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軀可不是用來觀賞的，所以包括林淺斟在內等人全都退下去迴避了。在與進去的幾個太醫擦肩而過時，她察覺到他們疑惑而不信任的目光，微微蹙了蹙眉。
站著等待的時候，林淺斟戳了戳尉遲錦，艱難地開口：“喂，我還沒有吃早飯誒。”
她可憐兮兮地望著他，那目光分明是在指控，都是因為你把我拖到這裡的緣故，你得負責。
尉遲錦連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脣角微微上揚。他裝作沒有會意，回答道：“我也沒有吃。偶爾不吃早飯有益身體健康哦。”
林淺斟被打敗了，不吃早飯有有益身體健康的說法她真是頭一次聽說。
不消多久，裡面的一個丫鬟就神色匆匆地跑出來了。尉遲錦立刻上前詢問，只聽她回答：“陛下的毒在裡衣的表面，吳太醫差我去太醫院取藥。”說罷臉色有些微紅，匆忙離開了。
尉遲錦和林淺斟相視一眼。前者眼含笑意，後者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父皇有救了。謝謝你，淺斟！”
“還你的人情罷了，何必言謝。”她清淺一笑。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笑容裡摻雜了一絲苦澀。她可以操控或改變他人的生死，卻改變不了自己的。
——姑娘此生會有一劫，若是過了這一劫，那便是無憂無慮；可若是過不了這一劫……
——那會怎麼樣？
——那恐怕，就不好說了。
這段對話清晰地在她腦海裡響起。
她怕是，“不好說了”吧。
並非她放棄希望，而是血淋淋的先例擺在那裡，沒有哪一個進了祭穴還能全是而退的人。何況受傷的程度與其武藝有掛鉤，她這兩年雖說有好好練功，但是也就僅僅兩年，能有什麼修為，她不可能出現“無憂無慮”這個情況。
“在想什麼呢？”尉遲錦的聲音彷彿從天邊傳來。她一震，這才回過神。
“沒，沒事。”她匆匆說道，“既然陛下無礙了，那我也不便多留，再見。”
再見，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別急，我送你來的，自然要送你回去。”尉遲錦不急不緩地說道，“何況你不是還沒有用早膳麼，不如我們一起？”
她微怔了一下，如此相邀她如何能夠拒絕，何況對方還是這樣一個眉目如畫的人。
她輕輕點頭。
由於皇宮裡氣氛太悶，他們沒有久留，去了宮外。天氣很晴朗，他們連續逛了街上幾個攤位，這樣的感覺無論是尉遲錦或是林淺斟都不曾有過的，普通人的生活一般悠閒。
他們找了一個賣早餐的攤位坐了下來。這清淡樸素的食物林淺斟自然吃得很習慣，奇怪的是尉遲錦居然也沒有絲毫不適應。按理說，皇宮裡長大的人，不應該都是很嬌貴的麼？
林淺斟把這個疑問說出來了。尉遲錦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落在了她身上，然後輕笑：“我十二歲喪母，那時候那樣巨大的沉痛都能適應，這還不能適應麼。”
林淺斟舀粥的手頓了一下，沒想到居然是這樣……
“你的母親……是被皇后所害是麼？”她將前後她所看到的聯絡在一起，提出猜想。
尉遲錦略有詫異地望著她，林淺斟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如何得知？”
“猜的。”
“那好，你再猜猜。隨便猜。”尉遲錦起了玩性，玩味地看著她。
“……”林淺斟想了想，說道，“現今的後宮嬪妃不多，我猜，尉遲磷是當今皇后所出之子。”
之所以這麼猜測，並非空穴來風。因為天啟帝器重的只有尉遲錦和尉遲磷，而母憑子貴，既然尉遲錦不是皇后所出，那麼尉遲磷就一定是。
果不其然，尉遲錦點頭。
“有一點我不明白。”林淺斟說道，“當今皇后已有了皇后之位，她為何還要害你母親？”
“因為，我的母親是原來的皇后。”尉遲錦淡淡地說道，眸中閃著一絲冷意，“她要爭奪皇后之位，當然得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