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還記得那一天我臨走之前的一晚,她拉著我的手說:“姐,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一走就是十年,那麼長的時光,我都快忘記我的姐姐長什麼樣子了!”的時候,脆弱得就好像是剛剛出生的孩子一樣,鼻尖擱在我的鎖骨上,我清晰地感覺到她鼻息下的每一下呼吸,輕輕淺淺地落在我的脖子上。
我摸了摸她的頭,笑道:“淼淼,我不能回去,你看,我和你姐夫在一起,我只能跟著他了。”半真半假的話,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減少對淼淼的傷害。
淼淼好不容易停止的眼淚,這時又落了下來,我看著她不斷流著的眼淚,有些頭痛,上前抱著她:“淼淼,人生總要做出取捨的,等你以後找到你愛的人,你就明白,我這樣做的理由了。所以,請你讓姐姐離開得更加安心一點,好嗎?”
“我不要,我不要,姐,你不要離開我,姐。”她扯著我的衣角,似乎下一秒,我就會離開一般。
我抬頭,看著不遠處那個和我面容七分相像的人,我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對拉開淼淼:“淼淼,別任性,姐姐只能是姐姐,陪伴你的人是你將來的老公,而不是姐姐。”
她看著我,眼淚一直往下掉。
我第一次,那樣堅定地看著她,不閃不避,就這樣直直地看進她的眼底,對她的眼淚,第一次這樣勇敢地去直視。
“淼淼,回來。”
那女人開了口,只是抬頭看了我一眼,我看不懂其中的情緒,可是,我已經不想去看懂了,這些,我都已經不在乎了,也不在意了。
淼淼咬著脣,最後看了我一眼,念念不捨地走了回去,轉身之前,那樣絕望地說了一句:“姐,再見了。”
我點了點頭,再見,再也不見了。
我看著淼淼的漸漸地走出我的視線,最後挽上那個女人的手,轉身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就好像,從來不曾相逢一樣。
我看了看顧默,笑了笑:“走吧。”
然後,我牽著顧默,轉身離開,漸漸地淡化為陌路。
淼淼,請原諒我的決絕,終究會有一天,我們會背對背地走開,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終生不相逢。
顧默他緊了緊牽著我的手,伸手將我摟緊了懷裡,輕聲說道:“鍾嫚。”
我終究還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淚,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可是今天看到淼淼,我才知道,那個在我年少的十多年時光給予我無限溫暖和感動的淼淼,我終究是忘不了。忘不了有那樣的一個女孩,那樣那樣地愛我。
我揪著顧默的衣角,頭埋得很低,聲線低沉,“顧默,我難受,我難受。”
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我,人來人往,他只是用盡一切的力氣將我抱在懷裡,讓我看不到外界一切驚異和懷疑的眼神。
許久,我才擦乾了眼淚,抬起頭對著顧默笑了笑,“我們回去吧。”
他點了點頭,牽著我,一步一步地帶著我向前方歸去的路走去,那樣地平穩而堅定。
陽光跟在我們身後,街頭人來人往,可是我的世界,卻只有
顧默,從來都是。所以,淼淼,對不起。
晚上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冗長而複雜的夢,穿透了我所有年少的歲月,彷彿,一切都在眼前。
那是一個我不願意開口的夢,或者是,那是我一段不願意開口的過往,可是今天晚上,卻那樣真真切切地在我腦海裡面上演了一次又一次。
半夜驚醒的時候,我才發現,身邊的枕頭溼了一大片,臉上冷得就快要僵硬。
顧默起來抱住我,撥開我額前凌亂的頭髮,問道:“怎麼了?”
我抱住他,忍不住哭出了聲音:“顧默,我難受,我很難受。顧默......”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我沒有那樣的狠心忘記那個為我擋掉一刀的淼淼;沒有辦法忘掉那個將自己所有的零花錢存起來為我慶祝第一的淼淼;我更沒有辦法忘掉那個抱著我說“姐,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一走就是十年,那麼長的時光,我都快忘記我的姐姐長什麼樣子了!”的淼淼。
好多好多,我都忘不了啊,那是我年少所有的溫暖,可是如今,我卻不得不放開,我也只能放開。
我永遠都記得那個女人在叔叔生病的那一年,拿著刀捅向我,是淼淼替我擋開的,那樣柔軟小小的身子,替我擋開了那凌厲而凶狠的一刀,賜予了我活下去的機會。
“嫚嫚,別哭,我心疼。”
我一怔,這是顧默第一次對我說這樣煽情的話,我抬起頭,看著他,直逼他的視線,有些慌不擇路地問道:“顧默,你愛我嗎?”
如果顧默都不愛我了,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愛我了。
他看著我許久,緊緊抿著脣,破釜沉舟一般開口:“愛。”
我笑了,看著他,眼淚混著笑容,流進了嘴裡,澀澀的、鹹鹹的。
我抱著他,用盡了我一生地力氣,手在他的要一直收緊、收緊,再收緊,我想,將他融到自己的骨肉裡面去。
日子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過去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走到了三月份。
今天是我們在杭州住下的第三個月,整整的三個月,一日不少也一日不多。
可是我卻覺得,這不過是半日的時光,卻不想,翻開日曆,它就真的走到了三月份了。
我從來不知道,那樣平寂的時光,也能走得那般匆匆不見影,回首時,我連自己和顧默做了些什麼都不知道。
或許是這些日子太安逸了,我已經忘了,我和顧默,永遠都在面對著一場不知的危難,所以,這些日子,我們過得有些肆意。
走在杭州的街頭週末的人潮推著我不斷地往前走,顧默在我身側,緊緊地護著我不讓我被人撞到。
我想,我們不應該選擇這一天出來見太陽的,人太多了,連走路都被人推著走。
不遠處的以純在喊著降價的口號,一旁的阿迪達斯也擠滿了人,我們好不容易從那天道上擠過。
我剛想抬頭對顧默抱怨實在是太擠了,可是抬頭的那一刻,我的笑容註定只能凝固在我的脣角。因為我看到了對面的兩個人黑衣人,視線緊
緊地落在我們的身上。
這一刻,我知道,該要來臨的,總是要來臨的,我和顧默,誰也躲不開這樣的一場災難。
顯然,顧默也注意到了對面的人,他微微皺了皺眉,拉著我重新走進了人群,我們隨著人群走著。
顧默微微低了低頭,說:“嫚嫚,你先回去,繞開他們,我稍後再回去,兩個人目標太大了。”
我點了點頭,知道只能這樣,這是我沒有辦法拒絕的萬全之策,鬆開了他的手,轉身之前,說道:“小心。”
他點了點頭,向前走去,我看著人潮將他帶離我的視線,心底有些驚慌,我真害怕,這將是我們最後的訣別。
我轉身進了旁邊的一家店,出來的時候那兩個人已經不在我的視線之內。可是我不敢這個時候回去,我怕有些隱在暗處的人偷偷地跟蹤我,這將是我和顧默的危險,即使只有絲毫。我也不敢冒險。
我回到房子的時候,顧默坐在沙發上,看到我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沒事。”
他抬起頭,看著我,嘴脣緊緊抿著,“鍾嫚,我們要離開杭州了。”
我笑了笑,並不反駁,“好。”
我原本以為今天晚上就要離開了,可是顧默只是讓我早些睡。然後我們就在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上睡覺。
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睡得比較早,第二天,天還微微亮我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還有些暗,不遠處的天空只能看到微微的光亮破曉而出。
顧默還在一旁熟睡,我穿了衣服,進去洗漱完出來的時候,天比剛才亮了些,走到床邊,能看到不遠處的街道的小販在叫賣。
我剛剛好把早餐弄好,顧默就出來了。
我看著他笑了笑,“起來了?”
他點了點頭,接過我手上端著的湯。
這些日子我們不敢外出,基本上都是窩在房子裡面,偶爾的活動範圍也只是下面小區。
三月的杭州很喜歡笑下雨,入夜的天氣很是陰涼,我躺在**,裹著被子,顧默去了洗澡,我一個人在暖被窩。
裹著裹著就睡著了,半睡半醒間,我只隱隱約約感覺到一個溫熱的身體抱著我,我微微動了動,便睡了。
半夜的時候,顧默忽然搖著我,我這些日子來的謹慎讓我立刻就知道了怎麼一回事,起來還不容顧默說就開始穿衣服,穿好衣服的時候把結婚證和身份證、銀行卡重要的東西帶在身上。
顧默回頭把一把槍遞給我,一隻手牽過我,側身在我耳邊說道:“不要受傷。”
我點著頭,跟著他貓著腰到了客廳的沙發後,幾乎同時,陽臺的門被人撬開,進來了兩個黑衣人,顧默抬手舉槍、瞄準、發射,前後不過是半秒的事情。
我看著那身後的黑衣人舉起槍,來不及思考,我就已經舉起手,來不及瞄準,就已經開槍了。
我視力很好,沒有瞄準的情況下也打中了那人的手臂,顧默迅速補了一槍,那人應聲而倒。
厚重的身體直直坦坦地倒在地上,那聲音沉悶至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