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掃到遠處有人對她使了個眼色。點點頭,放下杯子,“我去外面走走。”不顧這幾個詫異的表情,提起裙子走向露臺。
露臺上衣衫筆挺的人背對著她。
外頭月光正好,灑下來,兩人一時無語。
“最近鬧得動靜不小啊。”那人沉厚的嗓音打破一時靜謐。
陳若晴淡笑道:“是啊,我這個普通老百姓都覺得日子過得戰戰兢兢。”
那人輕笑出聲,轉過身來,許是揹著光,他的樣子有些許模糊:“你啊!就是貧嘴。等這茬過去了,帶著小的回來坐坐。”他已經快一年沒見到那個小的了。
“好啊!她也天天喊著要來,只是那邊顧忌著Y市這一年來的動靜,也因為我這身份,怕給您惹麻煩。”
“什麼話!”那人一時挺直了背脊,“她是我外孫女兒!有什麼麻煩的!”
城北向氏,發家於開國之初。當時還是山寨頭頭的向家爺爺發了戰爭財,從此草寇成富豪。到了向家現任當家向勁翔的手裡,更加是盤踞一方。向勁翔有兩個女兒,小的那個出車禍死了。大的那個不顧他反對嫁到了B市,前幾年生了個小丫頭片子。
那個小丫頭片子成了向家現在唯一的接班人。
其實陳若晴要的就是他這句話,如此一來,她接下來的計劃便可以更加大膽的進行了,“這茬過去了,我就叫他們都來。”
向勁翔點點頭,往屋裡走,走了沒兩步就停下,“有什麼需要的,直接打電話來。你叫我一聲外公,就和她一樣是我向勁翔的外孫女。沒什麼彼此的。”
他的大女兒嫁的,就是陳若晴的親生父親。
那個小丫頭片子,是她同父異母的小妹妹。
這事兒向家沒有宣揚,除了周澤亦,在Y市任何人都是不知曉的。
定定站了很久,那句話還在耳邊。
“謝謝外公。”輕聲迴應,雖然那人已經走遠聽不到了,但她還是覺著心裡暖暖的。
向家的當家莫淺楠見過幾次,而方才從露臺進來的定是向勁翔,這倒不奇怪。只是緊跟著出來的卻是陳若晴。
微眯著眼,事情,真的沒有那麼簡單。
工作繁重她可以忍受,但是電腦宕機她就崩潰了。
一連串的亂碼惹得陳若晴狠狠敲擊著鍵盤。
寶貝似的奪過鍵盤,魏唐宋驚恐的看著她。
“拿來!”陳若晴瞪著眼睛呵斥。
撥浪鼓似的搖著腦袋,“不行不行不行,鍵盤沒有錯,有本事你拿拳頭砸顯示屏。”
切,她又不傻,電腦太硬手疼不說還通著電,一個不小心觸電了她怎麼辦。開什麼玩笑!
憤憤不平的坐在椅子上,死盯著抱著鍵盤一臉“鍵盤在人在,鍵盤亡人亡”的魏唐宋,盯著盯著她就笑了。
算了算了,“趕緊叫人來給我修電腦,不然我真砸了!”作勢要砸顯示屏。
“姑奶奶!陳大小姐!小的給您修!”一臉憋屈的小唐宋挪著小步子,不是他管閒事太多,而是大BOSS安四少已經快用眼神殺死他了。
安夏正那件事之後,陳若晴的事務所被不明人士砸了幾次,雖然都是晚上,但安御然還是強迫著她到秦集團裡來做事。
這也就算了,本來他回到秦集團也樂的逍遙自在不用再受陳若晴的戲弄。
這魔女指名要他做助理。
可憐他一個堂堂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淪落為一個律師的助理。
這還不算什麼,反正他的工資又加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看上陳若晴的一定也是大變態,比如說他們家BOSS安御然。
說什麼開源節流,就不另外開一間辦公室了,總裁室夠大,分了一小塊給他們用。
要知道,在安四少的監視下,陳大小姐要吃零嘴,他苦命成為小跑腿,陳大小姐口渴了,他認命變成開水妹,陳大小姐不爽快了,他還要逗她開心。
現在安四少受不了那鍵盤敲擊聲了,兩道飛刀掃過來,他只能護住鍵盤變成電腦工。
魏唐宋留著小眼淚修電腦,陳若晴繞到安御然身邊看他手裡的東西。
“這是什麼?”
安御然動作不停:“統計資料和報盤。”
在陳若晴這個文科生的眼裡就是一堆數字和一堆數字加一堆數字……
上上下下看了個遍,說實話她真心就認識幾個數字,他們分開來她每個都認識,但他們合起來……不還是數字嗎?
嘲諷的瞥了她一眼,安御然打發她走:“你這種腦子,這輩子都看不懂。”
“切,我這種腦子怎麼啦!我告訴你,我可聰明瞭,有好多事兒你不知道罷了。”
眼角掃過去,安御然冷笑:“我不知道?那你就藏好了,有些不該讓我知道的,千萬別自己抖出來。”
那眼神,好像在說沒有什麼他不知道的。
陳若晴一個冷顫。
他到底知道了什麼……
在Y市停留一個多月,秦錦弦第一次參觀秦集團。
比她想象得更加高大也更加冷酷。
繞了一圈顯得乏了。
“我想去看看安氏。”突然的一句話,讓陳若晴措手不及。
雖然安氏已經成為秦集團的一部分,但是裡頭還是獨立作業,她也不曾去過,沒什麼熟識的人。
硬著頭皮給安御然發了個簡訊,確定了通行,開車前往已經更名為“秦”的原安氏大樓。
這也是陳若晴第一次進入這棟寫字樓。秦集團位於Y市正中心,而安氏則位於城東正中心,兩棟寫字樓相隔有20多分鐘的車程。
沒紅燈,不堵車的前提下。
遠遠地就可以看見高聳的“秦”在眾多寫字樓裡一枝獨秀,近了便不由覺著安亞瑟和安御然到底是爺孫倆,寸土寸金的地方都是當自家後花園一樣的設計,大片空地做出的綠化,愣是和其他冷硬的寫字樓做出對比。
門口已經站著來領路的高層經理,畢恭畢敬地等在那裡。
將車停在大門口,反正看這樣子她也摸不著停車場了。
扶著秦錦弦下車,原以為只有這一位高層經理的接待,沒想到自動門一開啟,裡頭直直站了兩排。
“老夫人。”
兩邊人一鞠躬問好,她就想笑,又不是演電視劇也不是民國時期的地主婆,用得著這麼大排場嘛。
秦錦弦心裡也是這個意思,只是她表現稍稍冷淡些,有些老花的眼睛望著人群盡頭,微微眯起。
注意到她的動作,陳若晴轉頭用眼神詢問高階經理。
帶著眼鏡一看就知道是高度近視的中年經理立馬會意:“那個雕塑還是在安氏成立之初立在那裡的,每天都有專人清理,每個月都會有專業的雕刻師來檢修。”
走近一點,陳若晴便看出來,那個雕塑上美麗的女子,是年輕時候的秦錦弦。那柔美的眼神,做出隨風飛揚效果的長髮,還有那彎彎的嘴角。
底座前雕刻出來的燙金大字更是一眼便明白這個雕塑的重要性。
“Youarealwaysmytruelove。”
你永遠是我的摯愛。
在這樣一座寫字樓的正中央,毫不掩飾的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愛。
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又有多少人可以成為這個幸福的人。
收回眼神,秦錦弦並沒有什麼表示,只是淡然地轉身:“算了,下次有機會再參觀吧。我有點累了。”
若不是她微微顫抖的手,陳若晴定會以為她真的毫無反應。
哪有人不為之動容的,安氏成立至今已有40多年,那個雕塑依舊在最明顯的位置,翻修了這麼多次的大樓幾乎什麼都不同於最初,只有這雕塑,沒有變動位置,在那個最中心的位置顯示著它的地位。
接到周澤亦電話的時候,陳若晴正好安頓完秦錦弦睡下。
來到約定的地方,還是那個當初他們見面的咖啡館,只是旁邊的寫字樓真的已經拆掉,市中心黃金地段改為了低矮卻精緻的愛心園,裡頭安置著不少孤寡老人和流浪動物。
其實,安御然和安亞瑟一樣。
不說,卻很溫暖。
而她,則是另一個幸運的女人,婦復何求呢!
帶著笑推開咖啡廳的門,老遠就看見周澤亦坐在靠窗的位置,定定望著那片嫩綠色充滿生機的建築群。
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周澤亦回頭,笑著等她過去。
坐下來點了杯熱可可,“叫我出來什麼事兒?”
從包裡抽出一疊檔案,周澤亦皺眉:“這是上次你傳給我的郵件裡連帶的東西,你看看。”
一臉茫然接過,上頭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什麼東西?”她怎麼不記得自己發過這些。
果然,“這是……”話還沒說完見突然臉色一變。
陳若晴忙轉過頭去,玻璃門那頭她還沒看的仔細,就被周澤亦護在懷裡,她的腦袋埋在他胸口,擋住了閃光燈,卻擋不了那些字字犀利的追問。
“陳小姐,對於這次的事情您有什麼要說的?”
“周少,您和陳小姐約在這裡是為了這次的事件嘛?”
“兩位早年是同個大學的校友,也有傳聞說兩位曾經是情侶,是不是早就有計劃!”
努力從周澤亦懷裡掙脫出來:“你們在說什麼?”
再次將她押回懷裡,陳威洋帶著大批正宇的安保人員衝進來,保護著周澤亦擠出人群。
坐在車上一時雲裡霧裡還未找到方向,就聽到自己手機急切的響起。
奪過她的手機,周澤亦迅速掐斷。
“到底怎麼啦!”當著這麼多正宇的工作人員陳若晴不由吼出聲。
嘆了一口氣,周澤亦將剛才的檔案遞給她:“這是秦集團今年的統計報盤資料,連帶著下個季度的招標指數。”
那和她什麼關係?
“這是你前兩天發給我關於正宇法律合同的郵件裡附帶來的。”
微微長大嘴巴,附帶來的。
也就是是說是她把商業機密洩露了……
可她根本沒有……
突然想到了什麼,她往前搶電話。
周澤亦卻快她一步移開手:“你現在不能開機。”
“給你的郵件是從我的手提裡發出來的,這手提有沈煜鋒親自設定的密碼和防火牆,駭客進不來。平日裡誰也動不了它,除了前天中午魏唐宋給我修電腦的時候用過!我一定要打電話給安御然!”
她也不想懷疑魏唐宋,但是經歷過楊穎的事情之後她已經不知道有什麼人可以信任了。
搖搖頭,“郵件是你前天晚上發給我的,你覺得安御然會相信你嗎?”
全世界都會不相信她,但是安御然,她想他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