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邂逅
柳蓉取過一根碧綠的玉釵,往柳夫人的髮髻上插去:“再配上玉墜作耳飾如何?”
“好,依你說的辦吧!”柳夫人看著,頗為滿意。
黛兒見兩人只顧她們自己說話,而自己,身子正曲著,不由得大聲了些:“大娘!”
柳夫人方才轉過身來,面上滿是不悅:“你不呆在自己房裡,到我這來做什麼?”
“我,我想回家看看我娘。”黛兒小聲的說著。
一旁的柳蓉滿顏笑意:“我說芙妹妹呀,這兒不是你的家?這不是你的娘麼?你還要到哪兒去?”
自上次被柳蓉戲弄,黛兒對她有怯意:“我,我走之前,我娘病了...…”
柳夫人走到黛兒面前,竟然堆起笑容,扶起她來:“還不快起來,芙兒,不是為娘說你,你既是柳府二小姐,也要有個二小姐的樣,不要動不動作出一副別人虧待了你的模樣。你還要多跟你姐姐學學,大家閨秀,就是要端莊自信。”可她看著黛兒面若桃花的臉,心裡又浮現一些厭惡。
黛兒不想聽她這些,只是說著:“我想回去看我娘。”
柳夫人走到梳妝匣面前,取過一隻銀釵,遞給柳蓉:“給你妹妹戴上。”說著,又轉而對黛兒說著:“你姑且放心,你只要好好聽我的話,保你娘萬安,你孃的病已經好了,而且,我還派了兩個傭人過去侍候她。如若,如若你與姐姐相互扶持,那以後,我會考慮將你娘接到府裡照顧的。”
黛兒一聽,孃的病好了?心裡不禁一喜,又她說要接娘回府,不禁高興萬分:“謝謝大娘!”
此時,柳蓉將銀釵插在黛兒髮間,可是,她用手極狠,黛兒覺得插入髮釵的地方隱隱作痛。可是,礙於柳夫人這樣開恩,她只得忍住。
當回到西廂房裡,頭還在痛,黛兒讓碧蓮幫她撥開發髻看,碧蓮驚呼:“二小姐,你流血了。”
原來,髮釵插得極深,已經將黛兒頭皮劃破,流出了血跡。黛兒心裡雖不悅,可表面卻沒有表露出來:“沒什麼大礙的,過兩天便可以好了。”心裡卻想,這柳蓉對自己芥蒂也太深了,但她始終猜不透,柳夫人為何將自己接回柳府,但為了母親,她得忍。
沈胤翔日日歇在坤寧宮,與亦月之間,數十年如一日般,感情極深,這幾日,他們都在商議皇子們的婚事。此時,亦月剛出浴,烏黑的頭髮披在腦後。
沈胤翔朝秋兒使了一個眼色,便將秋兒遣了出去,他從匣子裡取過梳子,為亦月梳頭。亦月只是抿著嘴含笑不語。
亦月微微溼潤的頭髮透著陣陣香氣,融入沈胤翔的心裡,他看著鏡中的亦月,仍是美麗的,不由得說著:“一梳梳到尾。”
他手上的梳子從亦月的頭頂梳到腰間頭髮的末梢。
他飽含深意的眼睛盯著亦月:“二梳白髮齊眉。”他發現,亦月的眼裡盈盈發亮,他又說著:“三梳兒孫滿地。”
亦月用手握住了他握梳子的手,聲音有些哽咽:“三郎。”
隨著年齡的增長,雖然晚晚同宿坤寧宮,但兩人之間的溫存漸漸少了些,生活也變得如平常夫妻般,可現在,亦月十分感動,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溫柔的待自己了。
沈胤翔看著她的眼淚,笑著抹去:“看你,孩子們都這麼大了,怎麼還這樣愛哭。”
亦月伏進他的懷裡,摟著他的脖頸:“三郎,謝謝你。”
沈胤翔摩挲著她的耳畔:“月兒,我們要白髮齊眉呢。”
亦月嗚咽著點點頭:“是,白髮齊眉。”
沈胤翔聲音裡帶著欣喜:“月兒,待皓兒、曦兒成婚之後,咱們就該盼著兒孫滿地了。”兒孫滿地?亦月想著,心裡也十分高興:“三郎,我們也快老了。”
沈胤翔親吻著她光潔的額頭:“月兒,多前年我曾有一個心願,或許,待曦兒成婚之後,便可以實現。”
願望?他從來沒有與自己說起?“三郎,以與你這樣共白頭,我心願足矣。”
“不,我們還有更好的未來。”沈胤翔看著她:“待曦兒成婚之後,咱們便尋一處清淨的園子,只有我與你,咱們兩人,清清淨淨的過完下半輩子。”
皇位,他願意放棄皇位,亦月心裡感動,真是為了自己麼?“三郎,”她勸道:“曦兒才十七。”
沈胤翔笑著搖頭:“該是讓他鍛鍊的時候了。”之後,他抱起她,往帷帳內走去,隨著帷帳緩緩落下,裡面的呻吟聲便突起,多年夫妻,相濡以沫,深知對方的需要,不多會兒,兩人汗水淋淋。
“月兒,你總是讓我這樣難以割捨。”他親吻她的脖子。
她總是覺得癢,笑道:“三郎越發年輕了。”
“是麼?”沈胤翔聽後笑了,動作越發不安穩了起來。
她沒有躲,只是默默的迎奉他,在他耳畔輕輕說著:“我似乎力不從心了些。”
他聽後嘻笑的看著她幽黑的雙眸:“小騙子,你是在說我?指責我麼?”
她一翻身,笑道:“哪兒,我是說我自己。”
“嘴硬的東西。”沈胤翔越發來勁了,話語裡不乏輕佻之意:“你總騙不了我,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
事畢,亦月懶懶的躺在沈胤翔的臂彎裡:“三郎,好快,孩子們竟然要成婚了。”
沈胤翔親吻她不安分的小手,那裡,仍是細軟光滑的,他語氣甚為戲謔:“我是不是寶刀未老。”
亦月笑起來,輕捶他胸前:“老不正經。”
“正經?”沈胤翔笑起來。
“對了,說正事呢。”亦月隱隱不安:“婉兒這樣小,芳兒又尚未婚配,咱們真離開了,怕不妥吧!”
他說:“那等婉兒成婚之後,咱們是一定要離開這兒的。”
亦月為他所感動,摟著他的脖子,沉沉入睡。
那次之後,黛兒再也沒提過要回去見母親,因為她曾給碧蓮銀子,讓碧蓮幫她去看看,碧蓮回來所說與柳夫人所說無異,黛兒也稍稍放了心。
重陽節前些日子,柳夫人帶著柳蓉去了蘇州看望她的父母。她們一走,黛兒便自由許多,雖有老媽子天天看著,可是,畢竟夫人不在,她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自黛兒進柳府之後,心裡常常默默唸著那個在槐花樹下遇到的男子,那樣飄逸出塵的人,可是,他終是辜負了自己,看他的衣著舉止,定是大戶人家出身,怎麼會看上自己這樣的小家女子。不經意間,黛兒拉起長長的裙襬,那串光澤亮眼的東珠仍安靜的躺在右腳裸處,那樣的一串東西在那兒,顯得頗為漂亮而貴氣,雖然心裡怨他,氣他,可黛兒仍不願意摘下它,畢竟,那是今生的所愛。
想著自己以後的人生,便要在柳夫人的安排下進行,心裡不免暗暗擔心,怕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二小姐,今兒重陽節,街上好多賣東西的,要不要去看看。”碧蓮小女兒心態,開心的走到黛兒的身邊。
黛兒正愁無聊打發時間,只得與碧蓮一同,從角門出發,來到了大街上。
京城最有名的便屬中央大街,兩旁商賈林立,大街中間,還有許多擺攤的商人,商品多多,十分精美。
黛兒愁眉不展,碧蓮倒是興致頗好。東看看,西瞧瞧。
因是節日,大街上人特別多,大家都在採買東西。
突然,碧蓮拉著黛兒,走到一處捏麵人的地攤上,攤主是一位老伯,許多人買他捏的麵人。
黛兒毫無興趣,四周望去,突然,那從玉器店出來的兩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男一女,男的身著寶藍色儒衫,頭戴玉冠,腰佩通綠的玉佩,而女的,則身材修長,眉眼如畫,氣質高貴,身著上好的絲綢裁剪的長裙,只見女的挽住男的手臂,滿顏興奮的對著男的說著什麼,男的也面露微笑,看著她的臉龐。
這眾人之中,兩個稱為絕配,女的氣質高貴,長相美麗,男的儒雅俊朗,黛兒手上的絲帕在不知不覺間丟在了地下,她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兩人,不曾眨眼,過去的山盟海誓傾刻間化為烏有,那男的,分明是沈曦,只幾個月,他變了心,他身邊挽著別的女人。
黛兒的眼淚在美麗的大眼睛裡打轉,她仰著頭,天空的太陽已經失去了它往日的光輝,變得黯淡,她的心沉入谷底,為自己默哀,所有的一切,那槐花林裡的一切,全是騙人的,騙子。
黛兒立在原地,看著兩人走向自己,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別人撞了她,她也沒查覺。
“婉兒,咱們回去吧!”沈曦扭不過身邊的妹妹,被她硬拉出來逛。
沈婉看著街上擺得琳琅滿目的商品,興奮異常,這些全是平常在宮裡見不到的:“曦哥哥,再多看會兒嘛。人家難得出來一次。”說著,又拖著他的手往前走:“麵人,那邊有捏麵人的。”
沈婉看到了捏麵人的攤,興奮極了,一把甩開沈曦,往麵人攤跑去,不料,卻被摔倒在地,沈曦一看,急了,趕緊上前,將她從地上扶起來,關切的問著:“摔到哪兒了?疼不疼?”
沈婉太過興奮,並不在意,撇開沈曦又往麵人攤面前走去。只留沈曦在原地伸手喚她:“婉兒!”
這當口,時間停止了,沈曦看到麵人攤前,靜靜立著那個縈繞在自己腦海,終散不去的影子,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飽含哀怨的看著自己,如桃花般的雙脣緊緊抿在一起,她那心碎難過的模樣,讓沈曦心痛,之前的好像都忘了,他失聲喚出:“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