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的手明顯一滯,繼而又掩飾地掠了一下鬢邊的髮絲。
“你和你的母后很像,她也有這些小動作。”
“父皇,這該是您第一次和我談母后吧。”
笈歌點了點頭。
“那麼,父皇的瞳孔中是否還留著那個白影搖曳的女子呢?所有的愛,有了記憶便不會褪色。那麼,我和父皇您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又有什麼區別呢?”雪依淡淡地答道。
“你終究是我的女兒啊。”笈歌從心底深深地嘆息到。
這個孩子,總歸是要長大的。而他,卻似乎恍惚地活在她永遠是個孩子的回憶中。繭,總有一天是要被蛹衝破地,就讓她自由地去飛吧。
“雪依,你長大了。”看著女兒,笈歌含笑地說道。
“父皇。”雪依疑惑地看了父皇一眼,隨即又垂下了眼瞼,”人總是要變的。”
“是啊。父皇也老了。”笈歌從矮榻上站起來,整了整衣飾,向外走去。
“不,您不老。”背後傳來雪依倔強的聲音。
“她,還是有些像我的,顏宓,你看見了嗎?”笈歌在心裡默唸著。
“父皇。”
“記住,不管做什麼,都別忘了你的初衷。”
“可是,父皇,您——”
“即使我現在不老,總有一天我也會老的。”
“父皇……”
聽著女兒倔強的聲音,笈歌的心一暖。走出宮門,他抬頭看向天空,那裡一片湛藍,藍的讓人想哭泣。
“宓兒,宓兒。如果你還活在這個世上,那此刻,你是不是也在抬頭看著這片同樣的天空呢。你的眼中,那藍漾的天空,是不是一樣如同碎裂的魚鱗,白花花地露著精赤的脊背。”
笈歌嘆著,可是不管怎樣,宓兒,我們的女兒真的長大了。你一定可以想到,她是一個多麼美好的孩子。
宓兒,笈歌輕輕念著。
一陣微風拂來,帶著他的髮絲,輕輕飄動。
和以往不同,笈歌並沒有用幻術使女兒昏昏入睡,而是在女兒的注視下走出了落寒宮。
他說他老了,可是歲月並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依舊是那個英俊的王,正如四百多年前母后所看到的一樣。他的眉也依舊張揚著,只是那明亮的眼多了一絲憂鬱,一絲離愁,一絲沉默。
昨日花開今日依舊,昨日的人今日卻都已不在了。只有那飛飛揚揚的花瓣還在舞著,訴說著昨日的種種,那曾經的人和曾經的物。
看著父皇的背影一點點遠去,變淡,雪依才發現,原來那麼堅強的人,也有他自己的脆弱。也原來,他或許有著比她更深的痛苦。他們,彼此都需要上天的憐愛。
雪依想,她是應該慶幸的。因為屬於她的痛苦可以張揚,而屬於他的痛苦卻只能隱藏。
是不是,她還是那麼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