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呈現在沈千雅面前。自己打自己,自己跌倒,還偽裝出小綿羊面對大灰狼般的無助,可真是厚顏無恥。
“我沒有。”除了這句否認的話,沈千雅不想作任何解釋。
“事實擺在眼前。”皇帝一聽,倏地站起,責難地瞪著沈千雅。
他眼中流露出的憤慨和厭惡,令沈千雅痛得心中一窒,眼淚竟也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事實?真是可笑,你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實嗎?”
皇帝被她如此質問,一時之間竟然無法反駁,只好氣急敗壞地低吼:“你看你,做錯了也不承認。是朕把你慣壞了?慣到你無法無天?”
沈千雅簡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人真是傅凌旭?他對她說出這種話來?他相信顏承軒而不相信她?
沈千雅突然有一種哭笑不得的酸楚。
“皇上說得對,是臣妾錯了。”
沈千雅咬了咬脣,低頭認錯。
“皇上,臣妾真的沒事。您這樣責備妹妹,會傷妹妹心的。”丹昭儀微晃著站了起來,大度包容地為沈千雅說好話。
沈千雅用力地眨了眨眼,她要看清丹昭儀的表情,果不期然——這女人嘴角掛著勝利得逞的笑。
陰險惡毒的笑。
皇帝對丹昭儀的話十分不滿,命令式地道:“軒軒你不必替這種潑婦求情,朕最討厭動粗的女人。”
“軒軒,咱們走,朕帶你去敷臉。”皇帝的惡聲惡氣突然轉變,變得溫柔起來。
“皇上,臣妾聽說貴人妹妹會做養顏護膚的花露。”丹昭儀挽著皇帝,小鳥依人。
皇帝答道:“那就讓她做好送景華宮給你。”
“謝皇上。”丹昭儀緩緩回頭,對沈千雅展顏一笑,別具深意。
清平閣回覆寧靜後,德妃突然跳了出來。
“連千雅你不是吧,就這樣讓那個顏承軒把你欺負了?”她的表情頗為不信。
沈千雅早就抹乾了眼淚,又恢復平日那種溫婉淡泊的模樣,落落大方地向德妃行禮後,請德妃上座。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因落泉等人剛才被丹昭儀摒退在外,德妃又進來了,所以沈千雅只好親自侍候茶水。
“這是冬日午時收集的梅花與清晨採集的露水熬出來的花茶,請娘娘用茶。”
“不喝。”德妃十分煩躁,“你這是認輸了?”還是繞不出剛才的話題。
沈千雅蛾眉輕揚,神色自若地反問:“丹昭儀得寵,這是正是娘娘你喜聞樂見的麼?”
“笑什麼鬼,剛才都氣什麼樣了,本宮在外頭看得一清二楚。你可真會裝,比那小賤人還厲害。”德妃嫌棄地上下翻了沈千雅一眼。
沈千雅微微一愣,旋即笑道:“這叫收放自如。心裡有氣實在憋不住,就得洩露些兒;等心情平伏,自然能泰然處之。”
“哼。本宮是瞎狗眼了。”德妃還是忿忿不平,“以前看這小賤人可是和和氣氣、溫溫馴馴,誰知道得寵後就無法無天了!”
沈千雅沒料到丹昭儀居然這麼快就膽敢對德妃無禮,感興趣打聽:“敢問娘娘,那小賤人是如何個無法無天?”
“與本宮說話時,那狗眼都瞅到天上去了!”德妃說起這事,簡直不能自持,吐沫橫飛。
沈千
雅心中好笑,也有些無奈:扶哪個女人上位,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大概靳太后珠玉在前,所以每個女人都有可能變成大尾巴狼,隨時會反咬一口。
但沈千雅面上還是保持著應有的尊重,有些憤慨地附和:“太過分了。娘娘你是何等尊貴。”
德妃雙眼倏地放光,感覺是找對了傾訴物件了,滔滔不絕地說:“是啊。你知道的,本宮是何等的尊貴。如今給這樣一個連血統都不純正小賤人踩在頭上,簡直無法接受。”
沈千雅問:“不如臣妾如何能為娘娘分憂?”澄明的美眸閃著智慧的光芒。
德妃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應過來:沈千雅這樣回話,她們算是結盟了。
“爽快,除掉她!本宮絕對不會為難你。”德妃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友善且討好。話音未落,她飛快地補了句:“在這件事結束之前。”
在此事結束之前?挺耐人尋味的。沈千雅眨了眨眼睛,她覺得薛涵秀真的很可愛,總會令她想起貓這種高傲而迷人的動物。
沈千雅情不自禁地露出真摯的笑容,併為這個話題定音:“好。”
德妃亮晶晶的眸子閃過一抹狡黠的精光,“今日這太陽晒得人真利索。本宮走了,去賞花。”
“不,你早上穿的衣裳是哪裡來的?讓那繡女也給我來一件。不過我真不喜歡牡丹,太濃墨重彩了。”沈千雅剛想福身送駕,德妃紅袖一甩,跳著轉身,挑起早上未完的話題。
沈千雅不動聲色地問:“敢問娘娘喜歡何種花卉?”
德妃捏著下巴想了一會,“蓮,紅蓮。”
沈千雅失笑,紅蓮繡在衣裳上,還要立體的,恐怕要比牡丹還要隆重。“如果由臣妾來轉達娘娘的意思,恐怕要等很久。不如娘娘親自問左姑姑?”
“好。指不定是左欣親自繡的。”德妃滿意地點了點頭,突然用一種慷慨解囊的姿態睨著沈千雅道:“本宮提醒你一句,別送花露到景華宮,誰送誰死。”
“這不抗旨嗎?”沈千雅有些為難。
德妃十分大度地說:“推本宮身上吧。誰叫咱們現在是同一陣線。”
沈千雅不想錯過任何可以展開計劃的機會,也不想觸怒德妃,便以商量的口氣說:“容臣妾再想想?”
“想什麼呀!”德妃有點不高興了,責備道:“你那些玩意不是喝的就是塗的,要是顏承軒暗中使詐往你身上潑髒水,你又沒有皇帝哥哥的庇佑,隨時玩完。你懂嗎?”
“她不敢拿自己的身體和臉蛋做文章。”沈千雅對這一點十分肯定。
見沈千雅不為所動,德妃語氣有些衝,“你傻呀,本宮早就打聽到了,這顏承軒除了跳舞一絕,還是挑拔是非的能手。你親眼目睹了啊。”
“只怕到時皇上勁頭上來了,會連累你。抗旨不遵是大罪。”沈千雅有她的顧慮。
“這……”德妃也突然懞了。她怕丹昭儀冒傻氣,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去。到時皇帝犟起來,還真不好辦。
德妃眸子盡是焦慮,“可這花露送出門去,你絕對沒好果子吃。”
“不瞞娘娘說,臣妾還真有些期待,她們想如何害臣妾。”沈千雅朱脣微彎,莫測高深的嬌顏顯得很神祕,德妃不禁看呆了。
“落泉,你進來吧。”沈千雅
開啟門,命落泉把存在寢室高閣的杜鵑乾花末取出來。
“娘娘,你就親眼看著臣妾調製。到時如果臣妾無力回在,請娘娘幫臣妾做個證。”沈千雅邊取配料邊對德妃說。
而德妃顯得好奇極了,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千雅。
“杜鵑花入腎經,腎主骨、骨生血。對血虛之症有非常好的調理作用。”
沈千雅淡淡地看著置於火上的紫砂壺,微笑著說,“娘娘聽了,可別亂喝,一般來說只有北方的興安杜鵑才最適合入藥。”
本來躍躍欲試的德妃一聽沈千雅這話,倏然洩了氣,“本宮才不要試,本宮何等尊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語氣頗為不屑,卻又把眼珠兒悄悄地投向沈千雅如羊脂白玉琢成的手上。
沈千雅不再多言,在煮開的清泉水中加入適量的甘草。指尖敲了約六十下,她才把適當份量的杜鵑花末兒倒進紫砂壺中。
又加了些紅糖,才算大功告成。
沈千雅想了想,吩咐落泉道:“你即刻送去景華宮。當著丹昭儀的面,用她們的器具當眾服過沒事再回來。”
“奴婢遵命。”落泉向德妃行過禮後,才向沈千雅告退。
沈千雅心思縝密,德妃有些瞠目結舌,“你果然厲害……怪不得兩次我都毒不到你,反而還被你算計回來。”
“請德妃以後多體諒一下奴婢之苦。”德妃雖然承認害過她,但沈千雅卻不敢承認害過德妃。
“去,最討厭這一套了。你知道,人生下來就分三六九等。想過得好,就要安守本分,把事情辦利索。”德妃說起了自己的人生經。
“你知道嗎?顏承軒那小賤人,生母不過是一個卑賤奴婢,被賣到幽州妓院,開煲前一夜,碰上那顏老色鬼才有了她。”
……
沈千雅微笑著聆聽,不附和也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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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風雲突變。不知哪裡湧來的烏雲越壓越低,雷聲忽遠忽近。
一轟一轟的,炸得人心裡發怵。
景華宮雖然是離清平閣最遠的宮殿,但算一下時辰,落泉應該回來了。
而德妃都走了有半個時辰。
為何落泉還沒回來?
這般小心翼翼還能被人算計?
沈千雅有些心緒不寧,往門外喚道:“落翠。”
“主子,奴婢來了。”
落翠顯得有些不安,因落泉去送花茶的事,她也知道。
有其它人在,沈千雅馬上恢復了平素的淡漠優雅,“你這是怎麼了,好像有些不對勁?”
“主子,落翠擔心落泉姐,聽說丹昭儀私下對奴婢厲害得很。”落翠擔憂地望著沈千雅。
沈千雅按捺住心中想馬上叫落翠去找落泉的衝動,吩咐道:“你幫本貴人換壺清水來煮。”
“是的。”落翠迅速拎起紫砂小壺,像陣風似的出去,又像陣風似的回來。“主子,好了。”
沈千雅執起一本書,邊看邊說:“你去景華宮看看吧。”
“是,奴婢告退。”落翠立刻告退,飛快地跑了出去。
而沈千雅卻是看不進一個字。
時間漫長得就如等待遙遠的戀人的來信一樣令人煎熬。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落翠還沒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