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天野的臉色也變了,看了看鄧偉,“真的?”
鄧偉點點頭,“老俞,我還能蒙你?”想了想,又湊到俞天野面前小聲道,“咱不能讓外面的人傳閒話,說我們欺負小朋友,是不是?”
俞天野平靜了一下心情,無視掉臺下交頭接耳的人群,看了看門口的陳朗,她正用挑釁的眼神看著自己,俞天野心裡忽然笑了,“年輕人,還是沉不住氣。”轉瞬之間臉色由鐵青恢復了正常,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這時,房間理迅速轉為鴉雀無聲,寂靜得如果有根針掉在地上,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俞天野往陳朗的方向走過去,一邊的葉晨立即明白了俞天野的意思,從門口角落處把陳朗拖到主席臺的中央。所有的人都屏聲靜氣地注視著,陳朗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和俞天野越靠越近,冷冷地想:“這變態又搞什麼鬼?”
沒想到俞天野直接衝著陳朗伸出手去,“對不起,陳醫生,是我太過主觀,委屈你了。恭喜你順利透過考試,並且獲得本次競賽的第一名。”
陳朗從鼻子裡出氣,心想:我又不是沒得過第一名。但礙於臺下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遲疑了片刻,她還是快速伸出手去握了一下,完全就是點到為止,馬上就收了回來,嘴裡還冷冷地來了一句,“這不算什麼,反正我也就一匠人的水平。”
俞天野眯縫了一下眼睛,心想:這小姑娘也真夠軸的,給臺階都不知道下。他正欲反駁,葉晨卻把話接了過去,“陳醫生今天是受了點委屈,我代表皓康齒科向你表示歉意。不過,有句老話不是說得好,叫‘不打不相識’。”說完,看了看俞天野,“是吧,俞主任?”
俞天野接過葉晨遞過來的眼神,無奈地點點頭。葉晨衝著俞天野笑了笑,然後拉過陳朗的手,“還有,陳醫生,我希望我能代表皓康齒科,歡迎你加入我們這個團體。”
如果剛才這句歡迎辭是俞天野對陳朗說的,陳朗十之八九會覺得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可此時面對的是一向和煦溫暖的葉晨,陳朗很難斬釘截鐵地拒絕,只是小聲猶疑地吐出一句:“我覺得,也許我並不適合這裡。”
葉晨是多聰明的人,只要陳朗沒給死話,那一切都有迴旋的餘地。她捏了捏陳朗的手,小聲道:“待會兒我再和你談談。”拉著陳朗的手到臺下找了椅子坐下,示意俞天野繼續宣佈考核結果和成績。
陳朗剛才站在門邊等著“沉冤昭雪”時,就一直咬牙切齒地想,真相大白的時候一定要當面拂袖離去。可是現在居然沒有翻臉,還被葉晨手拉手坐在臺下,她自己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俞天野和鄧偉一起公佈一二三等獎時,包贇在後排看得簡直七竅生煙,也不玩手機遊戲了,怒道:“搞什麼?怎麼折騰半天,還變成她有理了?”
柳椰子卻做事後諸葛亮狀,“我早說有問題,這個陳朗哪兒畢業的?年紀輕輕的真不錯。”
“你們都什麼眼神啊?有什麼不錯的?”包贇憤憤不已。
柳椰子嘿嘿一樂,“你信不信,老鄧一定看上了,說不定會把陳朗要到我們診所。”
包贇更是生了一肚子悶氣,也不想往下看了,直接站起身來,打開後門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包贇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張費用高昂的維修單把玩了一下,忽然就眉開眼笑起來,想象一下將來陳朗得知自己也在這家公司任職,再看到這張單子的表情,那一定是很好玩的事情。他正笑得猖狂,手機響了起來,一看號碼,就按下了接聽鍵,“美女,今天晚上你去啊。知道了,我帶花去給你捧場。”
這場頗具爭議的競賽考核終於結束。王鑫隨著眾人往外走,在堆滿地毯的走廊上被柳椰子拍了下肩膀,“王鑫,恭喜你,表現不錯啊。”
王鑫不好意思地笑笑,“還說呢,人家新來的小姑娘比我厲害。”
柳椰子樂了,“怎麼,傷自尊啦?”
王鑫搖搖頭,“那倒沒有,我只是心疼那個數碼相機。其實我也覺得那個叫陳朗的活兒不錯,抗打擊能力強不說,長得也不錯……”說完,就賊眉鼠眼地笑了。
柳椰子啪地拍了一下王鑫的頭頂,“真夠齷齪的,你。”然後貌似無意地問道,“不過王鑫,你們俞老大今天怎麼了,看起來對這個叫陳朗的醫生很苛刻?”
開玩笑還好,後面的話鋒一轉,王鑫便警惕地想,又來了又來了,於是做無知狀,“我不知道啊,我們老大的事兒,他能告訴我嗎?”
柳椰子又使勁拍了一下王鑫的頭,“小狗腿,滾滾滾,一問三不知。”
王鑫不以為意,嘿嘿樂著,哼著小曲走了。
會議一結束,徐華玲便帶著陳朗去和剛才的患者見面,葉晨也執意作陪,最後房間裡只剩下了俞天野和鄧偉二人。鄧偉四顧無人,終於問道:“老俞,我是不是不該當眾駁你的面子啊?不過我不說也不合適,回頭別讓人家認為咱皓康專門欺負年輕人。老俞,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俞天野笑了,“不至於,咱倆誰跟誰,這回真是我疏忽了。我還真有點好奇,陳朗在診室裡的表現究竟如何,連你這個挑剔的人都給了優秀。”
鄧偉沉吟了一下,“我起初並不看好她,但是她和患者一接觸上,我就知道她比外表所表現出來的更加胸有成竹。那個患者懷孕沒多久,主訴雖然是補牙,但是因為妊娠期的緣故,牙齦出血很厲害。她又做了半天衛生宣教,並且教了那個患者正確刷牙及牙線使用方法。因為懷孕不能拍線片,她讓徐華玲去拿牙髓測定儀做了測量,基本判定牙髓是有活力的。雖然整個治療時間很長,但是真正操作時間很短,動作乾淨利索,樹脂充填體很漂亮,點線角嵴全部做過雕刻,鄰接關係也處理得當。還有就是最後的拋光,她用了比普通醫生多一倍的時間進行拋光,充填後幾乎看不出修復體的邊緣線。說實話,老俞,這個陳朗在某些方面,做得實在太規範了。”
俞天野認真地聽著,聽完後也只能跟著點頭,“聽你這麼一說,那可能我真的是冤枉她了。不過我也很鬱悶,倒不是成心想找她的茬兒。她看的那個女患者,我一翻病歷就想起來了,年初在我這裡做的種植手術,也就三個月前,把二期也做完了,牙冠也修復上,當時我還給她拍了線片看種植體和骨癒合的情況。唉,所以我就根本沒想到這一眨眼工夫,她就懷孕了。”
鄧偉看看他,“我說呢,這不像你的風格啊。對了,我還聽說是你要求給她免了剩下的口試,直接參加考核,我還一直以為是你想要的人呢,沒想到今天來這麼一出。”
俞天野真是有苦說不出來,“我瘋了,想要她?那個陳朗的醫療水平是還行,上面兩個總經理對她印象也都不錯。面試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基本功的確紮實,但是她表面看起來謙虛,實際上頗為狂妄,我想了想,乾脆讓她和我們診所的同事們比一比,讓她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鄧偉撲哧一下就樂了,“是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不過不是她,好像是我們。”
俞天野苦笑,“可不。也許我一開始就心存偏見,所以心態不夠平和,最後居然犯了如此低階的錯誤,這回她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鄧偉碰碰他,“別介,和人一小姑娘置什麼氣?我說真的,我們第一診所這邊的綜合治療區人手不夠,讓她去我那兒,如何?”
俞天野聳聳肩,“當然好,你趕緊把人帶走得了。就那個陳朗,還老和我叫板為什麼種植中心不收女醫生,在老爺子那裡給我紮了一針,你說我能不煩嗎?”
鄧偉點點頭,“我說你怎麼這麼大火氣呢。差不多得了,回頭都是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雖然你腕兒大點兒,也不能讓小朋友看我們笑話不是?”
俞天野斜睨了鄧偉一眼,“你又變著花樣取笑我不是?趕緊把人領走,免得我變卦。”
鄧偉正哈哈大笑,第四診所的黃主任從門外走進來,劈頭第一句便是:“老俞,你問問那個陳朗,願不願意去我們第四診所啊?”
俞天野和鄧偉二人面面相覷,還是鄧偉先開口,“對不起,你來晚了,下回預定得趕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