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汮曜揉揉夏染月的腦袋,示意她不要窮追不捨的再問,免得傷了和氣。
夏染月心裡疑惑,這嵐叔穿著看來倒像是獵戶,但卻有很多可疑之處。譬如,獨自一人居住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乾淨利落的身手,殺人如稀鬆平常的神態。更重要的,是為何夏染月二人一遇到危險,他立刻就“回來了”,且不走正門,卻從地板磚下冒出。
天色已晚,肖汮曜決定在汮介山裡待些日子,等龍影寨的人散去之後回火海去找他大哥的屍體。
夏染月為晚上犯了難,這兒只有左右通透兩間屋子,一間屋子一張床,肖汮曜很不厚道的佔了一張床閉目養神,不肯挪位。夏染月沒法子,總不好叫主人家嵐叔睡地下吧。只好縮著身子躺在了肖汮曜令一邊。
夜色朦朧,白日的一場場追殺、逃亡、打鬥浮現在眼前,夏染月微微嘆了一口氣,翻過身子,睡不著。
肖汮曜也沒有睡著,轉身拍了拍夏染月的肩,道:“身手不錯,就是缺了殺勁兒。不過據我所知,你應該從未習過武。”
“誰說我未習過武了?你之前見我是什麼時候,七年前吧,七年間,我不能學會麼?”夏染月道,總不好說自己前世自小學習跆拳道吧。還好,這具身體的主人和肖汮曜有七年未見了。
“嗯。”肖汮曜嗯了一聲。也是,七年未見,夏染月變得和小時候完全不同了。
肖汮曜佇立在古樹下,身影蕭索淒涼。
溯風中,曠野裡,他長身玉立,眼神冷冽。
他身後,斜陽草樹與斑駁投影如鬼魅一般,跳躍搖曳。
如血殘陽籠罩在白日的殘幕之中,宛如被投入一片沸騰熔岩,慘烈地焚燒。
一條汗水順著肖汮曜的臉頰流下,微蹙的雙眉似在做著劇烈的思想掙扎。
夏染月靜靜望著他,強烈的視覺感和壓迫感,使她不知如何開口。
今日,他去了戰地,無數的斷刃殘垣和無人掩埋曝屍荒野的人,但卻沒有肖汮原的屍首,肖汮曜找遍了戰地,甚至沒有一塊肖汮原衣服的殘片,就像他不曾存在過一般。
他回來之後便一直佇立在古樹下,從午時到日落,不動都不曾動過,宛若一尊雕塑。
肖汮曜的心中充滿驚惶和無措,希翼與擔憂。從未有過的悲傷,從未有過的無助,不可見底。
沒找到代表肖汮原可能還活著,但也可能代表他身陷牢籠身不如死。
畢竟是血脈相連的大哥,即使怨恨他不曾拿起武器替父報仇,即使怨恨他不管不顧一夜風雨欲坍圮的肖家。
即使千怨萬責,也抹不去血脈相連的至情。肖汮曜突然覺得很無助,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肖汮原死了,也要帶他回肖家祖墳!
他必須要找到肖汮原,救他於水火之中,可此時卻連大哥此時身陷何處都不知。
他看到了遠處靜靜望著他的夏染月,像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你不是和肖汮原一起的人嗎?他在哪兒?你告訴我!”肖汮曜像瘋了一般,用勁抓著夏染月的肩膀,搖晃她。
第一次看到冷靜自信,處變不驚的肖汮曜露出這幅驚慌無助的表情。這一刻,他不再像殺伐果斷、刀槍困頓下坦然微笑的那個看似堅不可摧的男子。
“我不知道!”夏染月被抓的生疼。
“你不是和他一起到南塘的麼?你怎麼會不知道對方是誰?!”肖汮曜喪失了理智。
夏染月一驚,肖汮曜一直以為自己是和肖汮原一方的人!自己若說不知道,那不是自毀城牆?
“好像…好像是日軍汮介山軍區總參謀長,是個女的!”夏染月憑著腦海裡的訊息答道。
“日軍!又是日軍!他們侵略河山,殺我父母,毀我肖家,還不夠麼?還要害我的大哥!”肖汮曜怒了,他目光中迸射出仇恨的光芒,眸中的火焰彷彿能燃盡一切,恨不得剝其骨食其肉的狠戾決絕。
夏染月看的震撼心魄。
夏染月自問,這個時代,有值得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嗎?自然沒有。那便不如死了算了,也許還能回到原來的時代。可卻提不起勇氣,畢竟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想要回去,找個車撞一下,找匹馬踩一下,找面牆碰一下,九死一生,死不了也會殘,與其那樣半死不活,還不如這樣苟且活著。
若說之前,夏染月當真存了一死了之的想法,那此刻看著肖汮曜近乎瘋狂的舉動,刻骨銘心的痛,不共戴天的恨,那她便笑自己的怯弱。
像有一隻鼓,不停的抨擊心底。夏染月逃也似地轉身,飛快的走,沒注意腳尖撞到地上的碎石,砰的發出一聲脆響,自己也險些絆倒。夏染月忙裝作擺弄劉海,飛快閃出肖汮曜的視線。
肖汮曜後來納悶兒,自己當時的表情很恐怖麼?以至於嚇到了夏染月?
夜已深。月光如流水一般,緩緩流動的浮雲化作薄薄青霧,象籠了輕紗的夢一般。靜謐,幽深,月光隔了蒼勁古樹高處叢生的枝丫照過來,落下參差斑駁的樹影,峭楞楞如鬼魅一般,滲透著陣陣涼意。
這一夜,嵐叔找肖汮曜徹夜長談。
“肖汮曜,你忍耐了這麼多年,籌備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等報仇的那一天嗎?“嵐叔不動聲色的說。
 ;肖汮曜微微一怔,眸中詫異,但沒說話。
 ;嵐叔平靜道:“但是你忍耐
的還不夠,籌備的也還不夠,憑你現在的能耐,去報仇只能是去送死。據我所知,你父母被日軍所殺,已經過去兩年了吧,你倖存的大哥,兩前在南塘村被日軍圍剿,估計凶多吉少,你想憑一己之力報仇,估計再過十個兩年也成不了。”
 ;肖汮曜緊緊盯著嵐莽:“你怎麼知道?”
嵐莽嘴角微勾,道:“染月那姑娘說的。”
“拜我為師,我教你我這手快刀。”嵐莽盯著肖汮曜說。
“我看你底子及其不錯,學會了我這手快刀,你的武功能有得很大長進!”
“我年紀已大,我膝下無子無女,我擔心我這手快刀的絕技就此失傳。我不會勉強你,你好好考慮考慮。”嵐叔道,一個孤苦老人一身絕技卻得不到真傳的悲慼浮現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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