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子姐你說的對,她們是認識的。我對裕美更加好奇了。”九條光一命人送虞冰離開後去見西園寺清子。
“那女人應該是文醒之派來的,文醒之這個人做事一直穩準狠,早就把這條線掐斷了,不會留下把柄和活口。那女人,他是篤定她不會開口。”
“文—醒-之!”九條光一一字一頓的說出這個名字“那個賤民。”
西園寺清子風輕雲淡的一笑“好了,光一,不要讓兒女私情影響你的判斷力,拿出公家男兒的氣概來。我和土肥-原說好了,這個女刺客的骨灰就交給裕美。”
“為什麼?”
“請君入甕。相信很快,就會有人來聯絡她的。你派去監視的那些人撤下幾個,我具體會安排如何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請一定不要傷到裕美。”
“傻孩子,她是我妹妹,我怎麼會傷害她。”清子纖纖玉指點了九條光一腦門一下,九條光一呵呵笑著。
西園寺清子臉上帶著微笑,眼神冰冷。在重慶僥倖逃脫的那一幕刻骨銘心,她將之視為今生最大的恥辱。重慶和渝州的日軍潛伏人員幾乎被一網打盡,她拼死逃出,被司令部狠狠訓斥一頓,她索性跑到東北去緩解一下心情,她擔心自己會鬱悶的剖腹自殺。
而現在,她敏銳的從女刺客事件中看到雪恥的機會,只要盯緊虞冰這條線,相信就能順著線頭把文醒之和榮慶拽出來。
幾天後,虞冰拿到了桑紅菊的骨灰,裝在一個瓦罐裡,西園寺清子親自交付。“總是相識一場,她的組織拋棄了她,現在先放在你這吧。”
虞冰沒有回話,接過骨灰,緊緊摟在懷裡。
桑紅菊,第一次見面時潑婦狀的她和小杜針鋒相對;轟炸過後,一路救助孩子的她,進入特訓班努力學習,脫胎換骨的她,種種往事雜糅在一起,虞冰抱著骨灰罈,輕輕說道“放心,我會帶你回家。”
西園寺清子嘴角邊有一縷稍縱即逝的得意,她裝模作樣挽著虞冰“其實我也很佩服這女刺客,處心積慮下那麼大功夫去做一件事,特高科那麼厲害的刑具都沒法叫她開口。”清子忽然頓了一下“文醒之教出來的人果然有點意思。”
虞冰的身體有點僵直,卻沒有吭聲。西園寺清子在重慶潛伏過,手下耳目眾多,若是不能猜到這裡她才覺得奇怪呢。
清子確定了自己的判斷,更是覺得手裡有虞冰這張牌,不愁文醒之和榮慶不上鉤。她看虞冰心情抑鬱,也不想過於刺激她,欲速不達,略坐坐聊了幾句東北見聞就走了。
這天早上,林宛瑜從報紙上得悉桑紅菊的死訊。
“據可靠訊息,上週謀害陳文治先生的凶手王雅如現已伏法,特高科土肥-原科長認為該凶手隸屬重慶政府,我方對重慶方面這種針對政府官員的刺殺行為提出強烈抗議。此事是針對日中親善的嚴重挑釁行為……干擾我大東-亞共榮圈的和諧秩序,我們王道樂土……
”
宛瑜腦子裡轟的一聲,握著報紙兩眼發花,晃了幾晃,抓住桌子才沒有倒下,她又揉揉眼睛仔細看,“凶手王雅如伏法”的黑色標題格外醒目刺眼!
正在吃早餐的榮慶見她這神色,也猜到是發生了什麼。急忙起身扶她坐下。
宛瑜呆呆地坐在桌邊,一聲不響,兩眼直勾勾的地著一個點,榮慶被她看得毛孔悚然,拉著她的手說“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你哭吧。”
宛瑜搖搖頭“紅菊不會喜歡我哭的,她那麼堅強那麼年輕,她……”宛瑜說不下去了,靠在榮慶懷裡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淚水很快就浸溼了榮慶身上的長衫,榮慶一動不動,耐心勸慰著。
他輕輕撫著她的背,溫聲安慰“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時你在港口接冰兒和老文,我扮作使者送過來一個皮箱。那個皮箱有小型電臺,還有毒藥和槍械。如果當時晚了一步,被巡捕房發現,我和老文,可能就徹底交代在那。”
他扳正宛瑜的肩膀“幹我們這行,現在都是拎著腦袋做事,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也許明天就有人衝進來把我抓走。”
“不,不要這麼說。”宛瑜嚇得去捂他的嘴巴,手剛觸到他溫潤的嘴脣,顫抖了一下,急忙又放下。
“這是事實,現實殘酷,我們必須接受。桑紅菊是好同志,她至死都沒說一個字,沒有出賣自己的同志。我為有這樣的學生感到驕傲。”
榮慶掏出手帕,幫宛瑜擦乾了眼淚“堅強一點,有一天我被抓走你也要堅強的戰鬥下去。等會還要開店,店不開會讓人街坊懷疑的,敵人現在嗅覺格外靈敏,我今天要去見幾個人,一切都靠你了。”
“我要為紅菊報仇!”宛瑜發誓道“血債血償,總有一天會把他們統統趕出中國去!"
同一天,遠在重慶的文醒之一個人在辦公室坐了很久,最後去花圃買了一棵美人蕉種在局本部的花壇裡。他拒絕了副官上前幫忙,挽著袖子,一個人默默挖著泥土,把含苞的美人蕉栽下,又輕輕地用手捻著細碎的泥土,一點點撒在花根上,動作非常輕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方卉蹲下身,和他一起往美人蕉上撒著土。她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剛才哭過。文醒之知道,祕書處也是才接到桑紅菊犧牲的訊息,作為同學,方卉心裡也一定不好受。
“這棵美人蕉,叫做紅菊。”他輕聲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不救她?”
方卉的聲音顫抖,有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不是不想救,是沒有辦法。謀殺行動成員當場死亡一人重傷一人,剩下的都能從上海全身而退,這本身是個奇蹟。桑紅菊受了傷,晚了一步。"
“好一個晚了一步。如果你不派她去一切都不會發生。”方卉第一次這樣激烈面對自己的教官。
文醒之站起身來,拍打著手裡的泥土“不派她去,換誰?梅雲卿?林宛瑜還
是你?最後還是要有人犧牲,難道梅雲卿死在那裡就是天經地義?正面戰場每天都在死人,會有誰記得那些人呢?”
他輕輕地嘆口氣“英烈祠又多了一個名字。”文醒之轉身看著方卉“也許哪天那上面會有我的名字,或者你的名字,不把日本人趕出去,那一天總會到來。”
文醒之種完美人蕉離開了,過了一會下起雨來。美人蕉在雨裡輕輕晃動,身姿婆娑。方卉凝望著細雨中的美人蕉,站了許久才默默離開。
從那以後,局本部院子裡多了一棵美人蕉,長勢非常好,千嬌百媚的紅色花朵,像跳動的熱情。明明是一棵美人蕉,大家卻都叫它紅菊。新來的工作人員不知道原因,問科裡的前輩杜科長,卻見杜科長眼圈瞬間紅了,開窗子望著那棵美人蕉,一聲不吭。過了一會,新來的工作人員聽到杜科長低聲說道:“紅菊是我的愛人,我的妻子。”
美人如玉,劍氣如虹。76號被叫做魔窟,人人聞之色變。王雅如刺殺76號頭目成功,一個女子也贏得了滬上有良知中國人的尊敬。很多人偷偷在陳文治遇刺地方放下黃色白色的**寄託哀思,甚至還發現了張貼的傳單,聲稱殺死大漢奸大快人心!土肥-原氣得哇哇大叫,發誓一定要把地下國統組織挖出來。
西園寺清子好整以暇,看著他暴怒,心裡格外痛快,她和土肥—原一直在明爭暗鬥特高科的領導權。清子心高氣傲,不甘心長期在土肥—原手下。土肥—原也早察覺到清子的野心和胃口,利用上次清子單身從重慶脫險,在軍部面前狠狠擺她一道。
倒是九條光一,他現在的身份是戰場巡視員,作為九條伯爵的兒子,皇后的外甥,是被送到中國戰場上鍍金的,對權勢爭鬥不感興趣。
“看來地下抵抗力量還很強大,特高科和76號真是叫人小覷呢。”
“什麼?你說什麼?”土肥—原正在氣頭上,被他涼涼的一句氣的轉過身。
“稍安勿躁,清子姐已經想法怎麼深挖的辦法,你還是把主動權完全交給清子姐吧。”
土肥—原瞟了西園寺清子一眼“你能挖出國統組織?哼哼,要是能挖出,也不會在重慶那麼狼狽了。”
"吃一塹,長一智,土肥—原君,你要相信只有吃虧了才能更明白對手的強大之處。這件事就全權交給我處理好了。”
西園寺清子得意洋洋“我要做什麼你的人不許插手,由九條君全程配合我。打個賭,一個月後我就能讓你看到重慶來的大魚。”
“好,我就和你賭一次。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國統殺手一定早都撤出上海了。”
“放心,會有大批人來的,如果我沒猜錯,大魚已經來了,我手頭可有上好的餌料,這一次他們一個都別想逃掉!”清子得意地哈哈大笑,禿腦殼一臉橫肉的土肥—原呲之以鼻,他不信清子能有什麼好辦法,這個賭局他一定會贏的,到時徹底把清子排擠出特高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