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時見意外事故的肇事者還愣在座位上,一雙寫滿不安和自責的眼睛緊盯著她搓洗得發紅手手臂,作為深受其害的有理一方,她還得陪笑安慰他。
“沒事,你看,這可是不摻一點兒假的真皮,墨水灑上去見水就化,其實你已經很手下留情了,沒弄到我的衣服上!”
她這哪是安慰人,不過他還是破不安和自責為笑了,愉悅的笑容成功將不安逐出了清澈明亮的瞳孔,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欣喜之色。
在今天以前,靜蘭一直以為,墨水事故是他們仨感情之城堡的第一層地基,哪曾想到,在這層一基的底下,在她不知情的角落裡,還挖有一個深坑埋了樁。
靜蘭笑他大腦記憶體堪比百度,久遠到無跡可尋之年幼時光裡的這麼一件小事,竟然還記憶猶新。
平遠默了良久後,才緩緩說道:“大概是有些人有些事太過美好,就好像人生中見到的第一顆包裝精緻漂亮得無比誘人的糖果,只是看著就能感覺到它的甘甜,那種由內心深處散發,穿上幻想的迷你外衣的甜美滋味,比實實吃到口裡的甜更讓人回味悠遠記憶深刻。”
“你到底是律師還是詩人啊,不只法律專業知識玩得得心應手,這麼有美感的比擬方式也是信手拈來!”她有點驚慌倒也抑制著沒有失措,抬眼盯著懸掛著的透明瓶子:“這瓶水滴完了應該可以走了吧,肚子好餓,呆會兒一定要大吃一頓,把今天一天缺下的都補回來!”
人家那兒說話詩情又畫意,她卻大煞風景地將話題轉移到吃喝拉撒上,還誇張得仿似餓了幾年幾月的樣子。
這種顧左右而言它的話題轉移方式,並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沒能如願將始於回憶當年的話題,引向吃吃喝喝的軌道上,而是換來了他的持續沉默。
靜蘭側了側身子,閉目假寐的同時,極力尋找著能儘量愉悅氣氛的話題,可似乎心裡越急腦子越亂,混沌的大腦比盤古開天闢地前還亂,泥巴石頭
滿天飛,偏偏抓不到一根救命藤,看不到一縷光。
好在可愛的護士姐姐似乎聽到了她不斷吶喊救命的呼聲,大概是從旁的病房裡出來,端著棉籤酒精等路過時順便進門察看一下。
此處靜默得詭異,實在是不宜於久留,特別不宜她跟他單獨久留,再一次仰頭看清懸掛著的瓶子裡還餘有未滴完的**,靜蘭暗自哀嚎:天啦,眼看雖然就這麼點藥水,可如此一滴一滴比烏龜還烏龜的速度,何時才水淨瓶涸啊!
如若可以動口解決掉,哪怕是裡面有摻雜了砒霜的嫌疑,她都一定二話不說幹掉它,只是……
“哎,小妹妹,請等一下!”眼看護士小姑娘轉身就快要出了病房門,靜蘭心裡一急忙叫住人。
還是三隻角更穩固安全一些,拖一秒算一秒吧!
護士姑娘笑容甜甜,回頭問她有什麼需要,靜蘭砸吧著乾裂的雙脣,琢磨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適的留人藉口,索性心一橫:“請你幫我拔了吧,反正剩下的藥也不多了,省得一會兒麻煩。”
“這麼長時間都忍了,不用急這一時,慢慢輸完再說吧!”
小姑娘顯然會錯了意,以為今天運氣不錯,碰上了個善解人意的漂亮姐姐,為了她的任務提前完成,不惜犧牲自己的身體健康。
護士不急因人家披著天使的外衣呢,她這素來只食人間煙火的凡人卻急了,“請你幫忙拔了吧,我不想再等了,再等就快被餓出人命了!”
“你這是拿自己的身體在開玩笑!”平遠想必是有些惱她的固執,從旁邊的**起身,過來穩著藥瓶查看了一下:“要不了多長時間了,你先慢慢輸著,我正好去趟洗手間!”
靜蘭愕然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暗歎自己真是不淡定呀不淡定,就好像身上綁著重磅火藥,嗅到一丁點火的氣息,就驚慌失措東躲西藏。
也不知道護士小姑娘這會兒是真閒,還是不忍看她一個柔弱的病號獨守一
間空病房,看平遠離開了,反而折回床邊,笑著安慰她耐心等待,她等著藥水滴完了取完針再走。
“姐姐,你真幸運,男朋友不但帥氣,還那麼緊張你!”
小姑娘是個活潑的性子,據她交待,平遠急匆匆抱著她進醫院,面色緊張得失了常,醫生診斷完畢處理好一切掛上水,確定只是重感冒發高燒並無大礙,他仍是寸步不離不眨眼地守在床邊。
目睹了全過程後,護士堆裡的姑娘們一個個都羨慕得不要不要的。
男主如此投入表演這般感人,按理說,作為眾人眼中的女主,這種時候怎麼滴也應該感動得稀里嘩啦吧!
可靜蘭的表情著實讓小姑娘看不懂,猜測著這對戀人莫不是剛吵過架鬥過嘴,心裡還鬧著小別扭呢?
其實何止是別人看不懂,連靜蘭自己也琢磨不清,她隱約猜到了平遠接下來想要說什麼,不是沒有欣喜,只是這喜的似乎來得不合時宜,當天不時地不利的時候,‘人和’的力量好像單薄了些吧!
既期盼又抗拒,既歡喜又惶恐,她也惱如此複雜的自己,可偏偏這情緒就這麼莫名其妙得沒有道理可講。
平遠這一趟洗手間去得夠久,回來得還挺準時,當護士小姑娘取了針拉開門,他緊接著就進門,手裡多了件黑色西裝,待靜蘭理了理凌亂的長髮後,他幫襯著把西裝給她穿上。
通常情況下,若是在古裝劇裡,這個時候作為男主的他都應該柔聲叮囑一句‘秋夜寒涼,你剛剛高燒降溫,小心受寒加重病情!’
而事實呢,現實在的男主角薄脣緊閉,兀自用自己的大西裝裹上這個不算太小的粽子後,還幫著理了理頭髮,淡淡地說了兩個字:“走吧!”
靜蘭餓肚一整天,不過喝有幾瓶鹽水支撐著,身體雖仍不太舒服,但體力上卻不算差。
平遠自作主張將她帶到一家粥店,點了一份皮蛋瘦肉粥給自己,給女病號要了一份青菜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