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被一陣敲門聲吵醒，我記起顧默的話，不敢貿貿然敲門，只敢試探性地開口：“誰？”
“嫚嫚。”顧默的聲音傳來，我幾乎是hi同時，便將門開啟，他有些狼狽，頭髮亂的很，臉上有不少還有血跡的傷痕。
我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一場多麼大的劫難，可是我看著他，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他伸手就將我擁進了懷裡，抬腳將門關上，抬起右手擦著我的眼淚。
我這時才發現他的右手被包紮了起來，連忙問道：“你右手怎麼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頂，帶著安慰，聲音有些疲倦，抱著我坐在床邊：“沒事，中了一顆子彈。”
原本好不容易被我剋制住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我討厭流淚，可是面對顧默，我不知道自己除了哭還能做些什麼。
“別哭。”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的壓抑，或者說是懇求，聽得我心都疼了。
我抬手胡亂地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眼淚，問道，“現在疼嗎？”
他搖了搖頭，說：“不疼了，你別哭。”
我沒有哭，我只是咬著脣，緊緊地抱住了他，我知道他在騙我。有什麼可能不疼呢，不疼那還是個人嗎？他不過是想要騙我，他不過是不想要我哭罷了。
我不哭，可是我心疼啊。
我寧願那子彈是射到我身上，也不要看到他這樣。
他微微推了推我，說：“我很累，想洗個澡。”
我點了點頭，說：“好，我幫你把水溫放上來。”
住旅館不好就是這樣，深夜洗澡，水一開始都是冷得，你必須拿著蓬蓬頭放一段時間的水，才能讓水溫變暖。
他點了點頭，放開了我。
我將水溫放高出來的時候，顧默已經躺在**睡著了。
他那麼累，我咬著脣，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搖了搖他的肩膀，輕聲叫到：“顧默，起來洗澡。”
顧默猛然睜開眼睛，我第一次從頭的眼睛裡面看到血腥，我想，他應該還停留在一場戰爭中。
我害怕地怔了怔，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抽搐的心疼。
這就是我愛的男人，他活在黑暗下，每天都有可能喪命，每時每刻都要保持著高度的警覺和清醒，就連睡覺，也不能過分入眠。
他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已經將裡面的殺戮收起，抬手摸了摸我的臉頰，“謝謝。”
我笑了笑，將他拉起來，“洗個熱水澡，出來再睡。”
他點了點頭，起身接過我準備好的衣服，轉身走進了沖涼房。
臉上被洗過後，那些原本恐怖的疤痕沒有那麼嚇人，幸好只是淺淺的劃痕，已經結痂了，並不是很深。他的頭髮溼漉漉，水沿著他臉上剛毅的線條滑到脖子，沒入了衣領。
我進去沖涼房拿著毛巾出來，對他招了招手：“過來。”
他皺了皺眉，但還是向我走了過來。
我坐進床裡，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躺下。”
我知道他很累，那不滿血絲的雙眼那麼清晰地告訴我顧默他真的
很累，累到沾到床就想睡。
可是頭髮溼著不能就這樣睡著，不然第二天起床，就算是鐵人也逃不了感冒發燒。
他看著我許久，最後見我目光堅定，還是上了床，躺下枕在我的大腿上。
我放輕動作幫他擦著頭髮，他頭髮很短，十分鐘後就幹了不少。
他閉著眼睛，我不知道他是在假寐還是已經睡著了。
抬手覆上他的太陽穴，輕輕地按摩起來，許久，我才知道，顧默已經睡了，而晾在我大腿上的頭髮也幹了，我將他挪好位置，蓋好被子。
做好這一切的時候，窗外依舊墨黑一片，不遠處我買回來不久的鬧鐘顯示著凌晨四點。
我將毛巾放回去，躡手躡腳地爬上了床，輕輕滴偎依進顧默的懷裡，和他一起進入了睡眠。
顧默不在的時候我總是在半夜驚醒，噩夢將我折磨得每天沒有一次安眠。
現在他就在我身邊，我終於可以有一場正常的睡眠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了，陽光透過那細小的縫隙漏了出來，落在床沿處。
顧默或許是真的很累了，此時還在睡夢中，只是那兩道微微皺起的濃眉，讓我忍不住去伸手撫平。
我在**躺了一會兒，儘管不願意離開這樣溫暖的片方土地，卻還是要接受我要是再不起來，就只能繼續餓肚子的事實。顧默已經很累了，我不希望他還那麼累。
洗漱完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了，拿了房卡，走出旅館的時候，冷風襲來，我忍不住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
這個時候，飯館裡面的人很多，我排了將近三個小時的隊伍，才算是輪到了。
顧默在旅館，我不想在外面呆多一會兒，只是想到他臉上的傷痕，還是跑去藥店買了一些消毒水和紅藥水等外創傷的藥品。
回到旅館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多了，顧默坐在床邊，頭髮凌亂，顯然是剛剛起來。
在我推開門的時候抬頭看著我，問道：“去哪裡了？”
我將手上提著的飯盒對他揚了揚：“買中午飯去了。”
他點了點頭，低頭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對我說道：“我先去洗漱一下。”說完，他轉身就進了衛生間。
我點了點頭，關了門，將手上的東西放到一側的桌面上，順便把飯菜都開啟，等我弄好後已經時，顧默已經走了出來，只是，頭髮顯然沒有弄好。
我笑了笑，轉身走向他，說道：“低頭！”
他看著我皺著眉，顯然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和他的身高差了將近三十釐米，穿著平底鞋，無論我怎麼踮起腳尖，依舊不能幫他整理頭髮。
我將話重複了一遍：“低頭。”
他雖然不解，但是還是低下了頭，和我的頭頂相對。
我笑了笑，抬手將他的頭髮撥好：“難道你進去都不找一下鏡子的麼？頭髮這麼亂！好了，弄好了，可以抬頭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溫涼，突然伸手用拇指摩挲著我的臉頰，左手握上我的手，一根根手指嵌入我的指縫
，和我十指相扣，隨後一用力，將我抱在了懷裡。
“嫚嫚。”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綿綿遠長。
我推了推他，“飯菜都要涼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顧默居然會有這樣的一天，從我遇見他到現在，他從來對著我都是面無表情或者冷臉一張。即使他已經默認了我的存在，也不過是對我說話低聲了一點，少了一點兒的冷漠，卻從來沒有今天這般的含情之時。
可是我依舊不敢相信，剛剛那麼纏綿悱惻的兩個字是出於他的口，我害怕這只是我臆想的溫情，傻傻地開口打破了這樣美好而難得的平靜。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埋頭伸進我的頸窩，說道：“讓我抱一會兒。”
顧默的聲音滿是疲倦，落在我的心上，心疼一點點地鑽心而來。這是我愛的男人，此時他抱著我，像個小孩一樣埋頭在我的頸窩裡。
我終究還是忍不住落淚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終於走進了顧默的世界，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個腳印，可是我還是走進了他的心，在上面留下了痕跡，不可磨滅，無論未來如何，也起碼能夠證明，我到過他的心裡；起碼證明，顧默的心裡，住了一個叫鍾嫚的女人。
我一直在想自己對顧默的感情是不是一次一見鍾情的衝動，或者說只是對那無聊而規律的生活的一次反抗；我也曾經以為，終於有一天，時光會消磨掉我對顧默的感情。可是現在看來，我知道，無論怎麼樣，就算我們以後失散於那匆匆歲月中，我對顧默的感情，堅如磐石，那樣地無懈可擊。
即使許多許多的記憶被磨滅，我對顧默的愛，只會愈久陳香。
我抱著我許久，才緩緩放開我，說道：“吃飯吧。”
我點了點頭，隨著他走到那小餐桌前，將湯遞給他。
幸好我自己帶了保溫瓶過去裝，所以這個時候的湯還是熱的，飯菜也尚算溫熱，還未涼卻。
正午的陽光很亮，我拉開了窗簾，窗也被我開了大半，打在身上的光亮中和了冷風的吹拂，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如果，如果有如果，那就讓我這樣一直一直地和顧默靜靜地走下去吧，再也沒有追殺，沒有糾紛。
我放棄的事情已經很多了，可是我想要的不過是和顧默一起的平平靜靜的相守日子，只是，這麼簡單，卻也那麼地難。
吃完飯後我將東西收拾了一下，然後將保溫瓶洗乾淨放好，才想起自己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我出去的時候難得看到顧默居然在**看電視，不是電腦，而是電視，是一些戰鬥片，畫面上正在進行著緊張的槍戰。
我將剛剛出去買午飯的時候順便買回來的藥拿上來，看著他臉上大大小小的傷痕皺著眉：“我幫你上上藥好不好？”
他視線內從電視那兒轉向我，皺著眉，“不用。”
我看著他，直接將消毒水的蓋子扭開，用棉籤沾了消毒水，直接爬上了床，看著他，“要。”
他看著我，我態度堅硬地直逼他視線，最後他妥協了，有些無奈，抬手用遙控器關了電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