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莫名其妙，她嘴一扁就哭了，“王爺，臣妾也想要。”
饒是皇帝和德妃好奇心重，連忙扭頭去看——
來人蓮步慢慢、足下生輝，似踏著金光而來。一朵朵耀眼奪目的金牡丹似在她霓裳上盛開，妸娜多姿、國色天香。
淺紫束素，不盈一握。
皇帝驚豔的目光慢慢上移：那水做的人兒，臉如白玉、脣若櫻桃。眼神明明溫淡矜持，偏偏就能鑠石流金，即使堅硬如隕石，被她的明眸稍稍一瞥也會融化成繞指柔。
看得痴呆皇帝，突然回過神來衝上前，劈頭就罵：“誰讓你來的，這兒有別人，你快回去！不許出來！”
皇帝火冒三丈地喝斥，倏忽回頭瞪向瑞王。瑞王揚眉望著天際，他連忙收回視線，冷戾的黑眸又橫向晉王。
方才與皇帝一樣痴呆的晉王似有所察，倏然回神，僵硬地撇開臉。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臣妾參見皇后，皇后千歲千千歲。臣妾參見德妃娘娘，娘娘金安。”
沈千雅行禮，沒得到任何迴響，只好按地位一一往下參拜。
“你，你好美!”既驚且奇的瑞王妃雙足一點平地躍起，直直地落在沈千雅身邊，“你就是侯府小姐連千雅？怪不得那當時那大塊頭要甩了我娶你。你比我那次在掬月臺看到的還要美，是不是因為這身衣裳的緣故？”
“太美了，要是你穿膩歪了，能不能送我呀？對了，我大婚的時候你有沒有來？要是沒喝上咱們的喜酒，我可要再請你喝一場，你會喝酒嗎？”瑞王妃檀口一開，如入無人之境，根本不理會身在皇城要守禮。
她期待的凝著沈千雅，又笑咪咪地補了句：“不會沒事兒，咱們喝花露。”
“放肆。”忽然一聲低沉的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從眾人頭頂響起。
“嚇？”瑞王妃嚇了一跳，忙抬眼望去，只見靳太后大駕已臨，嚇得連忙跪在地上，渾身哆嗦著，本該行禮卻啞口無言。
“兒臣參見母后，母后千歲千千歲。”
大禮過後，靳太后玄金鳳袍輕輕一揮，“平身。”她不著急命眾人坐下，眼角餘光斜向紀泰，“你和石雨留下侍候。”
“奴婢遵命。”原來數也數不過來的侍婢奴才立刻告退。
“皇上請坐。”靳太后還是站著，鳳眼如止水般平靜地看著皇帝。
“噢。”皇帝才坐下，立刻又彈跳起來，指著沈千雅詰問：“不是，母后，你讓她來幹嘛？一個小貴人也配到這來？”
靳太后似乎有些無奈，眉宇輕揚側頭對臉色陰晴不定的沈千雅道：“既然皇上都這樣說了，寶貴人你就先回去吧。”
沈千雅眼眶驀然紅了，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一般。朱脣微啟想說些什麼，最後只說了句：“臣妾遵命。”
皇帝下巴高高昂起，得意地哼了一聲。
無數雙眼睛或主動或被動地投向那抹徐徐往回走的倩影——
“母后，那花！您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
“寶貴人的衣裳，那花會發亮，那花會
圍著她轉一樣！”瑞王妃眼珠兒都要掉下來了。
“你很喜歡？”
“母后，賜……賜青瑤一件吧。”瑞王妃突然膽兒肥，親切地挽著靳太后的手臂輕搖。
“等你平安誕下腹中王兒，你要什麼孤都允你。”靳太后說著，有意無意地瞥了瑞王妃雙腳一眼。
“青瑤……以後絕對不敢再穿馬靴騎馬了……”瑞王妃聲音越說越低，雙腿一軟幾乎要跪下。還好瑞王扶住了她。
“皇家血脈重於泰山，你可好好養著。”靳太后和藹地凝了瑞王妃一眼，“都坐吧，今個兒沒有外人。”
待大家各分輩分地位坐整齊，靳太后深不可測的鳳眼才投向晉王，“主要是與你們說一說明日高麗使團入城之事。雖是彈丸之地，不過我朝以禮治國，所以濤兒就別去了。”
因為護城大將軍宋旗是瑞王傅凌濤的岳父，靳太后怕被取笑皇朝無人，所以才有安排，“鋒兒，明日以你為首，領朝議議定的大臣去南城門迎接使團吧。”
“兒臣遵旨。”瑞王、晉王同聲領命。但與坐著的瑞王不同，晉王是站著領旨。
靳太后微微頷首，示意晉王坐下。“至於國宴，皇上不願意寶貴人出席，便由皇后會同德妃隨侍帝駕吧。”
方皇后杏眸一直輕輕顫著，有些心不在焉，但靳太后話音才落，她就立刻領旨，即使是開小差也不敢有失。
“哎喲，”德妃突然痛呼了聲：“太后，臣妾肚子疼。”
靳太后淡淡地瞥了作怪的德妃一眼，“怎麼著？”
德妃攤攤雙手，“一點都不想看到那幫矮挫子，還說要為皇上獻呈一支奇特的舞蹈，誰會跳舞呀，命丹昭儀去得了。介時還可以上臺與蕃邦舞姬一較高下。”
德妃敞亮著嗓子，冷冷地瞪了一臉不耐煩的皇帝一眼後，聲音撥尖地道：“對吧，皇帝哥哥？”
“誰理你呀，潑婦。”皇帝不以為然地哂了一句，突然凝聚精神一瞬不瞬地盯著晉王。
“胡鬧。”靳太后笑罵了一句，“孤主意已定，爾等明日抖擻精神，切莫失了本朝的禮。”
“謹遵太后懿旨。”
……
“妹妹，你可別傷心。不過真浪費了這件流光溢彩、天衣無縫的好衣裳。”清平閣內，丹昭儀正在勸慰心情不佳、眼神憂鬱的沈千雅。
丹昭儀已經絮叨了很久，語氣既傲慢又酸溜。
沈千雅自覺忍無可忍，冷冷的瞅了她一眼，根本不想掩飾心中的鄙夷，不客氣地道：“這是上頭刺繡的是金牡丹，你很喜歡嗎？讓皇上命人繡一件去吧。”
原來左欣挑選的不是尋常衣物，而是滄海遺珠，獨步天下的立體金線刺繡。
至於出自哪位大家手筆，沈千雅暫時還不知道。
“哎呀，妹妹生氣了？”丹昭儀咯咯直笑，“生氣就對了。當日你是何等風光，這狐狸眼一瞪，別說皇上，就是連皇后也是噤若寒蟬，哪敢對你說個不字。”
沈千雅本就窩火，還愁著沒地方撒氣，丹昭儀這種落井下石的行為無疑是火上澆油。
但沈千雅還是按兵不動，倒是想聽聽這個女人到底能說出什麼話來，她的真面目究竟是何樣。
此時，丹昭儀暗瞥門外一眼——無人！
她立刻勾出一抹傾倒眾生的媚笑，敞開胸懷繼續奚落：“可如今，御膳房副總管沒有烤肉討好你了吧？小冬子去取花種子取不到吧？落翠想取條藤條來編篩子給你晒花，也取不到吧？”
沈千雅配合著說：“昭儀娘娘說得是，臣妾現在該如何是好呢？”一副受教的樣子。
丹昭儀更得意了，盛氣凌人的戳著沈千雅額頭道：“首先你得夾著尾巴做人，低調些兒。其次，在皇后和德妃為難你時，儘管向本昭儀求救，甚至可以向她們暗示你與本昭儀感情甚篤。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本昭儀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皇帝才寵著她幾天，她就敢這麼張揚了？沈千雅有些好笑，“昭儀娘娘求情就有用嗎？”
“準管用。因為皇上愛本昭儀呀。只要等本昭儀為皇上誕下龍嗣，到時候本昭儀可就扶搖直上。別說幫你求個情，就是念這姐妹情，提攜你飛上枝頭當鳳凰又如何？”丹昭儀嬌笑著，向沈千雅拋了個媚眼。
沈千雅有些懵懂，左欣暗中告訴她，皇帝根本沒寵幸丹昭儀，這女人就敢信誓旦旦地說要幫傅凌旭生小孩？
這隻能說明，傅凌旭對顏承軒的寵，已經到了令她自以為是的地步了。
軒軒！耳際突然響起那天皇帝喚丹昭儀的暱稱，沈千雅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中的妒火更是熾烈得幾乎要破腔而出。
沈千雅握緊了小手，極力壓抑情緒。
丹昭儀似乎沒發現沈千雅的異樣，繼續編織著她與沈千雅的美事，“到時皇后也好德妃也罷，還不得看咱們姐妹臉色做人……”
一會兒擺出姐妹情深的樣子，一會兒卻是施捨者的傲慢姿態，一會兒又像個妒婦。沈千雅無法再聽下去了，冷冷地打斷她：“等你懷上再說吧。”
丹昭儀聞言，不惱反笑：“遲早的事，畢竟現在只有本昭儀能接近皇上。”
沈千雅臉色微變，不屑地微扯嘴角，“自大。”
“那就讓你看看，本昭儀到底有沒有自大的本錢。”丹昭儀忽地湊近沈千雅，笑靨如花。
沈千雅纖眉輕顫，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
驀然間丹昭儀臉色一變，妖魅的瞳仁閃過一抹狠辣。沈千雅下意識要推開她——
“啪”的一下，很清脆的一聲倏地響起。
沈千雅不可思議地看著跌坐在地的丹昭儀——臉上的五個紅指印！
“這是怎麼回事？”皇帝突然跨了進來，既愕然又心疼地瞅著坐在地上，無助又無依的丹昭儀。
“皇上……沒事，臣妾不小心摔倒了。”丹昭儀邊可憐兮兮地回話，邊慌亂地尋找絲帕。
“那你的臉是怎麼回事？連千雅打你？”皇帝一個箭步去到丹昭儀身邊，憐惜地觸了觸丹昭儀被摑得紅腫的臉頰。
被皇帝眷顧，丹昭儀似乎深受感動，珠淚情不自禁地滑落，“沒有，沒有，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刮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