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天野走出會議室大門,卻未見林曉璇的身影。他想了想,往電梯的方向走去,還沒拐過筆直的走廊,就聽見林曉璇的聲音在拐彎處傳過來,“打電話找我幹什麼?”
一個熟悉的男聲傳來,“我想我真得對你刮目相看了,你畢竟也在皓康齒科待過一段時間,不用做得那麼絕情吧?”
林曉璇冷笑一聲,“柳椰子,我的事兒不用你來提醒。再說,你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那你說說看,你安排陳朗進皓康齒科,究竟有何意圖?”
俞天野的臉色在一剎那間不停變幻,緩步拐過走廊的拐角,出現在二人面前,“林醫生,柳醫生,能否請你們二位給我一個解釋?”
柳椰子看到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俞天野,紮紮實實地嚇了一跳,說話有些結結巴巴,“老,老俞,你別誤會。”
林曉璇在一瞬間也有一些慌亂,但是馬上就鎮定下來,輕蔑地看了柳椰子一眼,“敢做卻不敢當,別讓我小瞧你。”
柳椰子驚詫地看著林曉璇,氣憤莫名,心想:當年腦子一定進水了,會喜歡這個女人。於是也毫不客氣,“你自己搞的鬼,怎麼推到我身上?”
林曉璇冷哼一聲,“得了吧,你嫉妒俞天野那麼多年,不用否認吧?”
柳椰子完全能感受到俞天野那冰得可以讓人凍僵的眼神,簡直鬱悶至極,“我,我是嫉妒,那又怎麼樣?我不會背後做小動作。”
林曉璇一時語塞,耳邊傳來俞天野異常壓抑而又剋制的聲音,“林醫生,我只想請你解釋一下,我們皓康的病例資料怎麼會流失到你那裡?”
林曉璇反問道:“扣這麼大的帽子給我們皓健,請問你有什麼根據?”
俞天野步步緊逼,“你不覺得兩家診所的病例報告內容雷同?其實不用我說那麼清楚吧,你應該心中有數。”
林曉璇面露奇怪的表情,“雷同嗎?我不覺得。再說了,即便你們皓康齒科的病例資料真有流失,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那也應該仔細查查你們皓康的自己人,究竟是誰洩密的。”
俞天野面無表情,“這個不勞你費心,我們自己會清查,但是請你不要否認已經發生的事實,給我一個解釋。”
林曉璇輕輕抬眼,悠然地看了緊盯著自己的俞天野一眼,“想知道,是吧?可是我現在沒空。”
一陣靜默之後,俞天野才萬分忍耐地問:“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林曉璇不再看俞天野,抿嘴輕輕一笑,“你也總算惦記我了?以前我找你的時候,你不是從來都沒空?那麼你找我,我為什麼就得有空?”
俞天野被林曉璇這句繞口令噎得說不出話來,連旁邊的柳椰子都跟著出了身冷汗,忽然內心閃過一個念頭,“幸好,幸好面前這位豔若桃李的林醫生,從來沒有惦記過我。”
就在三人處於僵持狀態的時候,有組織會議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幾位醫生進去吧,一會兒還得投票呢。”
柳椰子這才猛然想起自己診所的複雜病例還未展示,趕緊率先告退,剩下俞天野和林曉璇二人。俞天野已經基本放棄想要從林曉璇嘴裡問出點兒什麼的想法,片刻之後,便也轉身,往會議室方向走去,還沒走兩步,就聽得林曉璇在背後道:“如果你真想知道點兒什麼,今天晚上七點,老地方見。”
俞天野呆滯了一下,繼而大踏步朝會議室方向走去。可是他的腦海裡,一直有林曉璇的聲音在起起伏伏,“你安排陳朗進皓康,究竟有何意圖?”
此時此刻,位於遙遠的歐洲大陸的包贇,躺在阿姆斯特丹的賓館的大**,昏昏沉沉地翻來覆去。手機又滴滴兩聲,包贇從枕邊拿起手機,果然是葉晨發來的簡訊,上面的內容雖然簡單,卻讓包贇一下子清醒了,“險象環生,結局完美。”
包贇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險象環生?什麼意思?便回了三個字:“怎麼了?”
葉晨看著包贇發來的簡訊,回道:“情況複雜,你回來再說。有驚無險,不必擔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是還沒有入睡,還是剛剛晨起?”
很快那邊就發回來一條,“因想念祖國,導致思慮過重,由時差折磨,以致難以入眠。今在荷蘭,明日返德,後日返京。”
葉晨看到中間的“想念祖國”四個字,不由得嗤笑一聲,搖搖頭,他想念祖國是假,估計思念美女是真。
包贇他們一行人為什麼會出現在荷蘭?那是因為截至昨天下午,德國的展會便已經結束,包贇帶著劉總和黃醫生等人連夜前往荷蘭的阿姆斯特丹,按照某些中年男人的需求,除了感受一下異域風情以外,還要順便領略一下資本主義社會的特色產物——鼎鼎大名的運河紅燈區。
阿姆斯特丹其實也算是一座水城,在沒踏入紅燈區之前,夜晚的運河安靜迷人。可紅燈區內卻是另一幅景象,摩肩接踵,人聲鼎沸,霓虹閃爍,暗香浮動。這裡有許多並不算高大的小樓,下方有無數玻璃櫥窗或者小門,每一扇櫥窗內都會有一位僅著三點式內衣的女郎,正對著櫥窗外搔首弄姿。
連一向嚴肅的劉總都不禁大嘆,“醉生夢死,醉生夢死!”
黃醫生卻對一扇緊閉的看不見人影的玻璃門感興趣,悄悄問包贇:“為什麼這扇玻璃門的簾子放下了,門口卻排著許多人。”
包贇看了一眼垂在玻璃門上的粉紫色的簾子,解釋道:“門口站的人越多,說明人氣越高,除了看熱鬧的,便是排隊等候的入幕之賓。”
這番話聽得幾位老男士頻頻咂舌。黃醫生斜著眼睛看了看包贇,“你小子,懂得夠多啊,來玩過吧?”
包贇微微一笑,除了用一句“食色性也”打個哈哈搪塞以外,不做他語。
這一折騰便折騰到半夜,他們用眼睛、耳朵感受完性情文化之後,好不容易才回到訂好的酒店休息。劉總髮表感慨道:“也沒覺得怎麼樣,不過就是合法化了。”
黃醫生有些意猶未盡,追問道:“那明天我們去哪兒?”
包贇想了想,“明天去海牙。”
黃醫生略微有些失望,“海牙是在海邊吧,有什麼可看的?還不是老樣子。”
包贇皺了皺鼻子,做沉吟狀,“嗯,也許會有天體浴。”
黃醫生做了個瞭然的神色,拍拍包贇的肩膀,“不錯,不錯,不像俞天野帶我們出來,一點兒都沒有調劑。”
包贇啞然,十月的荷蘭已經到了穿厚外套的季節,不知道是否真的會有不怕凍的鬼佬在海灘英勇獻身,讓黃醫生一飽眼福。當然,接下來大家各懷心思,進自己的房間休息。
包贇躺在大**,翻來覆去睡不著,不知道是不是時差的緣故,最近休息得不好。他想了一會兒陳朗和自己的關係,便覺得懊惱;再想一想俞天野和陳朗的關係,更覺得絕望;過了一會兒想起自己發出去的那批免費洗牙卡,覺得有些不踏實;再琢磨著十佳診所的複雜病例評比正好是今天,於是乾脆給葉晨發了簡訊,詢問進展。
葉晨的回信讓包贇略略吃了定心丸,可是給陳朗這些天發去的簡訊如石沉大海,讓他有些灰心的。反正也睡不著了,雖然目前身居海外,可是國人的劣根性在包贇身上顯露無遺,自己好過不了,也不想讓別人好過,聞著空氣裡溼乎乎的味道,他眼珠子一轉,便給陳朗發了條簡訊,“陳朗,江湖救急,我家裡的海龜餓了好幾天,再不餵食該去見上帝了。”
逃避了最後一天的種植培訓,回到種植中心整理病例資料的陳朗,見到這條簡訊,不由得一愣,第一反應便是問同事:“王鑫呢?今天又沒來上班?”
同事“嗯”了一聲,“說家裡有事,他請假不來了。”
本來並不抱什麼希望的包贇終於第一次收到了陳朗的回信,“怎麼幫你?”
包贇儘管明白陳朗是出於朋友的立場,還是沒來由地興奮起來,以最快速度報上自己家地址之後,還寫道:“鑰匙在門口鞋櫃最右邊的底層。請替我去超市買點兒新鮮魷魚,那是我家海龜的最愛。”
陳朗很快就回道:“下班後我會去。”
這麼簡單的一條簡訊,卻看得包贇的心情上下起伏,拉開窗簾往外看去,清晨的阿姆斯特丹原本薄霧繚繞,卻一點點地被陽光所突破,漸漸便能看見街道兩邊尖尖的屋頂,還有各色鮮亮的油漆百葉窗,陽光照過來,倒映在牆上,似閃動著的條紋舞,宛若包贇此時逐漸燦爛的心情。包贇還不忘給自己的老媽發了條簡訊,“美女,這兩天會有朋友去喂玳瑁,你就別去了,免得它被撐死。”
和包贇的心情正好相反,俞天野一直皺著眉頭,直到評比結束,僅僅在最後得知皓康齒科在本次複雜病例評比中獲得頭籌時,微微咧了咧嘴,但很快便收斂。葉晨和鄧偉對視一眼,鄧偉開口道:“剛才你找到林曉璇了?”
俞天野點頭。
鄧偉又問,“那她承認了沒有?”
俞天野搖搖頭,繼而又補充道:“她約我今晚上見一面,但我不打算去。”
葉晨還是比較瞭解林曉璇的,“就算她晚上約你,但她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承認?再加上這種手段高階的抄襲,咱們只能是啞巴吃黃連,卻沒處講理。”葉晨話題一轉,又道,“我只是在想,除了我們幾個人,還有誰可能接觸到複雜病例資料。”
鄧偉搖搖頭,看了俞天野一眼,“沒誰吧,這資料除了老俞,就是我看過。其他人,誰還有機會能接觸到?不可能啊。”
俞天野心中又是一凜,心中也只有三個字:不可能。正想到這裡,手機卻震動了一下,俞天野開啟一看,是陳朗的,“評比結束了嗎?是否一切順利?”
俞天野在回覆還是不回覆之間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一條:“順利。晚上如果有時間,也許我會找你。”
可是那天晚上,俞天野並沒有時間找到陳朗,因為包懷德知道了今天發生的一切,一直以儒雅著稱的老先生也大發雷霆,一晚上都抓住這幫高階經理們不停地反思和總結,這麼重要的材料都會流失,這麼重要的會議都差點兒出了差池,可是漏洞究竟出在哪裡?
當然,這天晚上林曉璇也沒有在兩人所謂的老地方等到俞天野。於是,命運的大手,或者也可以稱為意闌的大手,自然沒有放過這一群人,將皓康事件翻到了嶄新的一頁。
第二日清晨,北京城內銷量最大的報紙上,有整整一版的篇幅都是有關皓康齒科的,標題是:《論高檔齒科的價效比》。至於其中心思想,透過各個方面來說明,國內號稱服務與治療都拔得頭籌的皓康齒科,其中的價格水分是外人難以想象的。最典型的例子,在皓康這個所謂的高檔診所,需要花上數百元才能洗牙一次,卻在網上大量賤賣幾十元一張的潔牙卡,而且在皓康齒科使用毫無障礙。由此可見,這種公司默許的行為,隱含著極大的價格水分。
在這張報紙的最下方,還附有一張網上銷售截圖,整整一長串的購買記錄,看得皓康齒科的所有高階經理們心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