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張報紙的最下方,還附著一張網上銷售截圖,整整一長串的購買記錄,看得皓康齒科的所有高階經理們,觸目驚心。
皓康的總經理包懷德也被這層出不窮的事件折騰得氣急敗壞,說實話,皓康齒科成立到現在,雖然也經歷不少風雨,可是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接二連三地算計。看來老話總是有理,比如打江山易,守江山難這一句。於是包懷德將報紙摔到幾位高階經理面前,再扔下一句“知道是誰做的嗎?”
鄧偉,葉晨和俞天野互看了一眼,搖搖頭。
包懷德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們生活得是不是太安逸了?安逸得人都變遲鈍了?還有那個包贇,總是自作聰明,闖下這麼大禍。他什麼時候從德國回來?”
老爺子當然可以想說什麼是什麼,這三個人還沒有愚蠢到說太子爺壞話的地步,除了葉晨小聲回了一句,“他們好像是明天回國的飛機。”其他兩個人都是低眉斂首,默不作聲。還能說什麼呢?擺明了皓康齒科被人給黑了,自己卻連黑手是誰都搞不清。
包懷德看著面前這三員大將,真是恨鐵不成鋼,做痛心疾首狀,“限你們最短時間內查清來龍去脈,而且將事件所引發的負面影響,縮小到最低限度,一定不能影響到十佳診所的評比。”
三個人都是迅速點頭,應承下來,唯唯諾諾。
包懷德發洩完畢,便先行離開會議室,空氣中瀰漫的低氣壓才漸漸有所緩和,鄧偉第一個開口,“昨天回去後,我想了一整晚,這複雜病例被偷走的時間一定就是最近的事兒。”
俞天野抬眼問道,“為什麼?”
鄧偉分析道,“你看啊,在複雜病例結束之後的那一大段總結,是你給我看過一遍時,咱倆商量著加上去的。而這次演示時,林曉璇就已經原樣照搬了。所以按照時間推斷,被偷走的時間應該就在最近幾天。”
葉晨問道,“那你想出是誰了嗎?”
鄧偉搖搖頭,“應該是能近距離接觸到我和老俞的人。可是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誰最有嫌疑。老在我的屋子裡進進出出的,除了我的護士,就是新來的唐婉。說起來應該不會吧,那個唐婉笨得要死,應該不會動這種腦筋。”說罷還看了看俞天野,打趣道,“至於你的身邊,要說誰有嫌疑,我看只有陳朗了,她和你的關係可不一般,要想拿點什麼東西出去,肯定特別容易。”
葉晨看了臉色驟然一變的俞天野一眼,馬上就“切”了一聲,“都這功夫了,你還能亂開玩笑。再說了,陳朗和林曉璇也不一樣,怎麼會是那種人。”
鄧偉自知失言,趕緊彌補道,“我這不是調節一下氣氛嘛,你們幹嘛那麼嚴肅?”想了想又道,“說正經的,你們說這份報紙上的報道,是林曉璇找人乾的嗎?”
葉晨率先搖了搖頭,“複雜病例的事兒肯定是她乾的,但是今天這事兒倒不一定是她。”
這回換鄧偉和俞天野一齊看向她,“為什麼?”
葉晨解釋道,“如果是林曉璇做的,那她不應該取這個《論高檔齒科的價效比》的標題,說起來皓健齒科和皓康的定位是差不多的,我覺得她那麼聰明,不會幹那種殺敵一萬,自損三千的蠢事兒。”
鄧偉也點頭,“你說得有理。但是如果不是林曉璇,那會是誰?”
一直默不作聲地俞天野卻忽然道,“葉晨,你人脈廣,從側面打聽打聽,多收集一點博文口腔的資料,越多越好。”
鄧偉看了俞天野一眼,“怎麼,你懷疑是博文口腔做的?”
俞天野面無表情,“也不是不可能。”
葉晨倒是跟著點了點頭,“如果皓康失利,得益最大的自然就是皓健以及博文。而博文的客戶群,正好和我們沒有什麼交集。”
鄧偉還是比較疑惑,“可是這些免費潔牙卡,是包贇批給什麼廣告公司的,怎麼就會流失到網上,而且正好就被捏住把柄,寫了這篇報道呢?”
葉晨皺眉道,“到底是哪家廣告公司?”
俞天野看著葉晨,“是一家新開的廣告公司,經理我還算有點認識,叫王尚。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他那天來皓康籤合同的時候,你還見過,一塊兒坐電梯來著。”
電光火石間,葉晨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好像陳朗的妹妹也在那家廣告公司,他們一塊兒來的。她當時在電梯裡還說了一個柯南定律來著,嚇得我半死。”
這才沒多會兒功夫,俞天野又聽到一次陳朗的名字,不由得在心裡微微皺了皺,連帶著胃部都彷彿有了不適。有個特別小小的聲音在心裡說,“不會的,不會的。”
可是會和不會,卻並不是俞天野便能拍板決定的,也不是壓根就不知江湖已經掀起腥風血雨的陳朗所能左右的。陳朗給一位種植二期的病人戴完牙冠,回到辦公室,看王鑫坐在電腦前,拼命敲擊鍵盤,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不由得一樂,“不容易啊,你終於上班了?”
王鑫白了陳朗一下,“別理我,煩著呢。”
陳朗拉了把椅子坐到王鑫身邊,端詳了一下王鑫的五官,“還好,臉上沒帶什麼幌子了,那天看著還有一塊兒是青的。”
王鑫不勝其煩,心想陳朗怎麼也那麼婆媽,而且哪壺不開提哪壺。嘴裡雖然沒說話,鼻子裡卻狠狠出著氣。
陳朗心裡當然知道王鑫不痛快,便轉移了一下話題,“晚上你有空嗎?幫我個忙?”
王鑫悶聲悶氣道,“幹嘛?”
陳朗想了想道,“包贇家的海龜沒人管,昨晚上我去餵了一次,今天你去吧。”
王鑫卻轉頭驚奇地看了陳朗一眼,然後又轉回頭去,拒絕道,“我晚上還有別的事兒,你自己去吧。”
陳朗碰了個軟釘子,只好訕訕道,“那還是我自己去吧。”
王鑫卻冷不丁來了一句,“包贇把玳瑁交給你了?他走之前交待的?”
陳朗恍然大悟,那個翻著白眼看自己的龐然大物原來就是玳瑁,趕緊搖頭道,“沒有,包贇是昨天才發簡訊給我來著,估計因為聯絡不上你。”
王鑫“哦”了一聲,便不復言語,辦公室裡又化為沉默,情形頗為冷場。
半晌後陳朗又問了一句,“這玳瑁是不是看人下菜碟呀,按說餓了好幾天,怎麼我去餵它,它一點也不激動,愛理不理。”其實陳朗很想說,那隻胖海龜就和它主人一個德行,藐視眾生,擺著太子爺的架勢。不過這些話,陳朗只在肚子裡腹誹了一下,並沒有說出口。
王鑫又看了陳朗一眼,半天才來一句,“你和陳誦是姐妹倆嗎?”
陳朗心中一驚,反問道,“怎麼這麼說?”
王鑫卻慢吞吞道,“她多會在男孩裡玩心眼兒啊,你怎麼一竅不通?”
陳朗被他說得糊塗,但王鑫語句中對陳誦的輕蔑之意還是一清二楚,臉色便耷拉下來,“王鑫,你別這樣說陳誦,她的確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是你也反省一下自己,是你先傷害到陳誦了。”
王鑫愕然,“我哪有?”
陳朗擺事實講道理,“你是不是先找一女孩兒說是自己女朋友?你是不是當著你所謂的女朋友的面,說陳誦是平胸?你是不是在我們那麼多朋友的面前,說陳誦骨頭輕來著?”
王鑫張口結舌地看著陳朗,陳朗繼續道,“我們陳誦從小到大都沒吃過什麼虧,也就在你這兒栽個大跟頭,她就算再喜歡你,也得找補一下,雖然她用錯了方式。”
王鑫在這一連串的轟炸之中,還是抓住了重點,將信將疑道,“她真的喜歡我?那她和那個“皇上”是怎麼回事?”
陳朗卻閉口不談了,“你不是挺聰明的嗎?自己動動腦子。”
王鑫臉上色彩迅速變幻,一會兒喜一會兒憂的,陳朗打量著王鑫臉上表情,覺得頗有些志得意滿,看來自己做為中間人的任務已經完成,也許從今以後的晚上,就不用再看見陳誦呆楞發傻的眼神,也算好事一件。
正琢磨著,辦公室的電話鈴聲卻響起,原來是第一診所那邊的前臺ni打來的,通知種植診所這邊所有的員工,只要手裡沒有病人的,都前往樓上會議室開會。
大家都莫名其妙地往樓上走,在電梯間還碰到了許多從第一診所那邊出來的同事,陸絮碰了碰陳朗,小聲取笑道,“你是不是特得意,這回俞主任出大風頭了。”
陳朗困惑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啊,怎麼回事兒?”
陸絮也是道聽途說,就搬了個大概給陳朗聽,“昨天他們去參加十佳診所的複雜病例演示,好像咱們皓康齒科的病例資料有洩露,不過咱們的俞主任,俞總監,力挽狂瀾來著,還是獲得了一致好評。”
陳朗聽得既緊張又高興,怪不得這兩天都看不見俞天野的身影,原來他碰到那麼多事兒,自然沒空搭理自己。
不過陸絮又小聲道,“你聽說沒,你看沒看今天報紙,咱們皓康齒科估計得罪什麼人了,整整一版都是針對我們的。”
陳朗“啊”地一聲。不過這還沒夠,陸絮的小道訊息還有一條,“還有啊,唐婉的執業醫師考試的成績沒過,如果按照皓康齒科的慣例,可能要辭退她的。”
陳朗想想覺得不對,“前幾天晚上,她還說在準備看書考試呢,怎麼成績這麼快就出來了?”
陸絮卻直接否定陳朗道,“你記錯了吧,要麼就是你聽錯了。唐婉早就考完了,成績也是才剛下來的。”
陳朗搖搖頭,難道真的是自己記錯了?
進得會議室內,由鄧偉組織會議,俞天野坐在第一排的最左邊,低著頭不知在寫著什麼。會議的內容其實不過是印證了陸絮的小道訊息,鄧偉宣佈了幾條,一是各診所內每一間診室的工作電腦,將外網一律斷掉,而且會由網管來給每臺電腦設定專用密碼。二是最近也許會有暗訪的人員,不管是喬裝成前來就診的患者,或者藉著打電話諮詢的方式,套問皓康齒科的內部訊息,一律要統一口徑,不要授人以柄。第三,關於複雜病例資料洩露的事宜,一旦發現誰是內鬼,一定嚴懲不貸。第四,皓康齒科已經出面,在網上將剩餘的尚未售出的免費潔牙卡全部回購,至於現在拿著免費潔牙卡前來的患者,一定不要拒之門外,而是認真安排治療,妥善對待,按照常規病例處理。
這幾條宣佈下來,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鄧偉和俞天野的嚴峻表情,更加重了整個事件的嚴重性。陳朗看著斜前方的唐婉的背影,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妥當的地方,卻不知從何說起。
會議結束以後,大家散開,俞天野卻叫住了陳朗和王鑫:“這兩天我脫不開身,不過還好原本就沒有安排手術,所以前來複診的種植二期的病例,你倆負責完成。如果有疑難的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陳朗和王鑫都是點頭稱是。俞天野便揮了揮手,“沒別的事兒,你倆下去吧。”
陳朗知道現在不是說體己話的場合,但是心中還是略略有些失望,跟著王鑫往外走了幾步,忍不住便回頭看了一眼,卻見俞天野正愣愣地看著自己,心中微微一動。
俞天野和陳朗的眼神對視之後,還是漸漸迸發出一個笑容,陳朗頓時心安許多,笑嘻嘻地揮了揮手,便轉頭朝向王鑫有些遠去的背影,大踏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