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多,陳成的電動車總算是來到了華海市第一人民醫院,這家號稱是整個西南沿海地區排名前三的三甲醫院。
這個時候早就過了探病時間,30多層樓高的醫院住院部早已經熄了燈。 陳成和賀蘭兩人先去了醫院的掛號繳費大廳,醫院的收費視窗很多,二十四小時全天候都有人值班,陳成完全不用擔心有錢找不到地方繳。
“同志,麻煩你幫我查一查藺凡山和王麗淑這兩位病人。 ”陳成趴在視窗上向裡面的值班小姐詢問道。
值班小姐對著鍵盤劈里啪啦一通亂打,又用滑鼠晃了晃,才抬頭看著陳成說道:“哦,你說的是傍晚入院的兩個重傷員吧?”
“嗯,是的,我是來繳住院費和手續費的。 ”陳成有些奇怪這個小姐怎麼會知道這麼清楚的。
值班小姐聞言皺了皺眉,奇怪道:“前面已經有兩筆款子打進了他們的住院帳戶了,怎麼,科室又通知你們來繳錢嗎?”
“哦,是麼?”陳成也很奇怪,回頭看了看賀蘭,賀蘭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小姐,能告訴我是誰打的款子麼?”
“嗯,一筆120萬是從燕京J行異地匯過來的,還有一筆100萬是九點多的時候,有人用現金繳的。 ”值班小姐邊下拉著滑鼠邊道,說完,她又問道,“您還要繳費麼?”
陳成想了想。 現在是醫院黑得很,存多少錢進去都能給你揮霍光,還是讓水笙把卡拿著好了,於是便道:“不了,謝謝你。 ”
又向值班小姐問了ICU在幾樓,陳成就和賀蘭一塊離開了繳費大廳。
ICU在住院部三樓,陳成和賀蘭直接從樓梯走了上去。 到了拐角的地方,陳成叫住了賀蘭。 然後掏出了手機。
手機現在還是關機狀態,他在離開桃園小區地時候特地關掉的。 這會兒重新一開機,看到居然有七十多個未接電話和簡訊。 隨便翻了一下,其中絕大多數是水笙打給他的,小K他們也有好幾個,另外陳成還看到有發哥伯光他們的號碼,立刻明白從燕京匯過來的那筆120萬的款子是怎麼回事了。
簡訊陳成一條沒看。 看著那些未接來電,把游標挪到了“水笙”這兩個字上方時,他的手指停了下來,在撥通鍵上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很用力地摁了下去。
電話幾乎是一摁下去對方就接通了,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接通字樣,陳成並沒有把手機拿到耳邊,反而是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 很突然地,他伸手握住賀蘭的肩頭,正色道:“賀蘭同志,現在黨組織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
賀蘭被陳成弄得莫名其妙,聽到他的話想笑卻又覺得好像不太合適,只能是一臉訝異的睜大眼睛看著陳成。 不知道他演的是哪一齣。
小賀同志想的沒錯,陳成地確是想演一齣戲,很狗血的一齣戲。
導演兼男主角是他自己,女主角是水笙,而女配角則由小賀同志友情出演。
醫院的走廊很長,燈光很暗,很配合這場戲的氛圍。 時間深夜十一點多,沒有閒雜人等摻和。
陳成知道ICU是不能讓人陪床的,所以現在他還不知道水笙究竟會從哪個房間裡走出來。 他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牢牢的鎖定住了這條長長的走廊,一切都已經就緒。 只等女主角出鏡了。
而女主角顯然沒讓陳導等得太久。 他把電話結束通話兩秒鐘之後,“嘭”地一聲輕響。 走廊盡頭的一間休息室被人打開了,不光女主角水笙出來了,她身後還跟著小K小煙,板牙一家三口......
雖然有點措手不及,但陳成還是迅速的入了戲,一把抱住了驚愕當中的小賀,低頭朝小賀誘人的紅脣吻了下去,不過他並沒有真的吻住小賀地紅脣,鏡頭的一個錯位,就足以瞞天過海。 至少,瞞得過女主角水笙就行了。
呯!
一聲炸響,水笙手裡的玻璃茶杯摔落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四處橫飛,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滋滋的冒著熱氣,而她身後的那些路人ABC們無不目瞪口呆的看著陳成和賀蘭兩人。
從現場的情況和演員的反應來看,陳導的功力堪比國內頂級名導張某某。
女配角小賀同志沒有臺詞或者說她現在忘詞了,她盯著把自己擁入懷裡地陳成,一臉地錯愕和不解,她甚至忘記了立刻把佔她便宜的陳成一把推開。 腦子裡只是在想:他這是在幹嘛,考驗我嗎?我呸,他連黨員都不是。 他瘋了吧?
陳成沒瘋,這是他早就想好了地,他也知道這齣戲很蹩腳,以水笙的聰明,也許根本就騙不了水笙,但是隻要有一線希望,他還是想要試一下,他沒有選擇。
不知道水笙是入戲了還是真的被陳成這出鬧劇給騙過了,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流淚,只是蹲下了身子,默默的把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塊一塊的抓了起來。
是的,這兒沒寫錯字,她的確是把碎片抓在了手上,而不是撿起來。
殷紅的鮮血一滴一滴的從她的手心流了出來,滴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陳成把這一切都收入了眼角,雖然他明知道自己是帶著一把刀來捅進水笙心臟的,但是直到現在,當他看到水笙那滴滴觸目驚心的鮮血時,他才明白,原來他帶來的是一把兩頭都是刀尖的匕首,刺傷了水笙的同時,匕首地另外一頭同樣刺穿了他自己的心臟。
當第一滴鮮血從水笙手心滴落的同時。 他幾乎就要放棄了,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 最後,他的理智告訴自己,這個決定不僅是正確的,而且一天都不能拖,即使是在水笙父母還生死未卜地時候,也絕不能拖。 如果拖下去。 也許,下一個住進ICU的就會是水笙。
群眾演員們直到水笙快要抓起第三塊玻璃碎片地時候。 才紛紛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板牙的老婆飛快的把她抱著的小屁孩塞進了板牙的懷裡,然後死死的拽住了水笙伸向第三塊玻璃碎片的血手。
水笙沒有掙扎,很順從地被板牙老婆從地上扶了起來,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陳導和小賀。
小賀看到水笙淌著血的手掌時,才從錯愕中反應了過來,雙手用力的推開了陳成。 嘴裡喃喃的說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水笙走到陳成面前,用她那沾滿鮮血的右手輕輕地幫陳成整理了一下襯衫,一如之前的很多時候。 然後,她仰起頭,用她那雙閃亮的眸子盯著陳成,輕聲問道:“成哥,你真的決定這麼做了嗎?”
陳成的嘴角輕輕**了一下。 說不出話來,他想灑拖的笑一下,誰知道卻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地笑容來。
過了小半會兒,他才明白了過來,他這齣戲也許能夠騙得了其他任何人,卻根本騙不了他自己的女人。 他不得不挪開了與水笙對視的眼神。 因為他害怕對面那雙眼睛裡面隨時可能湧出來的淚水會讓他自己率先崩潰掉。 於是,他望著天花板,點了點頭,用很輕鬆的語調說道:“你說的沒錯,水笙。 ”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很突兀的響了起來,鮮血從陳成的臉上緩緩流了下來,只是,血卻是水笙的。
所有演職人員全看傻了,看呆了,而他們憤怒地目光無一例外地全都指向了陳成。 而不是動手打人的水笙。
kao。 真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世界!
陳成笑了,這次他笑得很燦爛。很輕鬆,他放棄了,於是他解拖了。
只是,稍微有點遺憾地是,他覺得水笙的武力值實在是太低了些,因為他沒感覺得到疼。 如果可以,他希望水笙的武力值是100,1000,甚至是10000。
臉上的血跡很容易擦掉,可心裡面的呢?
“賀蘭,把卡給我。 ”陳成回過頭,對女配角小賀同志說道。
“啊?”賀蘭愣了一愣,木然的從包包裡掏出了那張存有288+5萬的G行卡。
陳成接過卡,抓起水笙那隻還算乾淨的左手,把這張卡輕放到了這隻他牽過無數次的手心裡,說道:“水笙,這些錢應該夠伯父他們治病了,密碼我會發到你的手機裡。 ”
停頓了一下,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水笙,說道:“我們兩清吧,水笙。 ”
水笙緊緊的捏著那張卡,陳成話音落下的同時,她抬起了右手,再次揮向了陳成的臉頰,與剛才如出一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陳成免不了又挨一個耳光的時候,他們立刻就發現自己又錯了,因為這一次,陳成伸出了自己纏滿繃帶的左手,抓住了水笙的手腕,沒有讓她再次揮向自己的臉頰。
水笙的武力值實在是太低了,無論她再怎麼使勁,都不可能完成這個動作了。
陳成也很用勁的捏住水笙的手腕,他不想放,但卻不得不放......
“水笙,這輩子我只允許一個女人打我耳光,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但是,你只有一次機會。 而剛才,你已經用掉了這次機會。 ”
陳成說完,輕輕的放開了抓住水笙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下了樓梯,響徹耳邊的是水笙近乎嘶啞的吼聲。
“陳成,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對不起,水笙,我不會後悔的。 ”這是陳成在心裡說的最後一句話,從此刻開始,他的心門再一次緊鎖了起來,為了階梯上的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