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後,靜蘭自然要隨哥哥一同給舅老爺拜年請安,劉女婿今兒一反常態,倒不急著回家。
靜松隨口搭了一句:“天豪,要一起去麼?”
“好啊,天氣不錯,就當帶丁丁點點出門走走!”
呃,這是什麼情況?
今日天色瓦藍,陽光充足,可靜蘭明明記得,早晨太陽公公他老人家的確是從東面爬上來的呀!
靜蘭詫異地看了一眼劉天豪,他雙手插兜姿態閒適神情自然,揚聲喚著倆孩子徑直上車。
她還愣在原地發呆,人家卻早已經爬上座騎,正泰然自若地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悠哉樂哉地睨著她。
靜松一家上了車先駛離出院子,興奮的丁丁點點爬在窗戶口大聲呼叫:“媽媽,快點!”
“小靜,發什麼呆呢?快點上車,天豪在等你呢!”
身旁的父母發現了她的異常,忙笑著催促。
靜蘭回頭望了望爸媽,看他們臉上密實的皺紋舒展,笑得一臉欣慰。
土豪哥出乎意料的親民之舉,恐怕除了年幼不問世情的孩子,沒有人會不驚訝吧?
順利到達目的地,兩個孩子興奮活躍如放風,推開有如牢籠般限制著他們自由的車門,如林間機靈敏捷的小松鼠,連跑帶跳地向小宇那個大松果撲去。
下車前,靜蘭終於忍不住‘噯’了一聲,小小聲低問:“你什麼時候回家?”
劉天豪蹙了蹙眉頭,不滿地反問:“我有說過今天要回家嗎?”
靜蘭腦子有點短路,簡單的一句話,而且還是一句語氣不太友善的問話。
她反覆著咂摸了好幾遍後,再將其話裡的意思腦補完整:他的確沒有說過要回家,然後,然後他的意思是今天不打算回去了!
這人真是有意思,倒好像是她在趕他走似的!
靜蘭剛下車,屋裡的舅舅舅媽一家已經迎了出來,原來麗天跟楊葉也回來了,還有——楊波!
距離上一次在醫院,跟這列開離軌道的火車交談,好像不過是二十多天前的事。
看他面色泰然笑容依舊儒雅而得體,跟一大屋子的人從容問好和交談,包括跟麗天偶爾搭話交流時,亦彬彬有禮的相敬如賓,這是他一貫的行事談吐風格。
所以,一切都是那麼正常,正常得好像上一次發生在醫院的事完全是個錯覺,也根本沒有長達五年的出軌和背叛。
正月裡,新年新節的日子裡,親戚之間相互拜望,無非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老舅當場將劉天豪提來的茅臺欣然開啟,幾個大男人就著幾碟家常下酒菜,有說有笑開懷暢飲起來。
以楊葉為首的幾個孩子,年齡差距都足夠形成一棵拋物線了,居然還能抱著一個平板電腦玩到一起去。
麗天、靜蘭跟秀銀不喝酒,坐在院子中間的太陽光下面磕瓜子聊家常,數著彼此臉上如螞蟻爬痕的細紋,感慨歲月如梭無力挽留,青春易逝不容反抗。
秀銀起身上廁所,麗天看她走遠後,往靜蘭邊上靠近些問道:“你一定覺得不可思議吧?”
靜蘭瞭然的點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麗天輕嘆出聲:“我也沒想到,我跟他還能共處一個屋簷下,像一對恩愛夫妻一樣,一起回家拜年在父母親友面前談笑自如。”
麗天頓了頓,再次嘆氣:“可是怎麼辦呢?就如他所說,我們鬧開了鬧僵了,最大的受害者便是女兒,就算是為了女兒的思想和情緒不受影響,至少在高考前不發生波動,我們做父母的也應該理智冷靜。”
靜蘭想了又想,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你們的顧慮的確很有道理,孩子是無辜的,做父母的任何時候都應該為孩子想想,關注好孩子的成長孩子的未來,這是父母的責任。我只是在想,發生了這種事情後,你們該怎麼面對彼此,又如何去與對方朝夕相處?”
麗天無奈地苦笑:“是啊,說了不怕你笑話,為了瞞住葉子,現在我們是同室
分居的狀態,我睡床他睡沙發,相安無事相敬如賓。”過了一瞬,麗天又說:“我們已經私自協商好了,等孩子高考成績出來,就馬上協議離婚。”
“什麼???”
相愛相處二十年來年,如今同室而分居的狀態,已經足以讓靜蘭吃驚了。
沒想到連離婚分道揚鑣的日子都已經有了定數,那現在的倆夫妻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狀態呢?
如果說曾經恩愛的夫妻為一體,那麼此次感情上的重大創傷,是否就如一個人在體檢中,意外發現自己身患絕症晚期,如今僅剩下五個月不到的生命?
死亡的臨近固然令人絕望,而感情上的死寂,是否更令朝夕相對的昔日情侶沮喪呢?
靜蘭還想再問,見秀銀正走過來,怕麗天會因為家中醜事而覺得尷尬。
麗天見她欲言又止,待秀銀來到身旁坐下後,坦然一笑:“蘭蘭,你有什麼就問吧?秀銀也不是外人,再說她早就知情了。”
秀銀笑得和顏悅色,佯裝生氣地嗔了靜蘭一眼:“小靜,有什麼悄悄話,居然連嫂子也防著呢?”
靜蘭忙笑著討好:“怎麼會?我一向都不瞞嫂子的,只是這事終歸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怕表姐難堪而已。”
秀銀點點頭:“說得對,事情不出也出了,我看今天楊哥跟麗天姐挺好的,過去了就算了吧,好好過好以後的日子才是真的。”
靜蘭有點不太明白:“嫂子怎麼看?”
秀銀說:“還能怎麼看,麗天姐跟楊哥都四十好幾的人了,葉子也長大成人,馬上就要上大學,再過幾年就參加工作,緊接著該談戀愛結婚成家,只要他從此改過自新,收斂心思好好過日子,這不是皆大歡喜嘛!”
靜蘭沉默著不答話,秀銀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笑了笑說:“你還太年輕,不太理解也很正常,那我換一種說法,如果說麗天姐堅持離婚,以家庭的瓦解來懲罰楊哥的背叛,最終也許他的日子也不一定好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