用一個厚重的蓋子蓋嚴。
雖然惴惴不安,也疑惑重重,但沈千雅實在疲倦。檢查過被鋪無異後,躺下就睡。
一覺醒來,已點起宮燈,天窗外黑夜沉沉。
而桌上擺著一碗白粥和一個白饅頭。
沈千雅吃了十年的白粥配白饅頭,她不想再吃了,雖然已飢腸轆轆。
“不爭氣。”突然一個黑衣人不知從何處走了出來。
沈千雅下意識從後腰間摸出防身藥粉置在掌中,戒備地瞅著黑衣人。
“你認不出我?”冷淡的聲音不知是何種情緒。
“沒有人可以相信。”沈千雅說這話時,她並不感覺悲哀。
“這對於一個人來說,是很悲慘的事情。”黑衣人走近沈千雅,示意她坐下。又拿出一個包裹放到桌上,長指一挑,解開了結。
一碗尚有熱氣的燒雞飯立刻呈現在沈千雅眼前。
她卻駐足不前。“你怎麼進來的?”
“這大地,沒有我去不到的地方。”
能說出這種話,可見他狂妄自負的程度。
大概他是有傲視天下的本錢,可沈千雅並不想由他來拯救她。
她欠他太多了,怕還不清。
“不要你還,吃吧。”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謝謝。”她實在餓,一下子就把整碗飯吃完了。
不同以往的是,她的吃相,並沒以前斯文,也沒被男人緊緊盯著的不自在。
“你這一次麻煩不小,要我幫你嗎?”他主動開口。
“不用。謝謝。”沈千雅本想擦拭嘴脣,黑眸轉了一圈,發現根本沒有手帕,索性不擦。直接躺回**,雖然床很硬,可是她渾身痠痛,只能將就。
他走近她,無禮她的反對,直接坐在床畔。“說來聽聽,你是怎麼看待今日
所生之事?”
“你好像比我還清楚,何需來問我。”沈千雅恢復了力氣,又是心平氣和,才不會輕易吐露心中所藏之事。
“隨時會有人來巡房,你想脫難,就合作些。”他語氣顯得不悅。
“我不想脫難,我想一輩住在籠子裡面,要不他們定罪後,我也不要他們殺,我會結一條白菱自殺。”沈千雅本想逗他,希望從他主動透露他所知道的內情。可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你在說什麼,沒有我的允許,這世無人可取你性命。”他語帶責備,又充滿著寵愛,情不自禁地伸出寬厚的手掌想要撫觸她臉。
沈千雅側身避開了。
他的手掌也戴著黑手套,全身上下,除了兩隻眼睛,全是黑的。
黑衣人顯得有些失落,手僵在空中許久才收回。“皇后做的。”他忍不住告訴了她。
沈千雅聞言,精神為之一振,“真有黑衣人闖進坤寧宮虐待落泉?”
“沒有。”
沈千雅瞪大了眼,“落泉配合皇后要害我?”
“你真的猜不出落泉究竟什麼來路?”他反問。
“從德妃口中,我推測落泉其實開始沒騙我,她是太后的人。受制德妃,或者是太后默許的。”沈千雅有些煩燥,這都什麼跟什麼!難不成太后要害她?
沈千雅迷惑地問:“可她為什麼要指證是我害顏承軒?”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我只能告訴你,落泉沒有背叛你。”他又賣起了關子,說的話充滿玄機。
沈千雅心中亂作一團,耳邊迴盪著落泉說的:為了再見她一面才認了罪的話。
不錯,只要人命在,認了罪還可翻供。
“你說的話只會增加我的疑惑,不要再說了。”沈千雅白了他一眼,佈滿血絲的眼眸很澀很澀。
一種因咬牙忍受著什麼而發出的嚦嚦聲,在安靜而狹小的監牢中微微響起。
黑衣人終於開城布公:“落翠是傅凌鋒的人,被方芷晴知曉了。因傅凌鋒看你一眼,她醋意大發脅逼落翠害你。”他凝著沈千雅,慢騰騰地補了句:“這與五石散是兩件事。”
把傅凌鋒扯進來,落翠之死就解釋得通了。因她與上次用藥害她患上風疹子的同謀一樣,一點都不畏懼死亡,是個名符其實的死士。
反而是方皇后的醋意,洶湧澎湃得令沈千雅驚心。
與五石散是兩件事,又沒外人闖進坤寧宮傷害落泉,可偏偏落泉遍體鱗傷,又指證她害丹昭儀,這是什麼事?
都什麼事?沈千雅依然迷惑不解。
沉默了許久,黑衣人突然說:“我可以把所有祕辛都告訴你。”
“什麼?”沈千雅尚在沉思,隨口應了聲。
黑衣人忽然欺身,以不容抗拒的力量緊緊箍住沈千雅,不容分說地壓上她冰涼的小嘴,隔著罩巾狠狠地親了她一下。
“記住,即使身陷絕境也不要放棄,我永遠都會保護你。”
“呯呯呯……”一時之間,如擂鼓的劇烈心跳聲充斥著整個小監牢。
怔住的沈千雅驀然回神,奮力推開他。
更惱羞成怒地使盡所有的力氣,一掌摑在他臉上,他不閃不避吃下這掌。
“誰要你保護,誰要你保護!我有自己的……”她突然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