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劉小萱爽快地答應道,衝賀新舉起杯。“來,我敬你。”
卓爾等著他們倆把酒喝完,讚賞道:“賀新可是我們學校有名的才子。大學就發表了幾萬字的作品,畢業時好幾家單位搶他。”
“真的?那你也出過書吧?”劉小萱眼睛一亮,用羨慕的口氣說道。
賀新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有。”
卓爾忙替他解釋:“他的小說在全國獲過獎,被收到一本合集裡,後來進晚報工作太忙,沒時間寫了。”
“那太可惜了,新聞的生命力太短,很快就被人遺忘。不象小說,作者死了還有人看。”劉小萱不無婉惜地說。
“你說的對。不過,大多數人在謀生和志趣之間,都有差異。再說,寫作需要豐厚的生活底蘊,做記者接觸社會面廣,對我也是一種積累。等過一段時間,我肯定還會回到寫作上來。”賀新微笑著、語氣堅定地說。
“不用急,寫作就象老中醫,越老越值錢。先把錢賺足了再說。”方曉在一旁插嘴道。
“可是有些人年輕時為錢寫作,等到老了熱情耗盡了,寫不出好東西來了。”劉小萱不服氣地反駁道。
方曉頗有幾分意外,沒想到這個有點傻乎乎的劉小萱說出如此有份量的話來,用戲謔地口氣說道:“小萱,你平時挺單純的,怎麼一談到文學就深刻了?”
劉小萱瞪了他一眼:“你就直說我傻得了唄!”
“我可沒說。”
“可你就那意思。”
“其實,人有時傻點更好。這個世界聰明人太多了。”
劉小萱一呶嘴:“我還第一次聽說,傻有什麼好處?”
“嗯-”方曉想說什麼,又頓住了。
“可以讓聰明人得到好處。”卓爾輕聲說。
這句話方曉剛才本想說,覺得不妥,按捺住沒說。現在被卓爾說穿,有幾分不自在。他舉起杯,招呼大家喝酒。
“來,別光說話,喝酒。”
大家都舉起酒杯,只有劉小萱坐著不動,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方曉,方曉已經猜出她想說什麼,忙說:“對了,小萱,你知道當初為什麼錄用你?”
“我也一直想問你,那些和我一起招聘的人條件都比我好,為什麼用我?不會是因為我傻吧?”
方曉本想把話題叉開,沒想到劉小萱卻抓住不放,只好硬著頭皮說:“當然不是。我只所以決定用你,是因為你愛好文學。”
“為什麼?我們又不是報社,愛好文學和工作有什麼關係?”
“和工作沒關係。但是和人有關係呀。工作不還是人來做嗎!”
“我不明白。”
“好,我先問你,什麼是文學?”
“……”劉小萱一時答不上來。這個題目太大,無法用一兩句話概括。
方曉抬手做了個武斷的手勢,說:“文學,我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就是公開的謊言,這也是文學最迷人的地方,說謊不僅不受懲罰,還可以抽版稅。”
劉小萱瞪大眼睛,看著方曉,覺得十分荒謬,但又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坐在她旁邊的賀新卻大加贊同:“好!這是我見過的最精僻的解釋。”
“運用反向思維,喜歡文學的人本質上都是很真誠的人。他們自己不說謊,所以看別人說謊。”方曉又繼續說道。
“那你說,為什麼現在喜歡文學的越來越少了?以前一份文學期刊可以發行幾十萬,現在別說十萬,連一萬都難保。”劉小萱終於找到一個反駁的理由,反脣相譏。
“很簡單,因為現代人開始自己說謊了,所以新聞業才發達,它取代了文學,人們要看真事。”
劉小萱轉身問卓爾:“卓爾老師,你怎麼看?”
“文學是建立在虛構的基礎上,但要符合邏輯,不僅符合藝術邏輯,也要符合生活邏輯,從這個角度說,又是真實的。”
劉小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麼說,我們是同一類人。”
“不,喜歡文學和從事文學不是一個概念,語言有贗品,它和音樂不同,應該說,音樂家都是真誠的,這一點毫無疑義,至於作家嘛,就要商榷了。”說到這,方曉停下來,掃了大家一眼,為自己發表的見解有幾分得意,目光和卓爾相遇,忽地意識到自己對面就坐著一位作家。
“我這是就事論事,並不是對作家有偏見。你別有什麼想法。”
“不,你說的挺好,如果說話也可以抽版稅,我相信這一會兒你已經賺夠這頓飯的錢了。”卓爾幽幽地說道。
大家都笑了。
方曉也笑了。端起酒杯:“諸位別光說話,來,喝酒。二位女士,要不要再來點果汁?”
劉小萱看看卓爾,卓爾點點頭,拿起杯子,起身往外走,這時,電話鈴響了。兩個人不約而同看看各自的包。劉小萱耳朵尖,聽了一會兒對卓爾道:“是你的。”
卓爾把手中的杯子放下,這時,一直坐在旁邊默不作聲的甦醒站起身,拿過杯子:“你接電話,我來吧。”
卓爾說了聲“謝謝”,從包裡拿出手機。
“喂,卓爾,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電話裡傳來清脆的聲音,卓爾聽出是自己的好友葉子。
“昨天晚上才回來,今天忙了一天,本來想晚上回去給你電話。”
“我剛剛聽說你辭職了?是真的嗎?為什麼?”
“是真的,主要是想寫點東西。我現在在外面,等會兒回家給你打電話。”
卓爾接電話的功夫,甦醒為她接了一杯果汁,又揀了一盤水果,卓爾感覺有些過意不去,解釋道:“剛才打電話是我一位好朋友,在大學教歐美文學,我們沒事常在一起聊天。”
“是葉子吧。我一猜就是她。你們倆,一個說生活,一個寫生活。我忘了,今天也一起把她叫來好了。”賀新插嘴道。
方曉接過話頭,說:“是啊,讓我們也認識一下,我比較佩服一種人,一見面就能談生活。”
甦醒感覺方曉的話有些不是味道,小心翼翼地看看卓爾。
卓爾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很不幸,我就是這種人,一見面就談生活,有時候,還談愛情呢。”
“關於愛情,我記的有一句話:在100個人心中,就有100種愛情。”
方曉有板有眼地說道。
甦醒恍忽覺得自己也在哪兒看過,又一時想不起來。他端起杯,準備敬酒。方曉又開口道:“我認為,這句話比較經典。”
話音剛落,甦醒倏忽想起,這是他從北京買的卓爾小說中女主人公說的,忙把目光移向卓爾。
卓爾臉頰浮起一絲紅暈。
這時,同一個聲音又從方曉口中傳來:“是一句經典廢話。”
“砰”的一聲,甦醒手肘把杯子碰倒了,滿滿一杯果汁都灑在卓爾裙子上。
卓爾一到家,趕緊把裙子脫下來。
這件格子呢裙是這次去歐洲買的,正宗英格蘭格呢,質感很好,顏色純正,卓爾看到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可現在,上面酒了一塊象地圖一樣的汙漬,把那種純正和諧的色調破壞了。卓爾越看越氣。
這時,電話響了。
“對不起,剛才把你的裙子弄髒了。明天我拿去幹洗吧?”甦醒十分歉意地說。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卓爾儘量不讓語氣中流露出不快。
“方曉說他知道一家乾洗店清洗效果好,這樣,讓他跟你說。”
電話裡傳來一陣盲音,掉線了。
卓爾掛了電話。等了一會,又響了。她拿起話筒,眼睛盯著裙子,有些氣不過的:“你看你做的好事-”
“我做什麼了?我一個打工的,公司派公差我敢不去?我又比不上你這個大主任作家,一抬腿世界各地任你遊。我讓你等我,你怎麼走了?”卓群說話象放鞭炮,點著就是一大串。
“是你?我還以為……”卓爾聲音立刻降了下來。
“你以為是誰?剛才和誰打電話?又認識新朋友了?”
“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你周圍都是一堆梁朝偉似的拘謹不變的中年男人的臉,他們誰能惹你生這麼大氣!”
卓群一氣不停地飛出這幾句話,語速快得驚人,好象要追趕光速似的。卓爾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好默不作聲。心裡的氣已消了一半。
“你怎麼不等我?這麼急著回去有什麼事?”卓群問。
“我本來想等你來著,可報社有好多事要處理,正好有回藍城的航班,就直接回來了。碰巧和他們同機,就認識了。”
“喲,旅途豔遇,不錯,不錯,進步了!”卓群讚歎道。
“別瞎說。只是普通朋友。”
“沒關係,不普通都是從普通開始,踏出第一步,總比原點接近終點。”
“別瞎說。你再說我把電話掛了。”
“好,不說了。說正經的,這次去歐洲怎麼樣?玩的開不開心?”
“挺好,就是有點累。”
“那好,下次再有這種累我替你去。見到杜輝了?”
“見到了。”
“決定了?”
“決定了。”
“這麼說,我即將有個美國姐夫了。”
“你又瞎說。”
“怎麼是瞎說?這不明擺著,他單身,你一人,你們兩個在他國異鄉,正好互相關照。”
“你這麼說,就象是公司合併。”
“對呀,婚姻就是兩個人組成的股份公司。無數鮮烈的經歷證明,凡是追求愛情的婚姻都是悲劇,不是以主人公死亡而結束就是以婚姻解體而告終。反而是利益結合的婚姻更長久穩定。”
卓爾想反駁她,但轉而一想,一兩句話說不明白,就換了話題。問道:“你工作怎麼樣?”
“我正要和你說,我們公司關閉了。”
“什麼?”卓爾大吃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
“公司召集我們緊急回來,宣佈公司關閉。”
“怎麼會?”卓爾還沒有轉過彎來。
“開公司是為賺錢,不賺錢就關唄。有什麼稀奇的。”
“可是也太快了,去年還那麼紅火,今年就關了!”
“現在是網路時代,網路速度。”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正要你商量。你如果定下去美國,我就回藍城。找個工作先做著,再好好學學外語,等你走了,我給你看房子,不過你最好早點把我辦出去。”
“我什麼時候能走還不知道呢。”
“應該很快。如果不行你們倆就先結婚,杜輝有綠卡,這樣走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