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對不起
燈光照得醫院大堂有些明亮,有些喧鬧的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在有些空蕩的走廊裡迴響。穿著白大衣的醫護人員有些緊張地推著擔架急急地往手術室裡衝。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緊張。
男人扶著擔架的手有些用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沉睡中的女人。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醫護人員將男人攔在門外,有些歉意地說了句話,然後轉過身子走進了手術室。
一分一秒,時間變得如此漫長。
他咬著脣,手心有些出汗,目光有些幽深地看向那螢幕上面的手術中。
他錯了,他以為找不到身世,梁珈會難過。可是原來重要的不是梁珈的身世,而是她。僅僅只是她而已,就算找到了她的身世,沒有了她……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被推開。
一群醫護人員嘰嘰喳喳的許久,等到周邢琛有些急切地想衝上去的時候,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緩緩向他走來,臉色疲憊,眉目之間帶著惋惜,周邢琛的心口猛地咯噔一聲,雖然表面不如聲色,但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一個拳頭。
“周少……對不起,我們……沒能保住孩子,但是周太太是平安的。”
她沒事……她沒事就好。
周邢琛垂下眼眸,突然反應過來年輕醫生說的話。
孩子,沒了。
最終孩子還是沒有保住……
心裡有一根刺,像是直直地插進了他的胸膛,他的神情有些疲憊,捏了捏皺起的眉頭,輕聲地說了句:“我知道了。”又陷入長長的沉默。
“我們會將周太太安排在我們的VIP病房,但是可能她還需要半天時間才能甦醒過來,嗯……這件事恐怕會給周太太帶來比較大的刺激,希望周少你能安撫一下太太的情緒。”
見周邢琛的情緒也不太好,醫生也囑咐了幾句就轉過身繼續去忙下一臺手術了。
孩子沒了,他雖然心痛,但想到以後還可以再生,心情就平緩了一點,但是梁珈沒了,他恐怕要把這間醫院都推平當作墳墓給珈兒陪葬,但是還好……她還在。
病房裡有些安靜,是上次梁珈受傷時住的那間病房,風柔和的吹動著窗邊的白色窗簾,消毒水的氣味頓時消失了一大半。
周邢琛輕輕的走到梁珈的窗邊,看著在陽光下安靜沉睡著的她,心就好像被針扎著一般抽痛。他伸出手,輕輕地挽開散落在她額邊的棕色的微卷的散發,盯著她白皙蒼白的臉長嘆了一口氣,額頭微微抵著她的額頭,看著她有些憔悴的臉,有些憐惜地摸了摸。
對不起……珈兒。
他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這樣一個地步,會以為肯定能套到夏沁兒的話,一定留在夏沁兒的身邊,為了讓夏沁兒信任他,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你,對不起,珈兒。
哪怕說太多也沒有用,睡在病**的梁珈又怎麼可能會聽得到,他有些乾澀的嘴輕柔地在梁珈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拉起她柔軟白皙的小手,他的目光有些複雜,靜靜地在等待著她醒來。
梁珈的眼眸在眼皮的包裹下輕輕地動了動,,似乎是有些吃力地睜開眼睛,然後還沒來得及完全睜開,她的手已經顫抖著撫摸上自己的小腹。
“孩子……孩子……我的寶寶……”
小手瞬間被男人的大手包裹住,她的身子有些僵硬,似乎是感覺到了男人熟悉的氣息,男人有些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腦袋中炸開:“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
她的雙眼緩緩地睜開,有些無神地看向眼前這個熟悉的男人,蒼白的嘴脣有些不甘心地動了動,再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男人有些沉默,似乎不願意再說第二遍。
但梁珈突然笑了笑,突然竭斯底裡地半坐起來用力地去抓住周邢琛的衣領,雙手緊緊地握住他普蘭色的西裝,有些失啞的悲痛的聲音尖銳地喊出來:“我問你剛剛說什麼!”
“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珈兒……”也許是她的眼神太過於悲痛,周邢琛的心有些害怕,他握著她的手有些用力,緊緊地將她摟入懷中,想要給她一點溫暖。
可梁珈的眼神似乎沒有了焦距,只是呆呆地,乖順地讓周邢琛摟著。
如果生命有聲音。
如果生命是無窮無盡的。
如果生命有奇蹟。
她突然覺得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安靜了,覺得這世上所有的燈火都在瞬間熄滅了,這個世界是如此的冰冷又殘酷。她唯一依靠的支柱沒有了,她生活下去的信念瞬間崩塌了,因為她的生命沒有聲音,沒有奇蹟,沒有無窮無盡,她的孩子,聽不到她說話,也沒有奇蹟般地生存下來,他化做了一灘血水,從她的大腿內側悄悄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永遠地離開了……這個孤獨冰冷,又殘酷的世界。
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可怕的,吃人的世界。
她伸出手,動作有些緩慢地推開了周邢琛,似乎已經沒有了力氣,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眼眸中有些明滅的眸光,她面無表情,輕輕地伸出手,指了指病房門口:“門口在那裡,請你走吧,周先生。”
周邢琛的手有些僵住,他的眸光注視著她,著梁珈憔悴的臉上露出極其疲憊的神情,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千刀萬剮般那樣痛,他抓著梁珈的手,想要說些什麼,只是梁珈的飛快地甩開他,眼眸有些失神:“對不起,我累了,周先生,請你回去吧。”
說完,她重新躺了下去,用醫院那張充滿著消毒水氣味的白色被單高高蓋過她的頭,安靜地蜷縮成一團,彷彿只有這樣,才擁有她的小小一片天地,才能撐起她還殘留的支離破碎的生命。
周邢琛嘆了一口氣,見她蓋上被子蜷縮成一團,心口又開始痛了起來,那隻想要撫摸梁珈頭髮的大手頓住,僵在半空中。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終於妥協。
只是他剛站起來,一束光線送病房的門口突然投射進來,有人推開了病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