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怔了怔,鬆開了我,走上前,和我並排而站。
夜風吹過來,他的頭髮還有些溼,水打到我的臉上,冰冷冰冷,我抿著脣,微微抬著頭看著他,視線落在那雙黑亮的眼眸上,我在等,等他的答案。
許久,他才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前方喧鬧的煙火,開口:“你想知道什麼?”
我低了低頭,將視線也轉到了遠方的天空,煙火燦爛,只是,熄滅後的冷寂,也很張狂。
“你是怎麼,走上這條路的。”
我覺得這句話很難開口,我知道顧默的過去一定很複雜,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證自己能那麼平靜地聽下去。可是,我想知道,知道關於他的一切,想知道他那些黑暗的過往,即使那麼的不堪回憶,我也想知道。
我只是,不想讓他一個人在黑夜之中,站在窗前疼痛的時候,我卻只能站在身後,不知所措,卻也無能為力。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微微動了動嘴脣:“我是孤兒,記憶裡面只有那暗無天日的訓練,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終究還是忍不住落淚,這是我想象過的,可是真正聽著從他的口說出來,我卻發現,我唯一能做的,就只能無聲地為他心疼。
我轉身抱住他,聲音塞在喉嚨裡,許久才敢開口:“顧默,你那時候的生活,能說說嗎?”
“吃飯、殺人、睡覺。”他說得很淡,就好像只是一段很輕很淺的過往,卻像是那暴雨梨花針一樣,密密麻麻地就扎進我心臟,集聚起來的疼痛,疼得我只能加緊手上的力度,將他抱得更緊一些,更緊一些。
“顧默,今後我會好好地、好好地愛你。”
我想抱得更緊一些,更緊一些,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將他嵌入我的骨肉裡面去,這樣,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和他不失不忘。
大年初一的清晨,安靜得讓人有些難受。
現在的春節過得越來越寂靜,人們之間的串門漸漸地變成了一種規定的模式,大年初一,就好像是全部人都說好了一樣。有錢人就出去旅遊,沒錢的就窩在家裡面,一大家子人,看電視的看電視,玩電腦的玩電腦,各玩各的的是普片現象,比較和睦融洽的家庭,就大家一起玩玩麻將或者紙牌。
再也不會有,曾經的熱鬧和溫暖,漸漸地淡漠在現在的閉門各對中了。
而現在,我就連想要當個熱鬧的旁觀者,都不曾有機會了。
顧默剛剛從洗手間出來,我向他招了招手,“過來吃早餐。”
新年的第一天總是睡不長久,今天早上六點多就醒來了,天還朦朦朧朧,我就從冰箱裡面翻出昨天晚上的雞湯,下了個面,當早餐。
他走過來,接過我遞過去的碗,在我對面坐了下來,開口問道:“想出去走走嗎?”
我怔了怔,拿著筷子的手差點兒將筷子鬆開,反應過來抬頭對他笑了笑:“好啊。”
這是顧默第一次提議要不要出去,我真的有些反應過來
。因為無論什麼時候,顧默給我的感覺,他應該是那種寧願窩在家裡面也不願意出去的人。
我無所謂,只要他在,我在哪裡都是一樣。
杭州的西湖一直很出名,當年上學的時候還記得學過一首詩,蘇軾的《飲湖上初晴後雨》,是這樣描寫西湖的:“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陽光照耀下的西湖,波光粼粼,泛著光的水面就好像溢滿了金子一般,睜著眼看過去,有些晃眼。
這就是傳說中的西湖,我站在人滿為患的西湖旁,手心被顧默的手心緊緊地貼著。
我曾經聽過說過一個關於西湖的愛情故事,我喜歡的不是故事,而是它的結局,男女主角歡歡喜喜地在一起了。
那麼,我能不能也和顧默,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最後,走到一輩子的盡頭。
我們沿著西湖的邊邊走,遊客一堆一堆,原本冷冽的天氣因為人群而變得有些燥熱起來,我脫了圍巾,打在臂彎上。
旁邊的一個人突然疾走過來,我一時沒有注意到,顧默想要眼疾手快地將我拉進懷裡,另外一隻手迅速地捉住了那個人。
那個人長得濃眉大眼、凶神惡煞,抬起眼狠狠地剜了顧默一眼,氣勢囂張:“放手!”
顧默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手上的力度一加:“把東西拿出來。”
那人似乎吃痛,眉毛寧在一起,更是難看,矢口不認:“你在說些什麼,你趕緊放開我,不然我就報警,告你打人!”
我被顧默護在懷裡,原本還不怎麼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看了看那人,我一怔,連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我才發現錢包和新買的手機不見了。
顧默抿了抿脣,手上的力度再加了一成:“交不交出來?”
那人顯然知道事情已經敗露,見顧默不鬆手,只好放低語氣,“這位小兄弟,我也是出來混口飯,東西還你,還你,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小心大水衝了龍王廟!”
顧默聽著他的阿諛奉承,只是靜靜地擰了擰眉,伸出另外一隻手:“拿來。”
那人知道自己不是我們的對手,也沒廢話,從口袋掏出我的手機和錢包:“給您,給您,我錯了我錯了,您趕緊鬆鬆手,我手腕眼斷了要斷了!”
顧默拿過我的錢包和手機遞給我,說道:“放好。”
我點了點頭,把手機和錢包放進大衣的內側,回頭對他笑了笑。
他鬆手放了那人,牽著我走進了人群。
陽光在我們的身後將我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時間漸漸融入了這擁擠的人群中,人潮人海,我們握著彼此,走向了一場未知的歷程。
中午是在一家火鍋店吃的,我們到處走了走了,五點多的時候陽光漸漸地淡了下來,風吹過,很冷,已經沒有了開始時的溫暖了。
我將手上的圍巾重新圍了起來,脖子總算不用承受冷風的肆
掠,風颳在我脖子上,就好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颳著,難受得要命。
手被顧默牽著,很暖,很暖。
晚上不想回去自己做飯,兩個人商量著找了一家店吃了晚飯。
從飯店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多,天色墨黑,煙花爆竹的聲音不絕如縷,抬頭就能看到不遠處一點點綻放的煙花。
我不想坐車回去,拉了拉顧默的手,問道:“我們走回去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點著頭:“恩。”
月色在上空,點點的繁星的光亮完全被煙花所掩蓋,耳邊是不絕如縷的煙火升空的響聲。儘管是晚上,身邊的行人依舊多,不少情侶牽著手在我們身邊說說笑笑。被家長牽著的小孩東奔西走,身後是緊緊跟隨的父母。
不知道,我和顧默,會不會有這樣的一天,平靜地在這樣的夜空下,看著我們的孩子,緊緊地追在身後,追著幸福向前跑去。
漸漸地走出了人群,離開了喧鬧的中心,逐漸皈依了平靜,一路上昏黃的路燈打著我們的身影,越走越長地拖在身後。
這一條路有些寂靜,周圍的人家不是出去玩了就是一家人關門在家裡面自己娛樂。
除了偶爾的三三兩兩的人結伴而過,基本上沒有什麼人的路靜得每一步腳踩在地面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所以突然竄出的一群人,我和顧默想忽略都不行,攔著面前七八個拿著水果刀的人,顧默伸手將我拉進了懷裡,看著他們微微皺著眉。
我抬頭看了看,其中一個為首的是今天偷了我錢包和手機而被顧默教訓過的男人。
他們手上白晃晃的水果刀在路燈下有點兒晃眼,我捉著顧默的衣領,有些害怕他一個能不能應付他們,而且還是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還要兼顧我這個累贅。
我其實在美國的時候學過一些防身術,起碼的防身應該可以,只是他們手上拿著刀,我自己也有些不敢確定,看著他們,手心都是汗。
“小子,今天這麼囂張,啊哈?”
今天被顧默教訓過的人站出來,抬起刀指著顧默,兩道橫眉微微聳起,很是,恩,很是滑稽。
顧默只是皺了皺眉,抱著我的手微微緊了緊,抿著脣沒有說話,眼神卻冷得滲人。
我知道,顧默從來都是用行動來代替自己將要說的話,他現在不開口,但是他會讓他們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低聲說道:“我學過一些防身術,應該能自保的。”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圈在我腰間的手卻微微收緊。
即使隔著那麼多的衣物,我依舊能夠感覺到他的手掌的氣溫,隔著好幾層的衣物,一點點地觸碰著我的表層面板。
“不過,你懷裡的女人倒是不賴。”那人看了看我,卻被顧默的眼神嚇得收回了眼光。
顧默依舊不說話,只是抿了抿脣,原本放在我腰上的手鬆了開來,抬手收了收衣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