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也特麼奇怪,叫人猜卻又彷彿並不需要她回答,他似自言自語地回憶起來。
那是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一天午休,席平遠上完廁所回教室,途經操場的時候,不甚被不遠處的一不明物體結實砸在後背,回頭一看,這個砸中他的罪魁禍首不是石塊也不是餡餅,而是一個沙包。
對,正是當時學校的女生們玩得不亦樂乎的小沙包。
這個沙包是用白色棉布縫製而成,如果說有什麼特別之處,就是雖然顯舊卻白淨得不可思議,印象中,這樣的沙包唯一的用途就是供女生們課間玩耍,你扔我砸的過程中,落地在所難免,被地面上的灰塵包餃子甚至被髒得面目全非。
可是,這麼個普通的小沙包卻白淨而清爽,就像前來索要沙包的小主人一樣,衣著乾淨面板皎白,笑容甜美形象清爽,連說對不起三個字時,露齒而笑間那聲音也像那山間的清泉一般,清脆而響亮。
那時的平遠不過十來歲的小少年,對面前年齡相仿的小女生說不出是什麼感受,只是單純地覺得很舒心。
他掂量著從地上拾入手中的沙包問:“這沙包是你的!”
她點頭:“是!”
“剛才砸中我的也是你?”
她還是點頭:“是!”又忙道歉:“對不起,那麼大的力氣,一定把你砸得很疼吧?”
大概讀出了她眼神中歉意的真誠,他竟然忍不住笑了出來,細細捏了捏沙包後,他說:“我問你兩個問題,你誠實回答完,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他問的問題再簡單不過,第一,沙包這麼柔軟,裡面包的是什麼?
得知答案是淘洗乾淨的細沙後,他頗為驚奇,印象中,通常這樣的沙包裡,還是玉米粒就是稻穀一類作餡,再以棉布為皮針線串聯。
然後,他又接著問:“為什麼會用細沙?而且還要淘洗乾淨呢?“
“因為細沙不怕浸水,
沙包弄髒以後,可以直接丟到水裡清洗,之所以要將細沙淘洗乾淨後再裝入沙包,是為了保持沙包的清潔!”
她老老實實回答完,在他還在感慨眼前的小女生做個沙包竟然用瞭如此多心思的時候,她狡黠一笑:“你好像多問了一個問題哦,那我也不客氣了!”
小女生機靈地從他手裡奪過沙包,衝他俏皮地笑了笑,跑加砸沙包隊伍裡爭分奪秒地開始玩起來。
從那以後,那個小小少年便抑制不住好奇地偷偷觀察她,很快他就發現,她叫許靜蘭,跟自己同級,就讀於隔壁教室的五(3)班。
他還觀察到,那個叫做許靜蘭的小姑娘,她的衣服總是乾乾淨淨,明明就跟別的好多同學一樣,同季節裡也就兩三套衣服輪換著穿,可別人的衣服都起了褶子,或多或少留下了些許印跡,但她卻像是天天都穿的新衣服一樣,一如她背上那個色彩明麗日日如新的書包。
還有她的兩條小辮子,每天都梳理得紋絲不亂,那些別在頭髮上的各色卡通髮針,有時是蝴蝶狀,有時又像是小蜻蜓,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的圖案,精緻而可愛。
不過,這些都是他心裡的小祕密,隱藏在小心眼裡,自從對她有所注意以後,他無論是在操場上,還是在樓梯間,抑或是在上學放學的一些路口處,總是時不時地鎖住她的身影,可惜,她好像壓根不記得他。
靜蘭聽他講完,翻遍了記憶小冊子的每一個小角落,也找不到這段往事的痕跡。
小學五年級,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十七八年了吧,早就被歲月的塵掩蓋了一層又一層,他居然還記得那麼清晰。
靜蘭一直以為,他跟平遠的緣分,起源於上初中一年級,那是開學的第一天,四十多個或熟悉或陌生的男生女生有緣坐在一間教室裡。
熟悉的是曾經的小學同學,而陌生的是今後的中學同學,大家就像是被關進同一只籠子裡的小鳥,嘰嘰喳喳
地鬧騰著,互相認識又互相打量。
新生入學第一天,通常都是無法正常上課,初一(2)班的鳥籠領頭羊,也就是他們的班主任劉老師,在這一天對他們採取放養似的微松管理——座位自己挑。
靜蘭跟悠然小學時同班,關係又比較要好,緣分再一次把她倆連到了一起,自然是成為同桌的首選物件,接下來就是跟左鄰右舍套近乎的時刻了。
前後左右依次進行,就在靜蘭招呼了前再轉身看向後時,只見一手握著筆的平遠,目光正直直地盯著正前方,筆下的本子上一點痕跡都沒來得及留下,也不知是他是在沉思呢還是在猶豫著怎麼結識眼前的倆鄰居。
不過被她扭頭這一瞥,倒是著實驚了他一下,只見後桌的清秀男孩臉色微紅,手上不自覺地的抖動,手中的鋼筆就像一個鬆了開關的噴水壺,齊刷刷一串墨汁染到她白嫩嫩的蓮藕臂上。
一向愛乾淨的她大眼珠子圓睜,看著光潔的手臂上那四五滴如藍黑色珍珠的墨滴,恐怖得如同眼前是張牙舞爪的猛獸般,愣得不敢動彈一絲一毫。
平遠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面前的她穿著純白一新的短袖碎花襯衫,眉眼清亮面板白潤,細長白皙的手臂上,那一串藍黑色的墨滴猶為突兀,讓他有一種弄髒了一幅清麗脫俗美人圖的罪惡感,再看看她一副頂難接受的表情,他更是被自責把頭壓得低到極致。
悠然欲轉身一探後桌到底是何方神聖,靜蘭忙用空閒的一隻手按住她,生怕再將事故繼續惡化。
也許是不忍看他太過自責,尤其是看一張眉目清秀的小帥臉,生生被急紅得如同剛起鍋的小螃蟹,此情此景煞是滑稽可愛,靜蘭無奈而不忍,只得撇開心裡的不快,衝他強擠出一絲笑意。
附著悠然咬了咬耳朵後,倆人跑出教室衝到水池邊上,好一陣猛洗猛刷,就差揭掉一層表皮,才把細皮上的黑珍珠給不留一丁點痕跡地撤下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