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火燒眉毛
這道理冷平陌也明白，可他卻尚未興盡。有些鬱悶地稍稍想了一下，一個念頭驟然升起，讓他整個人都登時重新亢奮了起來，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你會射箭麼？”
這傢伙居然還沒有玩夠？這是竹子鳶聞言，腦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想不通。這傢伙身為武將，騎馬射箭一定是他平日裡做慣了的事情，就像食堂的菜早晚會吃膩一樣，日日訓練，他難道不嫌枯燥？還能夠如此興致勃勃，這人果真是天生的武將，若是給他個機會做文官，說不定反而憋屈死。
“不會。”
冷平陌玩心不減，竹子鳶其實更是不曾疲憊。更何況這種事情於她而言都非常新鮮，相比之下，她的興致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可讓她騎馬還行，射箭和她大祭司的職業並無半分干係，先前的竹子鳶又向來不愛武力，這件事情縱然有趣，到底沒法逞強。
“不會？射箭可是孔子所言六藝之一，你連這個也不會，那可實在愧對孔儒聖教，委實不應當了。不過沒關係，既然不會，現在學也為時不晚，反正你內功深厚，基礎甚佳，想必射箭難不倒你。隨我來，我這就帶你去射箭場！”
冷平陌也不管竹子鳶是會同意還是不同意，總之說完了自己該說的，便是一個瀟灑的轉身，大踏步朝高臺下走去。竹子鳶在他後頭愣了半晌，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居然一路不停，不由一陣苦笑不得，卻還是帶著幾絲興奮，乖乖地追了上去。
“報——元帥！”
“如何了？可有訊息？人可來了？”
“稟元帥，沒有！”
“……下去吧！”
“是！”
冷大元帥頗有些頹然而又惶恐地坐倒在椅子上。
這樣的對話，今天是第幾次了？冷大元帥已經記不清了。自從用晚飯的時間已到，冷平陌還沒有出現開始，冷大元帥覺得自己幾乎把整個元帥府上下所有的家丁都派出去了。
找也不知找過了幾輪，府裡府外，城內城郊，凡是能夠想到的地方，基本上全都找遍了。每一輪派出去的人都會去指定的範圍內仔細尋找冷平陌和竹子鳶的下落，可偏偏就是找不到，所有人都無功而返了。
眼看盛元節祭祀禮第二部分進行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冷平陌這個頑子，到底把大祭司大人帶到哪兒去了？
“老爺，你先不要著急，陌兒向來懂事，大人雖年輕，卻是個穩重之人，不會出事的。”
開口說話的正是冷平陌的生母，冷大元帥的正房妻子袁氏。她口中雖然一直在安慰冷大元帥，讓他稍安勿躁，但心底裡卻也免不得暗自擔憂。再怎麼說，冷平陌也是她的親生兒子，為孃的對自己兒子的安危又怎麼可能不上心不在乎呢？
“不要著急？現在距離一更天只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了，大人依舊沒有回來，派遣出去的家丁也一個個都來回稟找不到，你告訴我，我要如何才能不著急？如何才能！啊？”
說到激動處，冷大元帥拍得桌子直作響，差點兒沒讓桌子上擺著的新鮮水果給拍震下來。
“老爺別動怒，快喝口茶消消氣兒。”
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一杯清茶被穩穩端著送到了冷大元帥的跟前，讓袁氏也跟著暗自鬆了一口氣。給冷大元帥上茶的人並不是這府裡的丫鬟，而是冷大元帥的三姨太顧氏。
冷大元帥娶的妻妾並不算多，只有三個，其中原配袁氏，是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們夫妻之間育有一子冷平陌，彼此相守幾十年，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是最為傳統的一對夫妻。
二房宋氏，是冷大元帥憐惜之人，她是冷大元帥第一個結下婚約之人，卻不想宋氏家道中落，這份娃娃親就此作廢。後來娶了袁氏，但冷大元帥並不曾忘卻自己的青梅竹馬；雖然這件事情說到底和袁氏無半分相干，冷大元帥也從不曾因此而冷落袁氏，但袁氏卻主動為丈夫分憂，幫他說服了公公婆婆，接納宋氏入門做二房。
三姨太顧氏，那才是真真切切和冷大元帥兩情相悅之人。結識顧氏的時候，冷大元帥的父母都已逝去，顧氏雖然同樣只是平民女子，祖上十八代都不曾有過任何拿得出手的身份，但她的入門反而要比宋氏更為輕鬆。
三個女子，三段故事，各自都對自己有著自知之明。袁氏自知丈夫對自己只是尊重；宋氏自知丈夫對自己親情更勝愛情；而顧氏也明白，雖然丈夫心中真正摯愛之人唯有自己，但他對另外兩個女子的感情，並不會有絲毫弱於對自己。因此，這三個女子都彼此謙讓寬容，相處竟十分融洽，讓冷大元帥每每戍邊打仗，都不曾有任何後顧之憂，著實堪稱一段佳話。
如今，袁氏正是見到了有顧氏出面，知曉她是最容易把丈夫哄消氣兒的人，因此才放鬆了不少的。
冷大元帥這口氣就還咽不下去，但是茶水倒是嚥下去了。大概也是剛才喊得有些急了，因此喉嚨略微受損，喝口茶潤了潤嗓子，歇息了一下，方才重新放緩了語氣，無不憂心地嘆道：
“如今陌兒的安危如何，都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更何況陌兒一身武功，也過了弱冠之年，足以獨當一面，我倒是並不如何擔心他。只是眼下，祭祀禮舉行之期即將到達，竹大人卻連半個影子也尋不見。”
“若是讓聖上知曉，竹大人是在我元帥府內，在陌兒的帶領下失蹤，並因此錯過了祭祀禮的第二部分，導致盛元祭禮無法圓滿完成的，到時候龍顏大怒之下，我們冷家只怕就要一夕身敗名裂，家破人亡了！”
“什麼叫陌兒的安危不是最重要的？原來你心心念念都只記著你這座元帥府，根本不關心陌兒！”
女人想要不講理起來，那當真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搞定的生物，就比如現在的袁氏。其實冷大元帥這番話於情於理，都沒有任何錯誤的地方，根本無從指摘。
難道冷平陌這麼個大男人了，還擔心他迷路麼？出師征戰的時候，一離開便是數月，如今不過晚歸了一會兒，著實無需太過多心。而正如冷大元帥所說，若是耽誤了盛元祭禮，那才是真正的大事。盛元祭禮是隆恩浩蕩，在自己府上卻因為一個冷平陌無法完成，萬一捅的這個大簍子被洩露出去，即便聖上一氣之下，來一個滿門抄斬，也實屬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