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冷少將軍
而如今終於輪到了他們二人單獨同框，竹子鳶卻彷彿一下子變了一個人似的，不自覺地就卸下了偽裝，連對自己的稱呼都變了。
“我反正也沒什麼事兒可乾的，家裡人有家父陪著就足夠了，我去了也不過添亂罷了。倒是你這裡，冷冷清清的，這麼大一個祭壇，你要在這兒再守上一個多時辰，那七個傢伙也不可能陪你說話，我要是再不留在這兒，恐怕你會很悶的。”
冷平陌一臉認真地同竹子鳶解釋了一番，卻不想這番解釋聽在竹子鳶耳中，竟是那般新奇，簡直彷彿聽見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現的表達話語一般。
他這一副高富帥見到美女一個人可憐就衝上去獻殷勤，一開口就是“同學你怎麼只有一個人不如我陪你吧”的泡妞伎倆，那一臉小小傲嬌又明亮坦率還很理所當然的神色，渾身上下無一不洋溢著一種讓人眼前一亮的獨特氣息。
竹子鳶差一點兒就想直接揪住他的衣領，瞪著眼睛問他——
“難不成你也是穿越過來的？”
是的，自從魂穿大涼國之後，竹子鳶除了對著劍靈偶爾還能流露幾分本性之外，其餘的時間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演戲。她不得不將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面具牢牢戴在心上，不得不為了保住這副面具而各種腹黑算計，所有人都以為素日裡人畜無害的大祭司，原來一直都在扮豬吃老虎，但只有竹子鳶自己才明白，這些天她活得有多心累。
冷平陌的出現，就好似點亮了她漫漫漆黑長夜裡的一束光，讓她整個人對這個世界的看法，都一下子變得不一樣了。
當然，竹子鳶最後還是忍耐住了自己內心的這份難得的衝動，只是淡淡一笑，也不拒絕，點了點頭，道：
“這對我而言自然是好事，我不會拒絕的。如此，要多謝你留下來陪我了，只是一會兒記得站遠一些，不要再被我外溢的內力所傷了。”
冷平陌心中不由得一驚。她是怎麼看出來自己受傷了的？她所言不錯，自己先前為了護著那些女眷，用於護體的氣罩不得不向外分散了一些，即便他已經將全身內力毫無保留，但是他的火力全開終究還是敵不過竹子鳶的強大氣場，終究受了些內傷，只是不重而已。
可是，自己不過是些輕傷，更不曾有絲毫流露在外，就連自己的父親都沒有察覺，竹子鳶卻是如何看出來的？難道她不但武力值過人，甚至於還醫術了得，望聞問切只靠著第一項，就能夠厲害到這般地步麼？
“你想多了，我並不懂得什麼醫術，你的臉色也見不出多少蒼白。只是但凡有內功之人，耳力總是過人的，所以我聽得出來你的心跳聲，並不在正常值範圍之內。心跳過快，乃至於有些微紊亂，如果不是受傷，難不成會是你突然生病了？”
“原來如此。大人的內功，我自愧不如。”
“冷少將軍說笑了，冷少將軍年少有為，年紀輕輕麾下便有精兵無數，大小戰役幾十回無一落敗，如此本事，自愧弗如的人應當是我才對。更何況內功一事，方才非我所能，不過是藉著陣法，內功可以翻上幾番罷了。”
竹子鳶仍舊保持著那副抿嘴淺笑的面容，聲音不疾不徐，聽著怎麼都像是一個溫婉賢淑的水鄉女子，而並非可以無聲無息間就將橫行後宮近十年的太子嫡母推入冷宮的可怖存在。
雖然對於竹子鳶的事情，冷平陌也同樣很清楚，可不知為何，只聽到有關她的訊息之時，分明對這位大祭司忌憚不已；但如今真正見了面，自己卻無論如何也對她忌憚不起來了。直覺告訴冷平陌，竹子鳶絕非心狠手辣的人，她那樣做，只怕也只是為了自保，情非得已。
最可笑的是，當聽到竹子鳶這番客氣話的時候，冷平陌卻愣是覺得竹子鳶似乎是認真的——或者說，她這番話裡頭至少有一半兒是認真的，而並非純粹的恭維客套。所以，很是有些小得意的冷平陌，忽地一昂首，出乎意料地沒有說什麼謙虛話，而是一臉驕傲地迴應了竹子鳶，道：
“這是自然，戰爭憑的可不是匹夫之勇，內力再深也不過是一人敵，而戰爭乃是萬人敵，我內力與大人相比，勝負暫且不知，但是若是讓大人帶一支兵，我也帶一支兵，你我兩軍交戰，我絕對有信心讓你成為我手下敗將。”
看著冷平陌滿臉大寫的自信心，和他那雙飛揚明亮的眼眸，竹子鳶突然覺得，跟他對話還是那般虛偽大於真實，實在有些對不住對方。
自從莫名來到這個時代，不得不揹負著如此耀眼的身份，在這個國家努力生存下去，不得不經歷各式各樣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直到現在，竹子鳶從來未曾有任何一刻像現在這般，這樣討厭自己這副偽裝的面具。
或許她先前也從未喜歡過，只是不敢相信，在這個四處刀光劍影的地方，還能有人可以活出自己的本性來吧。
“你說得不錯，對於帶兵打仗我是七竅通了六竅，要是讓我帶兵，那最後那支軍隊沒有死絕就算是幸運的了。”
竹子鳶點了點頭，衝著他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對他剛才的理論，倒是沒有半分反對的意思。
“七竅通六竅？你這是誇自己呢吧？”
冷平陌沒能聽得懂腦筋急轉彎，那隔了N個世紀的東西對他而言多少有些太勉強了。
“七竅通了六竅，就是一竅不通啊！連這也聽不出來，你還真是一根筋。”
杜子美實在好笑。冷平陌看著英氣逼人，卻原來也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聽不懂就直接問出來，腦子也不拐個彎兒思考問題。看來他這樣的人，就算給他戴上了面具，要他去揣度聖意算計人心，也必然是弄巧成拙的主兒了。
冷平陌一下想通，不由開口暢笑了起來，心裡頭對於竹子鳶的好感一下子上升了好幾級臺階。竹子鳶從不曾見過冷平陌如此率性的人，可冷平陌在這個時代生活的時間比她長了許多年，又何曾幾時見過竹子鳶這般有趣的顯貴之人了？
這個大祭司，有意思，對胃口。不錯！
快樂輕鬆的時光總是讓人感覺短暫的。一個多時辰的時間說短不短，卻也很快就會過去了。竹子鳶終於趕在第一縷陽光顯露在天邊之前，將一直籠罩著整個祭壇的五行八卦陣收拾乾淨。
整個過程之中，冷平陌當真說到做到，始終都守在祭壇之側，和竹子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