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在那“格”死人的碎石子路上橫著攤了沒一會兒,蒙面老兄就上來收拾他了。拎起來往背上一扛,“嗖嗖”往前飛。誰要問趙某人過癮不過癮,他準吐他一臉唾沫
、吃飯也是技術活兒
事實證明,飛著就是比走著省事。走著要走大半天的路,飛著半個時辰就到了。到的是青溪境內最大的一處市集,論吃的麼,那是要啥有啥,只看你有錢沒錢。趙孟田和蒙面老兄正好都在落魄到底的根結上,錢,一文也無,想吃包子嘿嘿,求老天掉幾個還快些
“哎,你有啥賺錢妙招沒有”趙孟田邊偏頭瞧著後頭那個,邊想如何能賺它個十文八文的,買幾個饅頭吃吃。
“沒有。”蒙面老兄倒也老實,底全兜出來讓他看。這一眼看下來,拼也拼得出這傢伙是個什麼角色了不是潑皮無賴,就是那種豪門世家的公子哥,事事處處都有人早早替他弄妥帖,壓根就不知道錢長什麼樣的“甩手掌櫃”。本來他以為他是第一種,但看了看他的衣著,又覺得像第二種,到了倆人互啐唾沫的時候,他又覺得他兩種都不是,是第三種。第三種是啥呢是“篾片”,也叫幫閒。就是那種往來於高門巨戶與舞榭歌臺之間,拉皮條、扯閒篇、湊熱鬧,插科打諢,八面玲瓏的人。戲麼,他也能票上一兩出,曲子麼,他也會哼一兩段,見縫插針,見風轉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最擅長空手套白狼,總之,他能靠一張嘴養活一大家子人。這傢伙表面上看著木訥,說話衝死人,但,誰知道他是不是在裝獨頭蒜
“真沒有”他還不信他,想試試看“篾片”的嘴上功夫到底有沒有傳說的那樣邪乎。他把他拽進了一家看上去能將人一刀宰死,剝皮剔骨抽筋吹毛的館子。沒錯,他就是要吃霸王餐怕什麼沒錢付,大不了叫蒙面老兄扛著他溜唄“等等這店看起來挺堂皇”言下之意就是即便把他們倆當豬捆了賣,也湊不出一頓飯的錢來。嗯,還行,還知道貴賤。趙某人背轉身子陰陰一笑哼哼,我看你還怎麼裝,掉過頭來繼續當他的良民,“咳,無妨,銀票沒有,玉佩啊玉璧啊我還是有幾枚的,夠付飯錢。”。蒙面老兄掃他一眼,想看出這裡頭到底藏了多少陰謀,畢竟,半個時辰前這人還在他面前哭窮,要吃要喝,要死要活,半個時辰之後他就上陣耍大刀了真的假的
“怎麼信不過我”。“那倒不是。”。“你不想填飽肚子”。“想”。“那就進去”趙孟田臨門一腳,把蒙面老兄踹了進去,他再正正衣冠,大搖大擺地往裡走。氣勢要擺足,絕不能露出一天沒吃飯的寒酸落魄饞癆相他自己提醒自己。進了館子,運丹田氣,大吼一聲:“掌櫃的看座”。人家吃飯都先喊店小二,他不,他直接喊掌櫃的,這樣才夠氣派。
掌櫃的沒出來。店小二也沒出來。他定睛一看,這館子裡頭還真冷清,除了蒙面老兄和他,連蒼蠅都不進一隻。趙孟田的面子掛不住了,再吼一聲:“掌櫃的看座”
“喊什麼當我們這兒是大車店啊”
有人一掀簾子,從裡頭出來了。花香撲鼻,環佩叮咚。兩人定睛一看,蒙面老兄看到的是:哼,好妖的男人亂世必出妖孽,看來,東朝的氣數也到頭了。趙孟田看到的卻是:譁太敗家了連個店小二都綾羅綢緞滿身披掛
、霸王餐
“嗯明明就有人嘛聽這腔調,一不熱絡,二不巴結,嘿~難怪生意如此冷清。”趙孟田不滿那店小二敗家沒敗到嘴裡,敗到了身上,叨叨。當然,前面幾句大白話只能小聲叨叨,要大聲鋪張的是下面這些逢迎拍馬的話:“嘿嘿,哪敢把御膳房當成大車店哪趙某眼雖拙,但好貨還是見過一些的。門口這花、這畫來頭都不小花是一捧雪,畫是一縷霞,花來自河洛蕭家,畫出自武陽傅家,都是名副其實的好貨。能拿這兩樣東西裝點門面的,誰敢說它是大車店”原來這廝拍馬屁挺拿手,拍起來也挺像那麼回事。“哼,沒想到,你肚子里居然還有幾滴墨”蒙面老兄嘴上不鹹不淡,心裡卻在百轉千回:難怪傅玄青要把錄鬼簿給他。人不可貌相,他樣子雖邋遢,才學還是有幾分的。蒙面老兄若是摸清了趙某人這幾分才學的來路,恐怕得把牙根咬碎。什麼“一捧雪”、“一縷霞”,全是他從走街串巷的“哐哐佬”貨郎那兒聽來的。還有更不像話的呢:該正經唸書的時候不念,外頭放本大學,裡頭夾本封神,嘴巴虛張著,架勢虛扎著,搖頭晃腦,讀的比誰都起勁,逢到夫子點名小考的時候,他鐵定裝死,裝不了死他鐵定是被夫子從“放狗屁”罵到“狗放屁”再罵到“放屁狗”的那個。最後,他爹他娘都死心了,知道他那顆腦瓜不是花崗岩就是大板磚,一輩子開不了金榜題名光宗耀祖這個竅,索性把他扔給醫仙沈恪。拜師的時候跪的是沈恪,正經學本事的時候跟的卻是傅玄青。為啥呢因為沈恪瞧不上這坨扶不上牆的爛泥。
不過,這風水還有輪流轉的時候,鹹魚還有翻身的時候,現下,這坨爛泥不就正在耍嘴皮子,爭取吃頓圓圓滿滿的霸王餐麼讀書的竅門沒開,歪門邪道的竅門他始終就沒封上過。天賦過人、天賦過人啊
“嘿嘿,我說掌櫃的,你們這店這麼大門面,菜色一定特別精緻吧”趙某人架勢扎的很好,絕對沒有半點爛泥的模樣。“那是自然我們這兒做的都是宮廷菜,一般菜,哼,有什麼吃頭”。“對對對掌櫃的真有眼光”吃霸王餐也是項講究巧勁的活計,比如說,這時候見了店小二不能叫“店小二”,得叫“掌櫃的”,高帽子誰都愛戴,戴著戴著,他就進套子裡了,嘿嘿。“宮廷菜呢,一講究選料,二講究做工,第三才輪到色香味呢”瞧瞧,上鉤了吧“是是是,不如掌櫃的給我們推薦幾樣”。“哼,一見你們我就知道,都是外行”。“對對對,外行外行。”。“告訴你們,在這兒,要點就得先點內造燻雞、內造醋魚、內造小排、內造烤乳豬”。“”聽到店小二把那串帶“內造”的菜名橫裡橫氣地報出來的時候,趙某人的臉歪了一下,下巴塌了一塌原來這傢伙的醋,也就只有這麼半瓶子,不過,他很快把自己收拾成“高山仰止”狀,巴結擺出來,熱絡也擺出來,點頭哈腰,“那就麻煩掌櫃的把推薦菜色都給我們上齊了。”。“上菜不成問題,定金先拿來。”。“嘖嘖嘖小瞧人了不是你看看我們的穿著打扮,像是吃飽了一抹嘴就溜的人麼”。“這可說不好,世道亂,騙吃騙喝的也講究個衣裝,那樣騙起來更方便些。好了,廢話少說,要吃,就先交足定金,不吃,門在那邊,好走,不送。”。“”就在趙某人萬念俱灰,滿腹辛酸,忍受著一頓圓圓滿滿的霸王餐從眼前翩翩然飛去帶來的煎熬的時候,裡頭有人開口了,“他們點什麼就上什麼吧。”,聲音挺好聽,就跟用上好玉料敲擊青蔥水綠的翡翠鐲子發出的聲響似的,脆、亮、透,聽一回享受,聽兩回有賺,聽三回**。這人,到底是誰呢趙孟田好奇,好奇得渾身作癢,抻長了脖子,一雙眼四處溜,就想找出這聲音從哪個方向來,這人是個什麼模樣。
、吃霸王餐中
“看什麼呢哼你們行大運了,我家主人準你們先吃飯後付錢坐下吧”綾羅綢緞滿身披掛的店小二跺著裝了“蓮花底”的棉布趿拉板出去了,剩趙某人在原地探頭探腦。酒菜沒上來的時候,他還有點心思關心關心人家聲音和長相,酒菜一上,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填飽肚皮的全部靠邊站
“來來來吃吃吃”他反客為主,招呼蒙面老兄上筷子。開吃了,桌面上不見人,光見筷子你來我往、你進我退、你上我下,菜香香,酒觴觴,食客筷子各自飆,雞鴨魚肉爭相送,大胃不知有底無這倆從“秦王掃**”吃到“昏昏既非醉”,幾個飽嗝打下來,趙某人挺胸凸肚,說:“哎,還不知道老兄你高姓大名呢總該通通有無吧,不然,我老喂呀喂的叫你,多不方便”。蒙面老兄八分飽,九分醉,發起酒瘋來剛剛好,“敝姓荀,名白,字法尚。”不發酒瘋他是死也不會把自己姓甚名誰告訴趙孟田的。“喔荀兄來來來再喝再喝酒逢知己千杯少不醉不歸不醉不歸啊”趙某人發的酒瘋一點不比蒙面老兄少。八碟八碗,三罈子酒,吃個淨盤大碗之後,這倆成了莫逆,勾肩搭背,把些見不得光上不得檯面的衰事醜事憋屈事全倒出來“互通有無”。一個時辰過去,有無通完,他們也撐得動彈不得了,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胡侃瞎侃。“哎,荀兄,你這面罩該摘了吧,有它擋著,喝酒能痛快麼”。“無妨,習慣了。”閒話廢話都不必說了,單看蒙面老兄剛才一撩面罩灌一杯的那個熟練勁,就知道他早“習慣了”,蒙著面吃吃喝喝、出門辦事、進門睡覺,這才叫正常“呃”趙某人打了個酒嗝,接著胡侃瞎侃,“我說荀兄啊,這酒菜夠、夠是不夠不夠再叫掌櫃的”。“不不必讓他們把、把賬算一算,結了走吧”蒙面老兄攔下他,提醒他吃飽了、喝足了,賬別忘了付。“哦,好掌櫃的結、結賬”他這一喊,把綾羅綢緞滿身披掛的店小二招來了,看看人家那氣勢左手拎把算盤,金的,右手握管狼毫,銀的,翩翩然自簾後飄到簾前,左手撥算盤珠子,右手提狼毫管子,兩手舞得飛快,三下五除二,了了。“一共是三萬四千五百八十六兩零三錢,零頭抹去,收你三萬四千五百八十六兩好了,付賬吧”巴掌攤開來也是白白嫩嫩沒經過風刀霜劍的,嘖嘖趙某人一下給比成了“小癟三”。“這價也太”。“太貴太宰人太要命”。“沒、沒錯”。“哼,一見你們我就知道,窮耗子,光打秋風不出油”。“沒錯我們就是窮耗子,怎麼了我們就吃霸王餐,怎麼了我們不光吃了,還要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出去”這廝灌了一罈半黃湯,王八脾氣一上來扮地痞流氓他也不賴。“怎麼你們進門前沒打聽打聽桃源居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麼”店小二算盤一揮,金子做的算盤珠子噼裡啪一響,後頭出來一群膀大腰圓的“夥計”,份量不輕,隨便哪個,倒下來都能將趙某人壓成兩截。
“咳這個,有話好好說嘛,我們又不是沒錢付”這廝見“風緊”,趕緊扯大旗,做虎皮。邊做邊使眼色,暗示蒙面老兄趕緊扛著他“扯呼”。奈何蒙面老兄穩如泰山,動都不動。“我身上還有玉佩啊玉璧啊什麼的,都挺值錢,嘿嘿,挺值錢付飯錢不成問題,對不對呀,荀兄”胳膊肘使狠勁捅了捅旁邊那個,要他趕緊,再不趕緊,他們不死也得脫層皮“哼,得了吧,緩兵之計誰不會用還愣著幹什麼捆了”店小二話音剛落,這倆就被捆成實心大肉粽,一夥人七手八腳,抬著他們進了內院了。山重水複,穿花繞樹,最後,往個盛滿柴禾的小黑屋裡一拋,大鎖鏈子一掛,腳步亂一陣,就剩他們倆了。“荀兄荀兄”趙孟田瞅準時機,拱到蒙面老兄旁邊,用腳踹他,用頭撞他。這邊都累得滿頭大汗了,那邊仍舊不動如山。倒黴催的任趙某人如何使手段,蒙面老兄就是瞪著眼望前方,目光無比堅定,有點惆悵,有點茫然,有點憂鬱
等折騰夠了趙某人才知道,這傢伙是睡著了,和惆悵茫然憂鬱屁關係沒有
、霸王餐吃出的果子
自古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沒關係。進了桃源居的人,就沒有榨不出油來的。很快,差使就排定了。蒙面老兄看家護院,趙孟田在店門口賣野藥。他倆一個會舞槍弄棍,一個會號脈診病,也算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吧。一開始趙某人聽見要他到門口坐館賣藥,還以為撿了老大便宜,樂死了。後來、後來覺出有點兒不大對頭:這店白天門可羅雀,到了晚上卻門庭若市,鶯鶯燕燕,燕瘦環肥,言談浮浪,舉止輕佻,噝是這地方民風開放,還是
趙某人的眼皮又跳了。總覺得要出事。出大事。他處處小心,事事在意,身閒心不閒,累成個王八羔子,結果,大事沒出,小事,它也沒出。罷了,乾脆不防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把錄鬼簿燒了,多拉幾個墊背的一塊兒死,天冷了還能多床“墊子”,軟綿綿暖洋洋,死也值
往後數十年,趙某人每每憶及當初的“視死如歸”,總要拖長了嗓門哀嚎幾聲:“人~~算~~不~~如~~天~~算~~哪~~啊~~~~~”。人不如天,這是一定的。這點,連自認一身皮肉賽過千年老王八的趙某人也不得不承認。
右眼皮能警示、提點、棒喝又怎樣它只能隔靴搔癢,真正讓它來點兒實際的,比如,禍患幾年幾月幾日幾時幾分起,它就幾年幾月幾日幾時幾分跳,它行麼不行。
趙孟田倒黴就倒黴在這兒。他鬆懈了。禍患偏偏挑他鬆懈的時候發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看來,人不能太閒,太閒了他就有空琢磨些歪門邪道。一琢磨歪門邪道呢,那禍患啊、報應啊什麼的,來得就特別的快。不是冤枉趙某人,他就是太閒了,才會去琢磨怎麼行“桃花大運”。
能讓他看對眼,選來當“桃花大運”的物件的,究竟是誰呢咳,就是那天救了他和蒙面老兄癟癟的肚皮一命,後來又支使店小二,讓一群膀大腰圓的夥計捉他們當“小力巴”的那個,聲音聽一回享受,聽兩回有賺,聽三回**的那個。看不出來,這廝胃口還蠻刁的,淨撿好事想還不是瞎想,還是前前後後打聽,在偷瞧人家姑娘廬山真面目後,十分篤定的想法。
那天,這廝鬼鬼祟祟地跟在“桃花姑娘”的屁股後頭,賊頭賊腦的模樣一看就不像個好東西。不過,人家姑娘不計較,回頭衝他嫣然一笑,喂他滿嘴桃花。自作多情懂嗎趙某人這樣的就是沒到掌燈時分就把野藥攤子擺出來,進進出出,無數次“路過”桃花姑娘的閨房窗下,抬頭望天,假模假式,搔首弄姿,這時候別說棺材板了,連他自己都找不著自己在哪兒,七日斷腸草的解藥八字沒一撇,死到臨頭了腦子還不裝正經貨色,淨是些:嘿嘿江湖才闖了不到三天,老婆就有著落了
這廝是天真爛漫的,逮著朵桃花就把爪子伸出去,也不管這桃花是好是爛,是正是逆,是有主還是無主。爪子伸得太快的人,一般沒有好下場。
他剛搔了不到三天首,弄了不到三天姿,桃花姑娘的真命天子就“鏘鏘鏘鏘”,登場了。豪門世家,丹脣皓齒,儀表堂堂,人物風流。這一比就把趙某人比趴下了。沒錯,他長得還行,不那麼扎眼,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但、但,自知之明要有點好哇人家桃花姑娘和她真命天子站在一起,那是“天仙配”,看上去賞心悅目。你把趙某人換上去試試看矮人家姑娘十枚銅錢這還不算,一開口一定把自己敗壞死、糟蹋死:“姑娘我、我、我、我聽說青溪的綠豆糕不錯晚上、晚上咱們吃綠豆糕吧”
所以說,其他東西都可以湊合,氣質不行,沒個三五代人玩命往“琴、棋、書、畫、詩、酒、花”裡頭砸錢,是結不出這種“往哪兒一站,哪兒的光就刺得人睜不開眼”的果子的。
翻翻趙某人的家譜不知有是沒有,遠的就不說的,只說上三代,第一代祖爺爺輩,打卦算命的。第二代爺爺輩,做小本買賣的。第三代父輩,在鄉紳們辦的義學裡教教百家姓千字文四書五經,混飯碗吃的
這樣三口“波瀾不興”的“小池塘”,還指望能養出條“一遇風雲便化龍”的金鱗來
趙某人單相思,空多情,剃頭挑子一頭熱,這次一頭撞在了南牆上好暈
“心情不好哇”他半死不活地歪在野藥攤子前,哼哼。哼了幾句,覺得不過癮,索性把嗓門亮出來,嚎它幾嗓子“聞道郎君閉東窗,且容老子上南樓上南樓哎上南樓,南樓有朵野薑花,花兒初綻蕊兒嫩”聽聽,這廝野調嚎得那個地道
、好奇心可不是啥好東西
蒙面老兄讓他嚎出幾層雞皮疙瘩。平常出雞皮疙瘩可以,但現在,哼哼,緊要關頭,人家蒙面老兄半邊身子都飛過桃源居那十丈高的圍牆了,這會子雞皮疙瘩一發,周身一涼完了載了
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人家荀白蒙面老兄三更半夜蒙著面從院裡往院外飛,為的就是那本錄鬼簿。他想,被拘在這兒也有兩天了,明天,那個叫岑青蕪的一定會到青溪石頭寺去。今晚先去打探打探,地形地勢探清楚,到時候也好得幾分地利。這回他沒挾上趙孟田跟他一道。為啥呢因為那傢伙站在門面上,走了就空出好大一個缺,太惹眼,弄不好走漏了風聲,多幾個爭這東西的人,划不來。於是,他打定主意,單槍匹馬夜闖石頭寺。特意選個所有人都忙得人仰馬翻的時候三更天;特意選個所有人都不會留意的地方茅廁旁
這種時候地點就不要計較了吧,反正蒙面老兄蒙著面,再“有滋味”也不妨礙他對著明月抒發“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把那腔澎湃心潮全發乾淨了,也該上路了。他一躍躍上茅廁頂,以此為跳板,跳過了小東牆,不過,還沒完,外頭還有一層,十丈高的大圍牆。
趙某人早不嚎晚不嚎,偏偏挑蒙面老兄“凌空飛越”,“劈叉大跳”的時候嚎,一閃神,一岔腿,一跤跌個狗啃泥這下好了,石頭寺去不成了,臉上那塊黑麵罩也不用摘了,摘下來,鬼見了都傷心。儘管跌成副“鬼傷心”的模樣,但他心不死,還想著趕在第三天過去前去趟石頭寺。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這錄鬼簿拿得到得拿,拿不到也得拿必要時他可以拼掉一條命,如果那個叫岑青蕪的敢阻他的話
蒙面老兄邊在這頭看家護院,邊放狠話想狠招,不提防趙孟田躡手躡腳靠近他,從後頭一蹦,倆爪子往他面上的黑麵罩一抓,嗓子一嘎,“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這廝桃花沒了,白日裡野藥攤子又不開張,閒得發慌,四處逛,逛到桃花姑娘窗下,人家正花好月圓呢扎眼死了逛到廚房,人家嫌他礙手礙腳,正忙不幫幫倒忙逛到西跨院,正好瞅見蒙面老兄,還有他臉上那張黑麵罩。這廝靈光一閃,頭腦一熱,手腳一快,偷襲人家那張臉去了。誰知人家一過耳朵一打眼,全是破綻。當場就給拗了手掌剪了胳膊,五花大綁,扔到一邊兒充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