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墊腳石
“娘娘此言羞煞奴婢,能得到太后娘娘與娘娘您的如此看重,奴婢萬死不辭。”晴姑姑說著。
亦月轉身,略有不悅:“何如此言?不要動不動便說死,這字,本宮聽著難受。”說著,自言道:“這宮裡,本是靜了些。”
是啊,自薇妃賜死之後,除亦月外,宮裡並無任何一個嬪妃,即使有人說話,也只有坤寧宮幾個近身的奴才:“曦兒這幾日如何了?”
晴姑姑說道:“太子一切安好。”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箋遞給亦月。
亦月遲疑,但仍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正是沈曦的筆跡:
前日春從愁裡得,今日春從愁裡歸。避愁愁不離,問春春不知!
看完之後,亦月微微一驚,合上箋,不語,之後將箋交還晴姑姑:“哪兒來的還放哪兒去。別讓他知道。”
“是。奴婢只是提醒娘娘,太子,怕真有心上人了。”晴姑姑說著:“看太子這段時間沉默寡言,怕是沒見著對方,而又在思念著對方的原因吧!”
曦兒是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亦月暗暗想到,想起自己婚姻的波折,便想著,給曦兒自己選擇的機會:“不是明年元宵之後便給他選妃子了麼?唉,他終是遺傳到本宮憂柔的性子了。”
“娘娘。”秋兒在一旁終是開口了:“上次柳侍郎家的小姐來,奴婢好似看到她脖間戴著一串東珠。”
晴姑姑與亦月同時看著秋兒,亦月面容上沒有驚喜:“果真?果真與本宮給婉兒那串珠子一樣?”
秋兒搖搖頭:“奴婢也沒看得仔細,只是老遠,覺著挺像的。”
“如果是,那麼,曦兒便是看中了柳小姐。”亦月心裡稍稍緩和,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秋兒聲音有些低低的:“依奴婢看,二皇子似乎也對柳小姐十分中意。”
晴姑姑說著:“君臣有別,選秀之日,理應太子選妃之後才由二皇子先妃,既然這樣,還怕柳小姐被二皇子選了去麼?”
亦月暗暗一驚,是的,那沈皓似乎是在刻意接近柳小姐,如真如秋兒所說,曦兒與皓兒同時喜歡上了柳小姐?這怎麼行?皓兒從小失了母妃,自己總覺得虧欠於他,本想以婚事來補償他,可……
晴姑姑說著:“離選秀不是還有幾月麼?倒不如,再請柳家小姐進宮,看太子殿下與二皇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亦月點點頭,這倒不失為一個好的法子,可真要被秋兒說中了呢?她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暗暗有了想法。
秋日的賞花宴設在百花園裡,也沒有多請,只請了幾家小姐進宮,其中當然柳家小姐也在。
柳蓉身著新裁的秋裳進了園子,身形舉止,大方有禮,在眾人面前也不拘禮,活脫脫一個十分有家教的大家閨秀,臉上施著淡宜的淺妝,卻顯發顯得年輕美麗,亦月不禁多看了她幾眼,心裡不禁暗暗讚歎。
柳蓉正與幾個小姐在一起討論這**是如何的時候,亦月悄然走到她身邊。
柳蓉正在侃侃而談時,其他幾位小姐都看到亦月了,紛紛請安,待她醒悟過來時,迴轉一轉,那好看的月白色裙子蕩起一小圈波瀾,非常漂亮。
她身上著的顏色正是亦月最愛的顏色,亦月伸手扶起她,她臉色平淡,並無受寵若驚的樣子。
亦月扶著柳蓉的手臂,出了百花園,往東宮而去。跟在她們身後的,只有秋兒等坤寧宮的奴才。
看著周圍的秋風瑟瑟,亦月說著:“柳小姐平常做些什麼?”
柳蓉沒有抬頭,聲音溫婉可人:“奴婢平常也只是看書、撫琴之類。”
亦月輕輕的點點頭:“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回稟娘娘,奴婢家中上有父母,下有妹妹。”柳蓉說著。
“妹妹?”亦月笑著:“柳小姐如此美麗大方,想來妹妹也不差,妹妹今年多大了?”
柳蓉面上無不悅:“奴婢今年十六,比妹妹年長一歲。妹妹長得花容月貌,知書識禮,奴婢自嘆不如。”
聽她如此謙虛,亦月心上一喜:“你今年十六,比太子還小一歲呢。”
一聽亦月提到太子,柳蓉面上嫣然一紅,微微帶有羞澀。
很快,便到了東宮。
沈曦見亦月來了,忙放下手中的書卷,行禮。
亦月滿顏笑意的領著柳蓉走近沈曦:“過來。看看太子看的什麼書。”
柳蓉微微低眉,跟在亦月身後,沈曦看見的正是她的側面,她的側面讓沈曦微微一怔,都忘了轉眼,那裡,與他日思夜想的黛兒有著幾分相似。
沈曦這樣的看著柳蓉,讓柳蓉紅了頰,不敢轉頭,則是晴姑姑扯著沈曦的衣袖,輕道:“太子。”
沈曦方才回過神來。臉上訕訕的,默然轉身。
亦月與晴姑姑相似對笑,再看看柳蓉與沈曦兩人微紅的頰,似是明白了什麼,會心一笑。
再來說說黛兒。
黛兒確是柳侍郎之女,柳蓉的妹妹。只因她母親陳賢兒嫁與柳侍郎為妾,可柳侍郎的正室夫人總看她不順眼,在她產下黛兒之後,便將兩母女趕到別院生活。雖說是別院,可也只有幾間房,沒有侍女,只是每月柳府管家會送幾兩銀子過來。所以黛兒母女生活過得極為清貧,甚至,柳侍郎也沒有來過,若不是柳夫人為了柳蓉的將來打算,也不會接黛兒進府的。
柳夫人是蘇州總督的長女,自小嬌生慣養,極為爭強好勝,在她生柳蓉前一日,曾夢見走入一片花園,裡面什麼花都有,百花齊放,煞是好看,當她走入園中間時,發現其他的花都不算什麼了,因有一朵牡丹,鶴立雞群,開得格外芬芳耀眼,她不禁一喜,上前採摘,手剛碰到花瓣,還未來得及摘下,便醒了,接著便是腹痛,到下午,便生下了柳蓉,剛生下來的柳蓉,眉眼便十分清秀,那微紅的膚色讓柳夫人想到那朵花王牡丹。再細細盤算,目前朝中已有兩位皇子,比柳蓉大一些,心裡便有了主意,自此,對柳蓉極為寵愛,讓她棋琴書畫無一不精,精心培養,她只有一個目的,讓柳蓉做皇妃,如實在不濟,做王妃也行。
可京中美女如雲,像柳侍郎這樣家世的大臣,比比偕是,所以,蓉想要鶴立雞群,那也比較難,於是,她想到丈夫侍妾所生的女兒,當年那個侍妾便長得眉眼如畫,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女兒也不會難看到什麼地方去,於是,她悄悄去看了黛兒,發現黛兒長得比柳蓉還美幾分,心裡不禁有了妒意,可一想到柳蓉需要踮腳石,便想著將黛兒接回來,一同參加選秀,如此一來,若雙雙選中,柳蓉也有照應,依黛兒自小長在鄉間,跟著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母親,想來,應不會有什麼心計,還可以讓柳蓉利用,利用她,讓柳蓉爬到最高的位置。若只黛兒選中,對她恩威並施,用她母親做誘餌,想來她也會力推柳蓉,讓柳蓉進宮的。當柳蓉位子坐正了,還怕對付不了這樣一個鄉下的丫頭片子麼?這麼一來,黛兒便順利的進入柳府。
柳夫人在黛兒面前給了個下馬威,讓她將家裡所有的恭桶全部刷淨,她的目的,是讓黛兒記住,她永遠是下人,即使名分是柳府的二小姐,仍然只是一個下人。
可黛兒只有小名,柳侍郎便給她起了閨名,叫芙。
黛兒本不願意丟下母親回柳府,可因沈曦的爽約,被吊的屈辱,讓她覺得,所有的一切都不可信,只能依靠自己。因母親病重,無錢醫治,而柳夫人萬般刁難,黛兒無奈,才勉強跟著轎子回了柳府。
黛兒回柳府時,子歌跟在轎子後面走了好遠,他知道,黛兒此去,必定是離他越來越遠了。
柳蓉始終鬧不明白母親的心事,她妒忌黛兒比她長得美,她心裡也暗暗擔心太子選中的是黛兒而不是她。所以,時常找黛兒的麻煩。
黛兒並不是一個隱忍的人,但也不想處處與柳蓉爭風頭,只是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才會給予反擊。
黛兒住在柳府的西廂房中,與蓉單獨的閨院有著天壤之別,可柳夫人有自己的計謀,卻也沒有太過怠慢她,仍給她裁好衣裳,買一些好首飾,甚至還請了人來教她禮儀,當然,她所受的教育與柳蓉之間的是不一樣的,她所受的便是如何隱忍,而蓉所受的是如何與其他的女人一較高下,成為人上之人。
黛兒只一個貼身丫環,與她同歲,喚名碧蓮。碧蓮長得清秀,心靈手巧,對黛兒也頗為忠心。
這日,黛兒坐在窗下,抹著眼淚,想著離開家裡已經三個月了,不知道母親的病是否已經治好,可柳夫人將她看得極嚴,甚少讓她獨自出門,可她思念母親,無奈之下,只得求柳夫人。
“大娘。”黛兒在柳夫人面前一福。
柳蓉正在為柳夫人梳頭,見黛兒進來,滿眼的不屑,兩母女只顧著對梳理妝:“娘,用這根玉釵如何?”
柳夫人看著鏡中的自己,年華老去,不過,身邊這個女兒倒是年輕俏麗:“蓉兒的眼光向來獨到,隨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