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煙囪灰也就是活性碳中回收金銀的技術成了陳大貴的絕活,淨賺35萬之後,又到山西太原銅業公司一趟,透過他們廠的關係又找到10噸活性碳。運回來又淨賺15萬。陳財運成了金銀湖公認的首富,那些搞了好多年的還不如他這兩個來回。陳大貴更叫人刮目相看,在金銀湖在山西太原,知名度很高。
陳大貴在金銀湖知名度高的另一個原因是好賭。自活性碳運回無法提煉,父親氣得差點病倒,大貴沉迷於提煉的試驗,他沒心思賭。他不找別人,賭棍也不來找他。如今淨賺了50萬,一向苛刻的父親為有大貴而驕傲,給他10萬做本錢要他專找活性碳。而大貴懷揣10萬,賭癮大發,立即向昔日的賭友發信息在房裡開賭。
大貴輸掉五萬的時候,財運破門而入,一棍子砸在賭桌上,用棍子指著大貴:“你個生麻的,你個敗家子,看我今天敲死你。”
“我給你賺了50萬,輸五萬元,.還有45萬,說不定我又能贏回來呢?”
“我叫你贏,我叫你贏!”財運用棍子把日光燈捅了個稀巴爛,屋裡頓時漆黑。他退到門外,用棍子指著另三個賭徒喊:“你們走不走,不走,我叫派出所的來。”
財運在門外大喊大叫的時候。大貴附在他們三個耳朵上說:“馬上撤退上山,請小文、小武兩兄弟打鐵燈籠。每人發100塊錢工資,由我出。”
三個賭徒正贏在興頭上,哪裡肯罷休,一個個暗自高興,假裝害怕離開了陳家。大貴進房拉亮檯燈攤開被子拱進被窩。財運不解恨,又一棍子狠打了牆壁一下罵聲連連離去。
財運不放心,半個小時後,又來看了大貴一次,見大貴在打呼嚕才放心睡覺。可父親一走,大貴躡手躡腳開門出屋,直奔村後凹鼓嶺,與預約的三個賭友鑽進石洞,在松柴光下放心大賭。大貴又輸了四萬元,那三個贏了錢想走,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說:“大貴,天亮了,不來了。”
大貴已賭紅了眼:“不行,輸家沒開口走,你們贏家開口走,不行!繼續。”
三人伸著懶腰:“我支援不住了,想睡,肚子也餓了。”
“賭!我要麼輸個精光!”大貴把一萬塊錢拍在土坪裡。小文、小武也附和說還賭幾把。他們的工資是大貴發!他輸了那麼多,怎好開口向他要?那三人看出小文、小武的心思,說你倆的工資我們給,總行吧。
“工資我給,大貴說話算數。一句話,不賭就退錢,不退錢我和你們玩命。”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笑笑,其中一個說:“定個時間,還賭多久,太久,不來了。”
“行,痛快,時間,賭三把;數目,一次一萬。我的一萬先輸掉,一把散場。”大貴說。
四人換種賭法,不抓牌,放拱牌,每人發完三張,馬上亮牌,賭大賭小。
三人又交換了一下眼神,那是說,一次把大貴賭光算了。三人同時叫道:“好!痛快!說話算數,不準改口。”
第一把:大貴的對門發牌,大貴的是紅桃JQK同花順。氣壓群芳。一傢伙贏回3萬。
第二把:大貴發牌,大貴的兩張方塊A和一張方塊K,又壓住其它三人的散兵遊勇,再贏回3萬。
第三把:大貴的上手發牌,他的手有點顫抖,把選出的50張牌洗了又洗,洗了又洗,然後依序每人發了三張牌,一亮,又是大貴贏了。
三把賭完,大貴的1萬元變成了10萬元。但是大貴的下手首先發難,你們都發了牌,就我一人沒發牌,不合道理。最後還賭一把,賭大點,每人押2萬,其它兩人數了數身上的錢,還夠賭一把,反正是從大貴身上贏來的。也就附合。
於是又賭了一把,還是大貴贏,連本帶利翻成16萬。不但贏回了輸的錢,還從三人身上贏來7萬。大貴問那身上還有錢的賭友還來不來!那人說,今晚,今晚一定來。說著,拍拍屁股先走了。大貴發給打鐵燈籠的小文、小武兄弟每人兩百。兩人接錢在手,眉開眼笑,恭維道:“陳師傅氣量又大,賭技也高。贏得起,輸不怕。下次要我們,隨喊隨到。兩人用鐵燈籠一人拗只空籮筐緊跟大貴左右有說有笑地下山。
大貴趾高氣揚地回到家裡,財運已手提屠刀在門口罵你個生麻的,守都守你不住,你個敗家子,你生麻死去了,我的眼淚掉下去又撿上來。大貴怕父親真的動手,在離父親一丈多遠的地方站住,把17萬舉起嚷,爸,你彆氣,這裡總共17萬,我贏了7萬,賭場輸贏是常事。財運高舉的屠刀漸漸往下沉,藏在屁股後面。等扭過身才又放在褲襠前,勾頭勾腦走了。心裡還暗自高興:“這個生庥的還是個人才。”
當晚,賭牌在大貴新裝的日光燈下如期舉行。四人經一天8小時休息提神,一個個眼睜得老大,財運到門口幾次又回去了:“你玩就玩吧!反正是你賺來的,說不定還能生崽賺大錢呢!”
這三人是有備而來,四人玩的是“三吃豬。”就是每局都是三個人對付莊家。三人說好,互相串通了各種暗號,大貴一人坐莊時,三人互遞資訊窮追猛打;他們三人中其中一人坐莊時便充當“內奸”,助他上去。這樣,大貴除了抓上特殊的好牌坐莊能贏上一局,其餘總是往外掏錢。他們打“100”塊的底,見“5”加“100。”比如“70”分開局,75分是“200”,80分是300,90分是500。喊到90分,一局的輸贏就是1500元。
大貴生性好賭,爭著坐莊,其它三人又有意恭維他財大氣粗,賭技高明,只賭到凌晨兩點,17萬塊錢輸得精光。他不敢留在家裡,父親知道他輸了17萬,真的會用刀劈死他。天一亮,他跑到日亮家,向日亮借了兩萬元,又取出自己的兩萬存款跑到山西太原,他想從銅業公司再搞點菸囪灰回來,哪怕只賺它萬把兩萬也好應應急。但煙囪灰已沒有了,他失望地坐在廠門口抽悶煙。他媽的,自己的特長就是搞煙囪灰,現在沒貨了,怎麼辦呢?父親是個視錢如命的人,他買小菜講價錢都爭角論分,看秤爭兩爭釐。現在自己一下子輸了17萬,父親不要自己的命才怪呢。如今有家不能歸了。大貴後悔沒提防三人用巧。
這時,廠裡緩緩駛出一輛貨車,他見廠門口圍滿了人猛按喇叭。大貴抬頭看了司機一眼,郝司機很快認出是湖南陳大貴老闆,上兩次的貨都是他幫大貴從廠裡運到火車站的。頭次司機開價300,大貴給了400;二次開價200,大貴也給400,司機不肯要。大貴說我沒買菸,你自己去買。因此,他對大貴的印象特別好。他踩住剎車問他幾時來的,又拖什麼貨?
大貴愁是自己愁,不讓別人看出自己愁。他謊稱自己匯來了40萬元給廠裡,想調點貨去,沒有了,現在考慮是往北京還是去內蒙。
那司機見大貴開口就是40萬,叫他別走,我向朋友打聽打聽看有不有貨。你上車來,跟我玩兩天再說。大貴上了車,他問司機去哪,司機說倒廢渣,他說廠裡推坪擴建,一堆老渣運到海邊去倒掉。大貴頓時兩眼放亮說:“讓我看看!什麼老渣?”
大貴叫司機把車停在公路邊,拱出駕駛樓爬上車廂,抓一把廢渣在手裡捻了捻,又對著陽光反覆看。再努力回憶冶煉技術交流會上的記錄,對郝司機說:“還有好多!”
“你要!大概有100噸!”
“我要,這樣吧,你廠裡反正是作廢渣倒掉,我不驚動廠裡了,我與你作個交易,我給你一萬塊錢,你把那堆渣不論多少給我運到火車站,運費另付。”
郝司機勸大貴考慮清楚,你還沒做樣我不能接你的錢。再說,也不能往火車站運,那裡沒地方堆。大貴說不往火車站運是對的,但檢驗廢渣有無回收價值我們金銀湖的人有訣竅。剛才我在陽光下反反覆覆觀察了,認為有價值。郝司機說只要有把握能賺錢,其它的事可以想辦法。
於是,兩人把車開出城後坐在一家酒店邊喝酒邊想辦法。總原則是不讓廠方知道,大貴取樣,煉後再決定要不要。廠裡決定兩天之內由郝司機把廢渣全部清理出廠,因此,這些廢料,必須要找一個地方堆放儲存。
在火車站租地存放的設想再次否定,火車站的地皮珍貴,而且不一定有租。萬一不要,到時空耗精力和費用。
辦法終於想出了。郝司機有個姨表弟住在城郊,房前有個很大的院落,由郝司機交涉,把貨存放在他的院落裡,存放一月,大貴要給表弟1000塊地租、保管費,表弟不肯要,但大貴執意要給,表弟也只好作罷。
第二天,大貴很細心地在那山包一樣的廢渣堆上東撿一顆,西撿一粒撿了50公斤樣,當晚由郝司機的車送到火車站,大貴要拿一萬塊錢給郝司機,司機沒要,說這貨有不有用還不一定呢?最後,大貴硬給了兩仟說了後話,說這貨實在沒用,你用這兩仟塊錢請你表弟把廢渣拖走;有用,我給你的也許不止兩萬、三萬。
陳財運有了40萬後,好一段時間都沒去外面找貨。他每早起床就罵大貴這個生麻的,難不得他生麻死掉算了,鉤刀換了個長把,象山民的撲刀樣,藏在大門後,告訴老婆:“大貴那生麻的來了就喊我一聲。”大貴媽心驚膽戰怕出事,趁財運不備,把鉤刀的長把放在火爐上燒脫,殘留在把環裡的木把財運敲了半天也沒敲出。只好拿把鋤頭藏在門後。
這天中午,大貴揹著一個蛇皮袋出現在村前路上時,他媽站在樓上視窗喊:“大貴,你別來,你趕快跑。”話音未落,財運扛著鋤頭衝了上去,大貴知道父親傷透了心,不敢硬碰,把蛇皮袋丟在河邊。掉頭就往凹鼓嶺跑。大貴年輕靈活,財運年老笨拙,追不上,揚手把鋤頭拋向大貴,鋤頭掉進山崖下,離大貴還很遠。大貴站住了。財運卻不打大貴了,返身過去要把那蛇皮袋丟進河裡。他剛抓住袋子的兩角,大貴就撲上來了。
“你打我可以,這個袋子不準丟,我馬上要當百萬富翁了。”
“你個生麻的,當千萬富翁也沒用,有好多會輸好多。你遲死不如早死。”
“爸,你不要罵得太出口了,你不要我就分家嘛”!
“別叫爸,我沒你這個敗家子。分什麼家,你那份家產已輸光了,凹鼓嶺那個豬場給你。你回家,我就捅死你。”
“我不回你的家,這個袋子給我。”
“兒子我都不要了,還要你這個袋子。”財運還是要把袋子丟進河裡。大貴和他來爭。用力扳開父親的手,又拔了一下,財運站立不穩,撲通掉進河裡。
大貴也沒去扯爸,揹著蛇皮袋一步一步往凹鼓嶺走去。
凹鼓嶺上的豬場是隊上的。說是豬場,其實只有四間豬欄,一間煮潲的和一間住人的小屋。集體散夥時作價兩佰塊都不肯要,財運考慮三個兒子,以後建房要地,就勉強買下了。買下了,也沒時間來管理,任其風飄雨淋,已經到處漏雨。好在這晚是睛天,大貴把那蛇皮袋放進裡間。坐在蛇皮袋上休息了一會,肚子開始餓了。他首先考慮的是今晚吃什麼,睡哪裡。他指望善良的母親給自己送來一床被子一床蓆,一隻小鍋兩筒米,他可以用塊門頁架在灶臺上鋪床睡覺,可以用兩口磚架灶生火熬粥吃。但那是異想天開,母親會這樣做,但父親絕對不允許。
休息一會兒後,大貴覺得不能在這裡等,得趁天還亮先去想辦法,如果餓死了,還怎麼當百萬富翁?他本來可以去自己的親戚家過一夜,但那些親戚都看不起自己,都認為自己好賭是個禍胎,怕自己帶壞他們的老公和兒子。
大貴伸伸腰來到門外,夕陽已吻住西天的山嘴,晃一下就要走了。他爬到一個山包上,往凹鼓村瞭望,凹鼓村有同學,男同學女同學都有。自己身上還有錢,要他們先給自己買床毯子、席子,買點餅乾先度過今晚再說,自己的貨放在這裡,不放心,現在就指望這個袋子了。
凹鼓村座落在不遠處一片樹林的掩映之中,有人影晃動,但分不清是什麼人。也無人向村外走。他正想扯開喉嚨喊的時候,有一個人挑一擔什麼向自己的方向走過來。漸漸近了,才看清挑的是擔紅薯,挑紅著的是初中時的女同學劉豔輝。
劉豔輝的父親是民辦教師,當過大貴的班主任,叫劉春平。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他隨一夥農民跑唐山。那時的金銀湖很苦,明知跑唐山是條險路,但仍視為出路。可是唐山並不要人,盲流又流回來了。農民回來仍舊當農民,豔輝的父親回來,民辦教師被辭退了,被辭退的劉春平索性又返回唐山。先是在那裡賣苦力,清理廢墟,表現很好,組織能力很強,逐升為組長、隊長。在恢復唐山的建設中,特別需要文化人,他寫得一手好字,寫得一手好文章。唐山接納了他,安排在文化部門,但無法把妻子何林桃和女兒劉豔輝接過去。他熬不住長期的單身生活,成了新家。劉豔輝的母親也嫁給了本村的一位單身漢。單身漢命不長,五年前死了,現在仍是豔輝隨母親過日子。
豔輝和大貴是初中同學。她記得大貴是讀初二時開始剃光頭。那天,大貴賭贏了同學一缽飯,那人去告狀,說大貴家裡是地主成份,欺負貧下中農。胖子班主任批評了大貴不算,還要抓大貴上講臺檢討。大貴的手腳將課桌纏得死緊抓不動,胖子老師就改抓大貴的頭髮,大貴受疼不住,只好上講臺。第二天,大貴便剃了光頭。全校學生做操開大會,密密麻麻的黑腦殼中一光頭,好比暗夜裡一顆發亮的燈泡,特別引人注目。
豔輝還發現胖子喜歡站在教室外聽女老師陳麗花上數學課;陳老師則喜歡翻看胖子的語文備課本說胖子的鋼筆字寫得好;胖子常當著陳麗花的面訓學生,說誰不尊敬陳老師我對誰不客氣;陳老師則表示一再感謝。胖子是鰥夫,精力充沛;陳老師長得豐滿,兩人眼神相對時特別發亮,男同學女同學都看出了名堂。有一天,第一節是胖子的語文課,二、三節是陳老師的數學課。他的語文課故意拖堂,等陳老師上數學課了才讓學生出教室小便,又把語文教材放在講臺上不拿走。但這節數學課,陳老師一直講到下課也沒翻他的教材。下課後,她上廁所去了。陳麗花一走,大貴立刻上去翻胖子的備課本,一翻就翻到一張“陳老師,我真喜歡你的白大腿”的紙條。他讓同學們傳看,把教室都笑沸了。上課鈴響了,大貴用唾沫把紙條貼在黑板正中央。陳老師走上講臺看見紙條,一臉緋紅,扯下紙條揣進口袋。這節課她一句話也沒說,只讓學生做作業。恰好這時,胖子班主任來看陳老師的反映,卻見陳黑著臉,學生們都扭頭用異樣的目光審視他,知道出了問題。下課後,那個輸飯給大貴的同學向胖子班主任告狀,說大貴怎麼怎麼。從此,班主任總是刁難大貴。有一次,四個同學遲到,他只罰大貴下跪,大貴不服頂撞起來,說:“你總是找我的岔子就是嫌我貼了那張“喜歡白大腿的紙條。”氣得胖子打了大貴一個耳光,大貴和胖子糾纏不休吵了起來,驚動了校長,大貴索性實話實說。
陳麗花是校長的愛人。當時,校長站在學生的立場當眾指責胖子打學生不對。但沒過多久,陳大貴被開除了。理由是:“賭眾賭博,擾亂學校秩序。”沒多久,胖子調離了金銀湖中學。
劉豔輝的父親跑唐山之後,她也停了學。此後的十把年裡,大貴只偶爾碰上劉豔輝幾回,見面也只打聲招呼。現在兩個人在山埡裡見面神情都很有些特別。
“是你!”大貴有點驚訝。
“你怎麼在這裡?”劉豔輝問。
“我從山西來,陳鵬和松林在家嗎?”大貴問。
“兩個人都走水去了!你找他們做什麼?”
“我想叫他們幫我去買樣東西!不在算了。”
“你吃紅薯嗎?”劉豔輝放下擔子。
“肚子正餓。”
劉豔輝選兩個光滑的紅薯到附近的山泉水邊洗乾淨遞給大貴。大貴津津有味地吃著,他邊吃紅薯,邊把自己目前的處境告訴了劉豔輝。他考慮,目前也只有求劉豔輝幫忙了。他拿兩佰塊錢給豔輝,要她幫他買一套炊具、一床毯子、一床蓆子過來。劉豔輝有些為難,說天已快黑,到圩上來回三十里,又沒車。大貴說,我今晚要吃要睡,怎麼辦?豔輝說,今晚你把貨背到我家去,明天才想辦法。大貴想想,也只好這麼辦了。
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里,何況陳家村和凹鼓灣只一山之隔,大貴一夜輸掉17萬的事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今天和父親打架的事恰好被凹鼓嶺的會計看見,也已滿村皆知。現在豔輝帶著大貴往家裡走,村裡人都睜大眼睛看稀奇。
大貴今年23歲,豔輝22歲,兩人正是談婚論嫁的年齡,兩人這個時候相跟著進屋,豔輝的媽也很驚訝。娘把豔輝拉到一邊:“你怎麼把他帶來了。”那語氣好象女兒帶來的是個土匪、特務甚至瘟神。
“他今晚沒地方住,住一夜明早就走。”
“豔輝,我們娘女是弱門弱戶。向來吃本份、守本份,你和他非親非故,村裡人多嘴雜,以後你要嫁人的。”
“媽,他已經來了,我還怎好開口叫他走,你怕人念閒話,我找個妹子來作伴。實在不行,也不要怕我嫁不出去。”
娘嘆了聲氣:“好吧,你自己坐穩屁股。”
接著,豔輝一連找過好幾個姑娘來作伴都沒答應。有的姑娘願來,父母不肯;有的父母勸來,姑娘又不樂意,還有連譏帶諷的。大貴雖看出豔輝娘倆的難處,也只好裝傻。
這時的大貴家裡也炸開了鍋。
財運生有三子一女。三子依次起名大富、大貴、大有,最小的女孩起名小花。
大富已經成家,屬老實型,耕種著自家的幾畝田。農閒時,金銀湖的冶煉戶都喜歡請他做事。他勤快、老實、本份。財運發家後,連工資在內給了他兩萬,本是鼓勵他出外面走走。但他沒去,只是把原有的豬欄整修好,又加了兩間。財運橫看豎看總算滿意,也好,也好,撐著石頭打泡衝,穩重,比大貴這隻冒底籮強。
在財運眼中的冒底籮大貴是天生不安份的傢伙。面龐是方的,耳垂的肉有拇指大;身上有一塊錢他要用兩塊;有錢時,不論初一十五,大把大把的花;沒錢的時候,吃個蘋果也算一餐。他走水四年,家裡沒看見他一分錢。財運從新疆回來,大貴給他那三千塊錢還是先天晚上打牌贏的。不過有一點是一般人所沒有的膽大,遇事不慌,贏得起,輸不怕。還有就是對冶煉技術肯鑽。上次沒他,11萬丟定了,哪裡還能賺回50萬。
大有雖然也走水,但也只跟著別人走走而已,不大賺,但從沒虧過,是財運最滿意的。
小花自小潑辣,初中畢業後跟大貴走過兩回水,也賺了兩三萬。她倒是喜歡二哥大貴。現在,她親眼看見父親用鋤頭追著二哥跑,親眼看見二哥揹著那個蛇皮袋一步一步往凹鼓嶺上捱,心裡不安。她本想兩個哥哥和母親出面求情,但媽媽剛開口就被父親打了一個耳光;忠厚的大哥背把鋤頭隨挑籮筐的大嫂挖紅薯去了。三哥在生爐煉貨,說了句;“爸,你要分開二哥,也要好心好意,哪有這樣用鋤頭趕開他的。”
“好什麼心意?這個生麻的,這個敗家子。你再說,我一桶水就撲滅你的火。”
大有再不敢做聲。小花再也忍不住,火了:“爸,看你這個樣子,四個崽女,你一個也不會要。沒有二哥,這個家早敗了。他輸了10萬還給你賺回40萬,怎麼不提呢!”
平日裡,財運最喜歡最疼的是小花,百依百順,最體貼父親的也是小花,財運換下的衣褲一般都是小花洗刷乾淨晾乾摺好交母親放進衣櫃。卻不料小花今天說話畫龍點睛,毫不留情。
“小花,你今天是發什麼癲?你不說他,反來點我的血脈!”財運指著小花罵。
“爸,我本不想說你,但你講,我說的是不是事實?”小花並不退讓。
“千好萬好,賭就不好。我傷透了心,誰勸也沒用。要鬧,我的火更大。”
小花見爸說到這個份上,不再多說。但她考慮二哥今晚吃什麼,睡哪裡?那個破豬欄裡怎麼安心,他知道二哥心高氣傲,不會輕易去哪家過夜的。等父親轉過身後,小花找到母親,母親已炒了一大碗飯和一小碗乾魚,用飯盒盛了。她叫小花把大貴**的被子和席子捆好連飯送到凹鼓嶺上去,他若是這還不肯,我就和他拼命。
小花揹著床鋪,提著飯盒來到凹鼓嶺的破豬場,卻不見人影,她扯開喉嚨“二哥,二哥,大貴,大貴,”地喊了一陣,不見迴音,估計已不在嶺上。她想,二哥可能到凹鼓村同學家去了。二哥不走親戚,但喜歡去同學、朋友家玩。小花到凹鼓村一問,得知在豔輝家才徑直走來。
在這個時候,大貴見自己唯一的小妹給自己送來急需的東西,格外親切,格外感動。他掉著淚說:“小花,嗡俺要就不發財,嗡俺發了財會記得你。”
小花責怪大貴什麼都好,就是不該賭癮大。大貴說習慣了,慢慢改吧。
大貴見豔輝娘倆很為難,提出吃完飯去凹鼓嶺下的豬場睡,但這時的豔輝娘卻怎麼也不肯了。她還把小花留下來不準走。
次早飯後,大貴把廢渣背到豬場,叫小花寸步不離地守住。自己去圩上買做樣的一應行頭和炊具。豔輝本來要去那挖紅薯,她不挖紅薯了,和小花一起替大貴把豬欄收拾乾淨,只等大貴回來便生火煮飯,砌爐做樣。這時凹鼓灣的女人已把豔輝和大貴傳得風一股雨一股了。
做樣的三天裡,小花和豔輝白天守著幫忙,晚上在豔輝家睡。第三天中午,財運在凹鼓嶺下眼望豬場站了一陣,悄無聲息地走了。
第三天的傍晚,大貴從煎爐裡夾出個大銀餅,用硝酸一炸全是顆粒金。用天平一稱,10克,值800元,大貴驚傻了。他對小花和豔輝說,我要發財了,要發大財了。他說,豔輝,我最倒黴的那天,是你第一個支援我,你嫁給我吧!你是我的福星。豔輝沒拒絕,22歲了,該嫁人了,大貴和她都沒想到兩人的婚姻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大貴說,等我運回這批貨,賺了錢就建房結婚。
小花問能賺多少。大貴伸出一個指頭,小花說10萬?大貴搖頭;小花又說未必能賺100萬?大貴說應該是這個數。但我身邊沒本錢了,運回這100噸渣至少要10萬塊錢,還有皮費至少要10萬元。皮費暫時放一邊,主要是抓緊時間運回來,但這10萬去哪裡找呢?小花說我身邊兩萬全給你。再向爸借,爸不肯,再問大哥和三哥有多少?
小花和爸說,財運淡淡冷笑,想從我這裡借錢,挑水填河,等日頭從西邊升起吧?他不肯還不準大富和大有借。大富是個守財奴,自然不肯;大有說自己要做本錢,也就是不肯。但實實在在是不相信,大有以為大貴在賭錢。財運父子不肯借,外人更不肯借。大貴跑到日亮家,冰桃說,他到北京去了,昨天走的,近一個月都不會回來,我身邊只有五萬,你要,拿四萬。大貴往冰桃跟前一跪:“金銀湖全鄉只你兩口子把我大貴當人看,我賺了錢一定不忘你們。”
大貴也不再東求西借,小花兩萬,豔輝五千,自己還有一萬,加上冰桃的4萬,有了7萬5千,可以運回50噸,煉出這50噸,有了50萬,還不好辦嗎?
大貴拿出5000塊錢交給小花,說你請大哥過來把廠子的煮貨爐和煎貨爐砌好,砌10個煮貨爐,5個煎貨爐。這是我的第一批貨,不想借別人的廠子煉,看來這破豬場還是塊風水寶地,凹鼓嶺上的列祖列宗也會保佑我發財。大哥是個見錢拜菩薩的人,先發工資給他再做事,告訴他,我最多半個月能返回,回來就要煉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