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祭禮結束
“大人，結束了？”
子時已過，竹子鳶重新從高臺上下來，出現在冷大元帥等一行人的面前，這樣的情況已經是再明顯不過，只是冷大元帥出於慎重，總還是要親自問過了才能徹底安心。
“不錯，已經結束了。想必戰死沙場的英烈們，都已了結了餘願，重歸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竹子鳶幽幽迴應，聲音之中帶著幾許悲愴與蒼涼之感，卻又同時透著一些解脫之意，冷大元帥久歷沙場，最是見慣了身邊的戰友兄弟們前一刻尚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下一刻就血肉模糊死無全屍，聞之卻也不能不千思百轉，一時間鐵打的漢子，鼻頭上竟也有了幾絲酸意。
“冷元帥，還請節哀。冷家軍百戰百勝，守我大涼疆土，眾將士們前赴後繼，死而後已，他們俱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死也能死得其所，終究都是英雄兒女。人終有一死，能夠戰死沙場，於他們也是極好的歸宿了。”
“大人說得極是，是冷傑一時失態了。”
冷大元帥想不到自己只不過是心中略有情感暗湧，竟然就能被竹子鳶看出端倪，連忙收斂了自己心中的情緒，強逼著自己不去想那些不適合這個時候在眾人面前回想的事情，而後方才鄭重地一拱手，道：
“想不到大人身居廟堂，卻如此體諒戰場上的鐵血狼煙，下臣冷傑在此，替眾將士英靈們，謝過大人厚意了。”
一語說罷，冷大元帥就又要跪下，站在他身後的夫人袁氏及幾個下人，也都開始撩衣屈膝。卻不想這一回，竹子鳶並不像之前那樣，站在那裡安然地接受他們的跪拜，反而袖袍一揮，一股柔力登時隨之而出，同時拖住了他們三個，把他們跪了一半的身子又重新扶了起來。
“大人……”
冷傑有些驚歎於竹子鳶的內功，但更多的還是詫異，想不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
“冷元帥不用客氣，主持盛元節的祭祀本就是本司份內之事。”竹子鳶微微一笑，看起來頗為溫文爾雅：
“令夫人想必心中很是掛念冷將軍的傷勢，左右無事，不如本司也隨二位一同去看看冷將軍的情況，冷元帥意下如何？”
對於一直心不在焉的袁氏而言，從方才不得不跟著自家老爺待在這裡，忍受氣機外洩所帶來的痛苦到現在，竹子鳶的這幾句話無疑是難得的天籟之音，讓袁氏看向竹子鳶的眼神裡，瞬間填滿了感激之情。
“犬子一點小傷，有勞大人掛懷，只是犬子之傷險些誤了大人的正事，思之著實令下臣汗顏，萬望大人見諒。”
相比之下，冷大元帥在面對自己兒子受傷的這件事情上，看著就顯然冷靜了許多，也未曾忘記先前那場火燒眉毛的尋人風波。想到竹子鳶之所以在最後一刻才匆匆趕來，跟自己兒子出了意外脫不了干係，冷大元帥就不免有些慚愧，也有幾分心虛。
“無妨。”竹子鳶的眸色微微閃爍，透著一種讓人看不出也悟不明的東西：
“所幸並未誤了良辰吉時，萬事皆圓滿結束，這便是一件好事。結果如此，過程偶有意外，卻也不必多做追究了。冷元帥無需對此耿耿於懷，也請不要苛責令郎為好。”
既然連竹子鳶都這麼說了，冷大元帥自然也不會再多糾結於此。至於她言語之中，還隱晦委婉地替冷平陌求情這一點，冷大元帥雖然聽得出來，卻並未多想，只當是她竹子鳶為人大度，性情溫和，因此對於此事也想大事化小。
反正對於冷平陌此人的心性如何，冷大元帥再是清楚不過，他明白自己這個兒子雖然頑劣調皮，但是卻是個可以成器的孩子，在大事上並不會吊兒郎當，也分得清楚輕重緩急。所以，他既然明白盛元祭禮的重要性，自然不會掉以輕心，想來這墜馬一事，當不會是冷平陌太過貪玩所致。
“大人巨集量，下臣替陌兒謝過大人了。”冷大元帥又朝與校軍場相反的方向伸出手去，再度擺出一個請的手勢，而後當先往前邁步，帶著竹子鳶朝下一個目的地——也就是冷平陌的房間而去。
雖然冷大元帥也好，竹子鳶也罷，都是身懷武藝輕功高強之人，但最先踏入冷平陌房間的，卻是他的母親袁氏。
宋氏和顧氏這會兒都已得了訊息，各自趕到冷平陌房中來探望了。冷平陌是冷家唯一的子嗣，關乎整個冷家的未來，是否能夠為冷家傳承香火，是否能夠繼承冷家的家業，讓冷家門楣的榮光繼續，乃至更上一層樓，這一切的重擔，全都要靠冷平陌一個人承擔。
因此，雖然宋氏和顧氏二人，與冷平陌之間並無血親之緣，但她們對冷平陌的重視和疼愛，比起袁氏來絲毫不弱。此次陡然聽下人來報，說冷少爺回來的時候受了傷，現在正躺在**下不來，這二人自然不敢怠慢，正好他們作為側室，也不需要前往陪伴，便紛紛趕到冷平陌的床前，幫忙照料他。
“姐姐，您來了。”見到袁氏神色焦急地快步走來，顧氏連忙站起身子，把自己在冷平陌床頭的位子讓了出來，又連連開口安慰她。
宋氏性子較為內向，本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只是她自己同樣育有一女，對於為人父母的心腸再理解不過了。此刻看出袁氏眉頭眼上溢滿的心疼，宋氏也感同身受，微紅著眼眶，又勉強自己振作起精神，輕聲勸慰道：
“姐姐不要太過擔心了，還好這次墜馬只是傷了腿，有段日子不能走路了而已，其他地方並沒有事情，大夫剛才來看過了，他說只要陌哥兒能夠安心休養，好好療傷，這樣的傷勢是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的，大約一個月的時間，陌哥兒就能恢復如常了。陌哥兒現在醒著，精神似乎還很不錯的，您過去看看陌哥兒，陪他說說話吧，我和三妹妹就先出去了。”
這般說著，宋氏給顧氏暗暗使了一個眼色。
其實無需宋氏開口，顧氏自己就知道應該在什麼時候悄悄離開，別老杵在不該待的地方當電燈泡。此刻見到宋氏的眼神，她還有什麼不能明白的？心領神會之下，立刻也向袁氏告了辭，見袁氏全副心思都在她兒子身上，她們也不等聽到這位一品誥命夫人的迴應，就輕輕地退出了房間。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竹子鳶和冷大元帥二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門前，剛好和這兩位主兒來了個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