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嚮導
他不是說要當自己的免費導遊的嗎？不是要帶自己四處逛逛的嗎？現在這算什麼意思？這傢伙，不會是一回頭就忘了身後還跟著個自己，忘了還有當嚮導這麼一回事兒了吧？
要真是這樣，那自己也實在是太缺乏存在感了。
“我帶你去選馬！”冷平陌臉上有著一絲興奮，說話的語速竟比先前快了三分，聽得讓人精神一振，彷彿自己身上的細胞也隨之活躍起來了。
“選馬？選馬做什麼，你要送我一匹駿馬不成？”
“送？”冷平陌頓了一頓，陡然一笑，往回折返兩步，拍了拍竹子鳶的肩膀，神祕兮兮地說道：
“我家古董玩物就沒有，駿馬可絕對不缺，要是你真有本事的話，送你一匹也無所謂。”
竹子鳶看著身旁笑得一臉神祕的冷平陌，壓抑許久的玩心也突然間被召喚了出來，有心要逗一逗他，便陡然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將視線從他身上收回，聲音發冷地質問道：
“怎麼，你居然這麼小瞧我？冷平陌，你和本司說話，是不是該稍微注意一下你的措辭啊？”
冷平陌想不到竹子鳶前一秒鐘分明還好好的一派和氣，後一秒鐘就變臉了。質問話語一出，冷平陌都被她給震了一下。
剛才竹子鳶不論是虛偽的客套還是卸下偽裝的聊天，都是心平氣和的樣子，嘴角邊始終帶著一抹或濃或淡的笑意，讓人一看便大增親和力。可想不到她一冷下臉來，看上去竟然會那麼寒氣逼人，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此人變臉之快，氣場之強，還真是女人中的豪傑，豪傑中的極品啊。
“平陌並無絲毫不敬之意，大人多心了。”
冷平陌從來就不是個會輕易向任何人低頭的人，不論這個人是他的長輩，還是他的上級。更何況他剛才那樣說，根本就沒有半點如竹子鳶所說的那樣，有瞧不起她，認為她沒本事的意思，不過是開個小小玩笑罷了。
他原本以為竹子鳶一定也和自己一樣，能夠理解自己所言，卻想不到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而已，竹子鳶根本就不曾有過這等想法。自己先前感覺到的一切都是幻覺罷了，竹子鳶，也並沒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般與眾不同。
既然如此，冷平陌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基本的冷靜，不卑不亢地回答著她的問題，只是聽著多少比之前要生分了。
這一回倒是輪上竹子鳶發怔了。他以為自己當了真，於是他也當了真，這下鬧了烏龍，假戲也變成真做了。
看著也同樣收斂了笑容的冷平陌，竹子鳶突然覺得有些抱歉。雖然自己並無惡意，不過一時性起罷了，但是終究讓他誤會了——他似乎竟是對自己有些失望了？
“我不過玩笑而已，你怎麼便當真了？”竹子鳶的臉上又重新綻放出笑容來，衝著冷平陌一瞥，笑道：
“就你這麼好騙的，居然能戰無不勝，可也真是奇了。”
冷平陌一瞪眼，也跟著笑了，無意識地伸手撓了撓鼻子，卻並不顯得憨傻，只讓人覺得略萌。點了點頭，雙手抱在胸前，冷平陌臉上的笑容似乎比之前更加神祕了：
“竹大人，你現在百般嘲笑我，回頭可別後悔啊……”
“後悔？我為什麼？”
“嘿嘿……一會兒你自然就知道了。隨我來吧！”
冷平陌最後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便頭也不回地往前直奔而去。
竹子鳶跟在冷平陌身後，朝前至少又走了五六里地的距離，那條路長得幾乎讓竹子鳶以為這是一條街而忘了她仍舊在冷大元帥的府邸裡。
這一路上，他們二人當然不可能保持沉默，於是好一陣談天說地，話題從盛元祭開始，很快就說到了上一次的“獲獎家庭”。
聖上幾乎無一年所欽賜的物件會有雷同，譬如今年雖是掌握天下兵馬的冷大元帥，但去年卻偏偏是看似毫無實權唯有虛名的老朽之臣禮部尚書。去年七月十五，各路探子眼睜睜看著竹子鳶款款步入禮部尚書那扇一年四季門可羅雀的朱漆大門，差點兒跌落了一地的眼珠子，卻還是讓這位行將就木的大清官門前很是熱鬧了一把。
這件事情，劍靈也同竹子鳶提過。於她看來，禮部尚書夏生玄一來一向正直，為官清廉，導致自己無人問津；二來資格甚高，以七十三歲高齡，任禮部尚書一職近三十載，在各類節禮事務，職責範圍之內，未曾出過差錯。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更加關鍵的原因，便是夏生玄看似只是一介有名無實的一品清官，實則其地位超然。
夏生玄的女兒乃是先帝的妃子，如今的太妃，而且仍舊健在，一直在後宮頤養天年；太妃亦有後代，雖只是當今聖上同父異母的妹妹，但好歹也是一介郡主，夏生玄也算得上皇親國戚了。多方權衡之下，聖上做出的決定乍看大跌眼鏡，實則暗藏玄機，無愧為一步好棋。
“這個原因或許成立，但絕不是全部。若你以為單憑夏老那點兒皇親國戚的身份，便能讓聖上一直記得他這位並無大用的禮部尚書，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聖上絕不是那般看重私情之人。”
冷平陌在前面若無其事地說著，好似剛剛不過道了一聲晚安一般簡單，可聽在竹子鳶的耳朵裡頭，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情了。
“你這話，是何意？莫非聖意如何，你知道？”
無人能猜中聖上為何不欽賜吏部尚書何之念，那個去年一力扳倒了同為一品大臣，一度是國之棟樑的刑部尚書，讓他在朝堂之上徹底身敗名裂，最後得了個梟首之刑的淒涼下場的，傳奇般的存在，讓他得享此項殊榮。
竹子鳶實在有些難以相信，眼前這個看上去滿心亮堂通透的人，居然還會揣摩聖意；而最令人詫異的是，似乎連自己都看不出來的東西，冷平陌反而看出來了？
“這又有何稀奇？”面對竹子鳶的詫異，冷平陌卻絲毫不以為然：
“在聖上看來，何之念毫無背景，能夠官至一品，完全是聖恩眷顧。不論自己對他示不示好，只要他足夠聰明，就不會做出任何危害君威皇權的蠢事來。而刑部尚書一事，在去年曾震驚朝野，卻是因了刑部尚書對各方賄賂收受得過於瘋狂，以致各類冤假錯案日益加劇，民間怨聲載道，朝廷大失民心，甚至動搖了國之根本。”
“所以聖上給予一個於清廉一事上名聲在外的夏生玄，豈非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