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巨型馬廄
“其實聖心如此抉擇，實乃明君之舉，免得何之念滋生驕傲自負之心，也讓人知道，聖上對待清官是何等重視。有了夏老的榜樣，這一年來貪汙之事確實少了許多，可見頗有成效。”
即便是在說這等揣度聖意之事，冷平陌也是完全透亮的，沒有絲毫的陰險和心機。能這樣光明正大地分析聖上那些馭下之術的人，竹子鳶還真是頭一回碰見，當真新鮮。
心頭還沉浸在對冷平陌進一步的認識中，竹子鳶很快就發現自己已經到達了目的地——她也終於明白，冷平陌想帶她來的地方，竟然是他們元帥府內的馬廄。
馬廄這種地方，在這個年代就跟車庫一樣，那是有錢有權的大戶人家不可或缺的地區之一。偌大一個神司府，又有錢又有地位的，馬廄這種東西，當然不可能沒有了，所以竹子鳶也還算是熟悉的。
可是，作為武將世家，元帥府裡頭的馬廄實在和自己家裡的那個差別太大了，在竹子鳶眼中看來，神司府裡的那個馬廄簡直小兒科，對比之強烈，就好像自己家裡頭是一個只能停兩輛車的小車庫，而人家根本是一個飛機場。
放眼望去，一溜帶著各種毛色的馬匹被整齊地拴在馬廄裡，有的搖著尾巴，有的低頭吃草料，有的貌似在發呆，還有的在百無聊賴地踢著腿。一眼幾乎看不到盡頭，有那麼一瞬間，竹子鳶簡直以為這些馬被整齊劃一地拴在了十里長安街上。
“這……這……莫非你們整個冷家軍用的馬全都在這裡？”
“你認為可能嗎？”
“……不可能。”
說實話，竹子鳶自己說出這句話來，自己都不怎麼相信，把整支軍隊的馬匹全都養在元帥府裡頭，那種感覺就好比把整一支部隊的軍用車，全都給它停放到部隊長官自己家的私人車庫裡頭一樣，怎麼想都是荒謬無比，特別的不靠譜。
“既已知道答案，又為何還來問我？莫非，這又是你的玩笑？”冷平陌一臉似笑非笑，讓人覺得相當欠揍的表情看著竹子鳶，一副“我今天吃定你了”的樣子。這表情若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來，只怕都是滿臉賤兮兮的樣子罷了，只是不知為何，這表情出現在冷平陌的臉上，就總會多添幾分痞帥痞帥的神采，讓竹子鳶簡直拿他沒有法子。
“可是……若是隻有你們府內之人使用的話，究竟為何需要這麼多匹駿馬？我神司府內不過十餘匹罷了，就這樣我也已然覺得馬匹似乎多了一些，想不到你這裡竟然……這樣粗略一看，只怕元帥府內的良馬不下百匹了吧？”
“準確的數字，應當是可以使用的健康馬匹二百一十三匹，已然退伍的病馬一百零三匹。”
這個準確的數字實在是太過有些驚悚了，反正竹子鳶是被這個數字再度震驚了幾下。想想看吧，要是一個人家裡頭有兩百多輛好車，還有四十多輛報廢了的車，全都堆在家裡的巨型車庫裡頭，那是怎樣一種震撼眼球的場面？反正竹子鳶若非親眼所見的話，對此實在是難以想象。
“退伍的病馬？莫非是上過戰場的傷病馬匹？”
冷家是武將世家，在竹子鳶看來，他們家這三百多匹馬就算全體上過戰場，也完全不足為奇。而上過戰場的馬匹，受了傷生了病無法繼續服役的，乃是再正常不過之事，有那麼龐大的病馬群體，似乎也就變得很正常了。
“絕大多數的馬都是上過戰場的，自然也有一些不是，只是供給家中的女眷使用。比如這匹白馬，它性子相當溫順，毛髮是不參雜半分雜色的雪白，尤為漂亮，我娘第一眼就看中了它，於是它便成了我娘專用的馬匹，如今跟著我娘也有三四年的光景了。”
“令堂和貴婦女眷們，也都會騎馬？”
竹子鳶的腦海之中，瞬間出現了冷平陌的母親，那位一直陪伴在冷大元帥左右，溫婉淑良的女子。
“當然，冷家家訓，想要成為冷家的女人，頭一件事情就是必須會騎馬。所以我娘和我的姨娘們想要入我元帥府，首先就得學會騎馬，其次要學會一門武器，刀槍棍棒，劍戟鞭錘，隨便哪一樣都可以，但必須保證有自保的能力，才能入得了我冷家的大門。”
真不愧是武將世家。這陣勢，簡直就是全民皆兵，要把整個元帥府上下，都給訓練成銅牆鐵壁，隨便拎出一個來都可以分分鐘上戰場奮勇殺敵的樣子。
竹子鳶腦海當中突然就閃現出了後世常常聽聞的，楊門女將的故事。先前還總是懷疑那些傳奇故事的真實性，不過看著眼前的冷平陌，聽著他口中所形容的冷家女眷，竹子鳶倒是漸漸相信了。
古時候做女人難，做大元帥家的女人，更難！
“……原來如此，這樣看來，冷家軍能夠百戰百勝，絕非僥倖。”
“這是自然！”說到冷家軍的傲人成績，冷平陌顯然很是自豪，只是話鋒隨即一轉，有些疑惑地反問道：
“你……難道就不奇怪，為何我們冷家要飼養那一百多匹已然無法繼續馳騁沙場，也無法作其它任何用途的病馬麼？”
竹子鳶聞言，原本一直在那一長溜馬匹中來回巡梭的目光瞬間收回，轉而投射在冷平陌的臉龐之上。那眼神之中的肅穆和認真，看得連冷平陌都忍不住暗自一震。就聽得竹子鳶的聲音飄蕩開來，道：
“馬也是有生命的，尤其是戰馬，和將士們一樣浴血奮戰，馳騁沙場，縱然有所傷病，那也是光榮的，怎能見其再無利用價值，便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若是為人做事冷血至此，那麼縱然是常勝之師，也不過是有才無德之人罷了，我卻是斷然不會與這等人為伍的。”
竹子鳶說得相當冠冕堂皇，其實心裡頭也並無多少大愛大義，不過就是一個很樸素的原因——她有點兒不忍心看著馬被無辜殺死，儘管自己分明是個食肉動物。
只是她卻不知，正因了她那番話，冷平陌看待她的眼神都完全改變了。竹子鳶又如何會知道，自己這番話是有多麼難得。換馬如換車，不曾聽聞有誰會將報廢的車還繼續留在家裡定期保養；自然也就很難想象將病馬繼續留在府內精心飼養的做法。
可是這些曾經萬里挑一的駿馬，對於他們冷家人來說，意義究竟有多麼非凡，恐怕只有他們自己最為清楚。對於他們而言，馬就是他們家庭成員的一份子，是他們的戰友，是最好的朋友。戰場上換過命的兄弟，下了戰場就因為兄弟負了傷生了病，便將其棄之不理，自己一個人離開，做出這等事情來的人是該如何狼心狗肺？
至少，冷平陌是萬萬容不得冷家上下，有任何一個人膽敢如此作為的。
只是，這冷家列祖列宗世世代代傳下來的宗旨，至多也只能影響和制約得了他們冷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