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保證每句話都是真話,但是應該保證沒有一句假話。——季羨林大師
這便是夏添的人生觀,誠實、真誠,如果非要說假話,那她寧肯保持沉默,即使別人依舊不相信她的話。
這便不被世俗理解。
出庭作證的第二日,這件轟動的案件便見報了,坐在證人席上的一臉正色的夏添成為圖片中整個法庭上最耀眼奪目的地方。
吸引人眼球的大標題:“是真凶還是受害者?”。
文章洋洋灑灑,很公正的敘述了整個案件的來龍去脈以及簡要的審判過程。在最後,還對夏添這個醫生出庭作證的動機以及真實性做出了一定的討論。
想當然的,在長沙掀起了軒然大波,因為這個案件更像一個是悖論——真凶是受害者。
醫院裡的醫生看到了報紙,大部分都在心裡排擠夏添,在他們的眼中,夏添是在利用這些案件對自己進行炒作。只有少數的一些人,他們會看出夏添眼中的單純勇敢,能夠對她肅然起敬。
其實上報並非夏添所願,夏添不喜歡別人注視的目光,不喜歡被審視,不喜歡被冠以任何的形容詞。她希望自己高掛枝頭,很高很高的枝頭,沒人可以望得到。
而醫院的上層領導,當然把夏添歸為了異端分子。上次的醫療事故,她告倒了自己上面的主任,還害的醫院承擔了一部分的賠償金,這次她又做出了看似違法醫德的行為。
大清早,院長拿起報紙翻到那一頁的時候,臉色就陰沉下來,立刻拿起電話打到急診室,要求夏添到自己的辦公室來。
她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到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了,她原本還希望不要來的太快,而院長的一個電話就打破了她的希望。
“主任,您找我?”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夏添直接走了進去。
“恩,進來吧。”院長板著臉坐直了身體。
“好。”夏添走了進來,沒有站得離主任太近,太近了會過於俯視。
院長拿起了手中的報紙,夏添一眼就注意到了大標題和圖片,講的正是昨日的庭審。她不作聲,不知道院長的企圖。
“夏添,來多久了?”院長的聲音很渾厚。
“三年多了。”夏添從容地答著。
“恩,雖然我不太瞭解你,但是對你也略有耳聞。”院長頓了頓,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女孩,“是挺優秀的,人也是很正直,是非分得很清楚。”院長故意在“很”上加了重音。
“我不明白院長您是什麼意思,還請你直說。”夏添說的很直接。
“恩,你太優秀了,我們這裡廟小,容不下你。”主任終於說出了主要的目的。
“好,我知道了,但是我還有一個病人明天手術,做完這個手術我就遞交辭職書。”夏添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直直的看著院長說。
院長反而有些意外,但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還是勉強笑了笑說,“那好,沒事了。”
夏添點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是你們棄我,而不是
我的病人棄我,雖然是這樣麼想著,一滴晶瑩的淚還是從夏添的臉頰滑落。她用手背擦乾了淚水,
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羶?視綺羅俗厭。卻不知太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曹雪芹《世難容》
只是我們生下來就是就是為自己活的,夏添懂,夢想是在所有的希望都被砸的粉碎的時候才剛剛開始。
不知道未來的路在哪裡,我們只能一步一個腳印繼續向前走,回頭無可恕。
夏添現在唯一想要做好的一件事,就是明天靳德進的手術。
她努力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打起精神全力準備明天的手術。
下午靳德進來做了最後一次檢查。轉移的癌細胞已經大部分都消失了,是中藥療法起了作用。明天的手術,需要割掉胃部的一小部分,以及清除殘留在其他器官表面的癌細胞。癌細胞已經轉移,中後期的胃癌,手術的成功率都不高,如果夏添能夠做到,那將代表這樣一個年輕的缺乏手術經驗的醫生在國內的醫學領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突破,刮吸法在國內還處於臨床試驗階段,真正運用到手術裡的成功病例還很少。夏添明白自己現在是頂著多大的壓力,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退縮。
她並沒有告訴靳德進這些,反而和他討論了一下下週宣判的事情。
“明天手術完,休息5天,足夠可以上庭去了。只是宣判而已,不需要浪費體力,還好。”夏添說的很平靜。
“恩,都聽你的,添添。”靳德進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卻沒有說出口。
夏添知道他要說什麼,事先阻止了他,“好了,快回去吧,今天早點睡覺,養足精神。”
送走了靳德進,回到了家,夏添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秦沁也感覺到了,他好心問問夏添,夏添只是很客氣的說沒什麼,謝謝他的關心。秦沁也不好再說什麼。
這一夜,彷彿特別漫長。
手術室,又是同一個手術室。第二天清晨,夏添早早的來到了醫院,交代好了今天一起進行手術尹澤之和安然還有另外的2個護士,到達手術室的時間剛剛好。
靳德進一直在看著夏添忙碌的身影,他想到了從前,也想到了以後,也想到了死,但是一想起自己答應過夏添的事,他便告訴自己不要放棄。
手術室的門開啟,夏添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只露出了大大的眼睛,今天她帶了隱形眼鏡,並沒有帶大大的框架。靳德進覺得這樣的夏添很好看。
他被推了進去,手術室的門再度關閉。他躺在**,睜著眼看著在自己頭頂上夏添的迥然有神的大眼睛,漸漸的感覺被注入了麻醉藥,失去了意識。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終於又開了。病**的男人露著他有些瘦削蒼白的臉,閉著眼睛,被推到了ICU。
護士們一個接一個的從手術室裡出來,最後夏添從裡面走了出來,她已經累得體力透支了。脫下手術服,夏添就坐在了走
廊的的長凳上。
她頭靠著牆深呼吸著,眼睛不再眨動,愣愣的盯著上面。
坐了一會,夏添就回到了急診室。
“夏醫生,恭喜。”安然看到夏添也回來了,走上去和她說話,她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個男人是夏添的養父的。
“恩,去休息會吧,安然。”夏添感謝這個小女孩,是她與她一同見證奇蹟。
靳德進快到晚上的時候才醒來。他現在不能進食,需要靜脈進補葡萄糖。他躺在ICU裡,打著點滴。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那一瞬間,竟忘記了自己。慢慢的,想起了自己是誰,為什麼躺在這裡。手裡摸到一個開關一樣的東西,靳德進用盡力氣按了一下。
不一會,就有護士跑了進來,看到病人睜開了眼睛,而心電監護儀上一切正常,看看病歷卡上的主治醫師,就跑去找夏添。
夏添聽到靳德進醒了,卻沒有立刻跑過去,而是處理完正在醫治的病人,才快步走到了ICU。
看到靳德進醒了,她這才放下了心中的擔子。
她走到他床前看著心電監護儀,確認沒有什麼問題了才把目光轉移到靳德進身上。
“別說話,點頭或者搖頭。”夏添一臉正經的說。
“胃是不是有點疼?”夏添問,靳德進微微的點點頭。
“其他地方還有哪裡難受麼?”夏添繼續問,靳德進搖搖頭。
“餓麼?”靳德進搖搖頭。
夏添拿起旁邊的一個杯子,去飲水機裡接了杯溫水拿過來。
“要不要喝點水?”夏添端著水問。靳德進點點頭。
夏添小心的將水端到靳德進嘴巴,讓他躺著慢慢的喝了幾口。
“好了,好好休息吧,這幾天在觀察一下就好了。”夏添握握靳德進的手,看向他,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生。
接下來的幾日,靳德進恢復的很好,很快就轉移到了普通的病房。漸漸的不需要注射葡萄糖,自己可以吃一下流質食品了,就是食量小了很多,胃部的疼痛也逐漸減緩,等情況好一點,夏添就要再給他做檢查,看看癌細胞有沒有復發。
他漸漸有了力氣,就開始和夏添輕聲說話了,他說起了小時候夏添生病住院的往事,說她那個時候好勇敢,扎針都不哭,不像別的小孩子,原來長大是要當醫生的。
夏添笑笑,那個時候她不哭是因為她覺得扎針很有趣,她盯著護士姐姐把細細的針頭扎進了自己手背的血管裡,立刻有血流進了管子裡,而護士姐姐一滾調速器上的小圓球,她就感覺有涼涼的**進入了自己的身體。
6日很快就過去了,轉眼第二天就是宣判日。夏添給已經能夠下床走動的靳德進做了檢查,發現癌細胞並未復發,胃部的傷口也恢復的很好,並未感染。
她卻還是不准他出院,正好自己今天晚上要值班,他們一齊留在了醫院裡。
夜深了,夏添從靳德進的病房裡出來,到值班室去。
結果又是在同一個轉角,撞上了同一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