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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之往事-----三十 大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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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大過年

家家戶戶門前,天井中,到處或堆積或散落著花花綠綠的、完成使命的爆竹紙屑與煙花空筒。整條街道上依舊瀰漫著淡淡的火藥氣味。絡繹不絕的拜年串門的人們攜帶來歡聲笑語,替代去平日市井的爭吵、謾罵聲音,喧鬧中透出一股節日的祥和氣氛。

從除夕的下半夜直至今天上午,又又和艾艾的家裡一直就是人來人往,不得一會兒的清淨。“過年好”的問候簡直在耳朵裡打上了一個無形的烙印,嘴巴也形成了習慣性的、脫口而出的回禮問好聲。看到水月桂愈發顯得疲倦萎靡,範四寶就把她接到了自己家裡,讓她在此暫為歇息,把暖水瓶、糖果、瓜子等等待客的東西一古腦拿到了107戶,乾脆兩家共同來接受祝福,招待來客。

送走吳小丁他們幾位拜年的人之後,又又莫名地煩躁起來,一趟一趟地踱到南面的牆根前,側側耳朵,再搓著手走開去。爺爺跟四娘正陪著剛剛進門的武子他爸媽聊天;艾艾歪斜著站在門旁邊,把半邊身體倚在飯櫥上咔吧卡吧地嗑著瓜子聽大人們說話,所以沒有人注意到他反常的舉動。

門突然被人推開,屋裡的人一齊朝撲入冷氣的方向看去:是石全攜與他結婚方四個月的新媳婦袁芳芳,提拎著大包小包看望爺爺來了。

在親熱的寒暄問好聲中,又又失落地嘆了一氣,這才引起了艾艾的注意。他裝作沒事一樣走到又又身後,湊近好朋友的耳旁悄聲問道:

“又又,是不是為她?”

“嗯。”又又頭也不回,坦白地應了一聲。幾乎同時,響起了幾下柔和的敲門聲。

“肯定,又又!”隨著艾艾的話音門吱地敞開來;青青穿著一件青蓮色的羽絨服和又又從廣州帶回來的那條牛仔褲邁進門裡。

“爺爺過年好!四娘過年好!叔叔阿姨過年好。他們是……你們過年好。艾艾過年好。你……過年好。水奶奶呢?”她沒有關門,用身體遮擋著門外的一團冷氣,緊促而又清晰地吐字給大家拜年。

“俺好。小青青,你也過年好哩。”

“進來呀,到四娘這兒來,”

“這是青青?哎呀,都長成大姑娘啦……”

艾艾掙了又又一把,使去個眼色;他馬上反應過來,很高興、很坦然地說道:

“我還以為怎麼的了呢。你這個年拜得晚點了吧,天沒亮我就去你家拜過啦,可那會兒你在吊鋪上,你爸說你不愛見人。怎麼的?”

“……睏啦……”青青斜瞟過來一眼。“水奶奶呢?”

“在艾艾家,累啦,說想眯瞪一會兒。”

“又又,你帶青青過去一趟吧,”艾艾把又又往青青跟前推,“屋裡太擠啦,快出去、快出去,”把又又連青青一起推出門去,立刻關上門板,在這裡像個看守似的站住腳。

又又上身只穿了一件厚點的毛衣,乍感寒氣,不禁連打了幾個寒戰,把兩隻胳膊緊緊抱在了胸前。

“冷?”青青哼哼嘰嘰地問道。

“不、不冷……”又又的牙關在打架,暴露出他的言不由衷,而且進進出出的那些人們的目光也使他感到很不自在,就主動挽住了青青的一隻胳膊彎,往艾艾家走去。

輕手輕腳地——快速地開門、關門。屋裡雖然有些陰冷,但比起外面刺骨的寒氣是好多了。水月桂躺在屬於範四寶的那張單人**,身上蓋了兩床被子,暖暖和和地睡著了。

“叫醒嗎?”又又悄聲問。

“別,叫水奶奶睡吧。”青青的聲音更細弱。“我……我還是先回家吧,呆會兒再來給水奶奶拜年。”

“等一等,”又又拽住了她的一隻衣袖,壓低嗓音認真地問道:“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問問你——青青,是不是我在哪兒得罪你啦?”

“你說呢……不,你沒有得罪我……”

“那你為什麼對我愛答不理的呢?為什麼要對我那樣冷淡?怎麼的,我們還是最要好的朋友嗎?”

“……當——然,”她把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的聲音送到他的耳朵中去。沉默了片刻,又說,“我爸他……他不太願意我跟你走得太近……”

“咱們倆的事關他什麼,可笑。”

“是說我可笑嗎?算是吧,我也不願意再跟他吵下去啦,”她垂下頭,一綹耷拉下來的頭髮遮住了她的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嗓音突兀地提高了許多:“我沒有動力啦。又又,是你不給我動力——”

又又開始有點疑惑,用費解的眼神看著她;漸漸明白了她的話中之意,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水奶奶的一聲夢囈給堵在了嗓子眼裡。

正月初四這天下午,耿擁軍才遲遲現身前來拜年。他在單位上從臘月二十八一直忙到了昨天下午。他不僅要幹好自己的本職工作,還要替老同事的班,替他們看管“骨灰樓”;替他們給遺體化妝;替他們幹這幹那,好讓他們好好地過個好年。再不情願、再有怨言也得幹,誰叫他是一位進單位不滿一年的新職工呢。

他的髮型梳理得一絲不苟,略嫌稀疏稚嫩的絡腮鬍子卻亂七八糟地扎煞在腮幫子上面,這樣一來,神色就顯得有些沮喪和憔悴了。除了拜年的吉祥話,他還給艾艾帶來了半條“良友”菸捲,給又又帶來了兩盒包裝非常精美的果脯;這些禮物都是死者家屬私下塞給他的,怕大過年的犯了忌諱,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打算一口咬定,這是自己花錢買來的一份心意。他在107戶門外給屋裡的石爺爺和水奶奶連同拿人家這裡當自己家的四娘拜過年,伸長胳膊把禮品交給了又又;這樣做就不會把“附在身上的鬼魂”帶到人家家裡去了,這屬於一種良好的自覺性。

“又又,陪我去見見艾艾吧,還有給他的菸捲,正宗的香港貨,‘良友’……”

又又答應著,送給了水奶奶一盒果脯,拿著另一盒走出門來,恰好看見青青披著那件青蓮色的羽絨服,手裡提著一桶髒水,目不斜視地朝公廁那邊走去。他遲疑了一下,走到鄰居門前,彎下腰去把這盒剛剛得到的果脯放在門臺階上,退回來拽著擠眉弄眼的耿擁軍來到艾艾家門口。

“艾艾!我來拜年嘍!”耿擁軍眼睛瞅著女公廁的進出口喊道。

“進來吧!”艾艾在緊閉的門板裡面喊。

“進……”耿擁軍詫異地收回眼神。“不、不好吧……”

“沒那麼多的忌諱,”聲音猛然一清晰,艾艾敞開了家門。“快進屋,冷!”

耿擁軍叫了又又一聲,馬上把他關在了門外。又又沒做出任何反應,看著青青提著空桶走回去,一點也不驚訝地蹲了一下,把臺階上的果脯塞進羽絨服裡,直起腰朝他這邊瞥了一眼,就推開門回家了。他在寒冷的空氣中又站了一會兒,釋懷地用後脊樑撞開艾艾家的門板,退了進去;關上門一轉身的工夫,看到艾艾那副表情,立刻覺得不對勁了。

“怎麼的?”他問。

艾艾不作聲,拆開一包“良友”煙,用手指頭彈出一支扔給了耿擁軍,自己也在嘴上叼了一支,忙著點火。

耿擁軍背對又又說道:

“不關艾艾的事,是——武子,”

“武子怎麼的。”

“其實也不是武子的事,是他的那位娟娟,”

“什麼亂七八糟的。說明白點。”

“今天我不是歇假嘛,”耿擁軍吐出一口青煙,隨便找找張床在床沿上坐坐舒服。“上午本來是想過來給你們兩家拜年的,但是我才搞的那個物件找家裡去啦,非拽著我陪她逛街不可。我就說啦:‘大過年的,人家店鋪都歇著業呢,有個屁逛頭還,”

“這跟武子有關係嗎。”又又打斷了一句。

“聽我說呀——抽口煙——你知道我們倆逛街的時候碰見誰啦?碰見那個娟娟啦!還有個男的,但絕不是武子!兩個人,哼哼,兩個人躲在一條衚衕裡親嘴呢……”耿擁軍把小半截菸捲扔在地上,用腳底板跺了兩下,傻憨憨地對又又笑了一笑。“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呀。坦白地說,我跟我那位也是想到那條衚衕裡親一個嘴的,但是沒有親成,反倒幫武子抓了一回奸。”

“這也叫事?”又又不以為然地揚了揚手,轉去問艾艾,“我說,你跟著愁什麼呢。”

艾艾把抽剩的菸蒂狠狠摔在地上,濺起了火星子,慌忙靸上皮鞋在地上使勁地踩了又踩,甕聲甕氣地說:

“武子叫鬼怕三兒捎話給咱們倆,約咱們倆晚會兒到他家的‘紅玫瑰’吃大席呢!”

“到哪兒?不是說過了十五才營業嗎。”

“你還沒聽出味道來?好,我再提示你一句:鬼怕三兒把娟娟的事告訴武子啦!還不明白?有一場大仗要打啦!武子能饒過那個男的?想想吧。——我說鬼怕三兒呀鬼怕三兒,大過年的,你就不能且裝一陣瞎子、且裝一陣啞巴嗎?急火火地往他家裡跑什麼跑?好歹四號院跟一號院離得更近一些吧,顯你的腿腳勤快怎麼著……”

“這不是送我那一位回來,剛巧在他家附近下的車嘛……對不起啦,艾艾……”耿擁軍愁眉苦臉地接受著艾艾的奚落,見空插上幾句話,除了歉意還是歉意,就是沒有一點點的新意。不過這樣已經夠難為他的啦。

又又擺了擺手,阻止了艾艾這一腔仍未發洩完的牢騷話,說道:

“有什麼呀,等見了武子聽聽他想怎麼的再說吧,數落他有什麼用。”

“聽又又的吧,大過年的,你就不要數落我啦,聽著這心裡怪堵得慌。”耿擁軍眼巴巴地看著艾艾,懇求說。

艾艾哼哼嘰嘰地瞟了他幾眼,突然邪笑著搖晃起來腦袋瓜子,說道:

“饒過你啦。咱們說點喜慶的吧,——鬼怕三兒,說說你跟你的那位到什麼程度啦?幹掉她了嗎?怎麼樣,是個處女嗎……”

“呸!”又又啐了一口,起身朝外走。“你們倆就在這兒比一比下流吧!”說著開開門走出去,也不給他們關門,放任外面的寒風嗖嗖地往門裡灌入,身後的**言穢語輕飄飄地跟出門來。

兩個鐘頭以後,艾艾和耿擁軍叫上了又又,一起前往“紅玫瑰餐廳”。

與節日裡倍顯蕭條的大馬路形成了截然的反差:上著窗板和三分之二門板的餐廳里人聲嘈雜、熱鬧異常,老遠就能聽見一陣陣忽高忽低的吆喝聲和大笑聲。耿擁軍先跑了過去,咚咚咚地狠拍了幾下門板,掛著厚厚的布簾子的大門吱呀敞開來一半;聲浪跟嗆人的濃重煙氣撲面而出;一眨眼,童維革那張特有的嬉皮笑臉探了出來,一面對來人作揖打哈哈,一面歪著脖頸子叫喊道:

“武子!武子!來大人物嘍!”

很快,在這張臉的旁邊又多出來一張白胖的大臉盤子;看不出武子有多麼氣憤、多麼傷心,只看到一臉的笑容和他那個大屁股的作用——他把屁股那麼一撅——就把童維革撅到了一邊去,隨後把大門完全地敞開來,有請三個人入內。

裡面並沒有取暖的設施在工作,但是一點也不陰冷,因為有人氣。滿地的瓜子皮讓人走起來腳底下直打滑。哪張“列車座”上也得侷促地擠坐下七、八個人。大家在吞雲吐霧,在天南地北地瞎扯亂聊。吳小丁坐在最靠裡面的那張“列車座”的最外面,笑嘻嘻地向艾艾招手示意,叫他們過去坐。

“嗬!這是哪位好通訊員通知得這麼全乎!”艾艾哈哈大笑著,像首長檢閱那樣揮動著一隻手掌;耿擁軍跟在他屁股後面,傻乎乎地“依葫蘆畫瓢”學樣模仿。

“是哪位好通訊員呀?”

“是我!”從收銀臺裡發出應答聲,曹達裕冷不丁地站了起來。十幾天不見他又發育了,好像要把他在以前那段遲緩的發育期中浪費的時間奪回來似的。發育歸發育,但他是往“橫向”發育的:身高不見長,渾身上下卻變寬了許多;模樣沒怎麼變樣,尖下巴磕還在,可是下頜骨變得又寬又圓,而且在這個部位集中地冒出了十幾個粉刺疙瘩,怎麼看怎麼彆扭。

還是武子對“大草魚”的這副尊容詮釋得形象:

“你們看,這張臉像不像一隻大肚子高腳杯被人敲去了底座?而且還掛著水珠子呢——就是那一片青春痘,當然啦,掛得是髒水珠子……”

大家都笑起來了。曹達裕也跟著嘿嘿嘿地笑,一點不覺得難堪和生氣。

艾艾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曹達裕,意味深長地說:

“你跟武子一直以來都不對付,今天怎麼啦?因為過年暫時停火呢,還是吃飽了撐的?”

“平常是不怎麼對付,但今天不是來事了嘛,大家夥兒的心噌地一聲就齊刷刷聚到一塊兒去啦!咱們‘梧桐街’的人就是這麼個好個性。是不是,武子哥?”曹達裕振振有詞地說道。

“還‘噌噌’地帶著響呢。告訴你,你這就叫犯賤!我問你,你貓在那裡面幹什麼,找寶貝?”

“這不,抓了個舌頭,輪到我當看守啦。”

曹達裕的這句話無意中提起來了又又的幾分興趣,他敷衍了事地朝吳小丁他們點點頭,把注意力轉到了收銀臺這裡,向艾艾努了努嘴。

“搞什麼神祕氣氛,”艾艾咕囔著趴在收銀臺上,踮起腳尖往裡面看了一眼,馬上凶巴巴地吼了一嗓子:“站起來!”

在突起的、附和的、亂哄哄的叫喊聲中,從收銀臺裡站起來一位小夥子,他比身旁的曹達裕足足高出半頭去,乾瘦巴巴的,一臉懼色地打著哆嗦;但是當他與又又對上眼神的那一瞬間,頓時變得激動起來了:

“又又!又又!是我——方立勇呀!去年,記起來沒,在去廣州的火車上……”

“閉上你的臭嘴!”

“再套近乎打掉你滿嘴的爛牙!”

“大草魚,先替我給他一拳……”有人在喊;有人在威脅恐嚇地叫囂著。

又又認出來了這副長相,高舉手臂制止下去這片噪雜喊聲,問收銀臺裡的人:

“怎麼的,你招惹他們中的哪一位啦。”

“我誰都沒有招惹啊,又又。今天我在家裡聽錄音機,這時候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個人——”方立勇的目光停滯在曹達裕的胸脯上。“他說市場上的王管理員找我說點事,就這樣我跟著他下了樓,這時候忽然衝過來一大幫人,就把我弄到這裡來啦……”

艾艾也認出來了這個人,眼珠子轉了一轉,回過身來問武子:

“老兄,是不是鬧了點誤會呀?”

“絕對不會!我可是根據可靠的線索抓的人。至於誰提供的線索嘛……別問,我武子是絕對不會吐露半個字的。絕對不會……”武子一面說,一面假借一個親暱的小動作打掩護,湊到艾艾耳旁悄聲告訴他:“吳大丁給的訊息。”

艾艾身旁的耿擁軍早就沉不住氣了,他揪著下巴磕上的一根根鬍鬚,儘量把自己弄得凶神惡煞一些,瞪著方立勇:

“原來那個親嘴的人就是你呀——”

“不是我、不是我!請你……又又,你要相信我呀,快告訴他們:我不是這種人……”方立勇可憐巴巴地對著又又亂搖腦袋。

“不是你跟那個娟娟在——”艾艾剛問出半截話就被武子在身後窘急地掙了一下;但是他還是問了下去,“不是你跟那個娟娟在衚衕裡親嘴嗎?——鬼怕三兒,是不是他?”

“沒看清模樣,當時他們倆親得太猛啦,看不清。”

“噢……”頓起一片低沉的驚呼聲。

“不是我、不是我!”方立勇急得臉色忽白忽紅,來來回回地重複著一句話。“不是我,不是……”

勢已至此,當著眾位同伴的面,武子索性不再刻意隱瞞下去,還能贏得一個對朋友坦坦蕩蕩的好口碑呢。

“的確不是他。不過他跟勾引娟娟的那個傢伙的關係最好,我們想要把那個雜碎誘騙出來就得靠他啦,誰知道他也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就是不肯就範!王八蛋!”

與“一石激起千層浪”沒有太大的區別。

“武子的物件真的跟了別人啦?”

“多明顯,還問。依我看,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是跟那個人睡過啦……”

“玩嘍,這下玩嘍,綠帽子踏踏實實地戴上嘍……”

“早知這樣我……”由於那位叫娟娟的女高中生長得確實漂亮;由於她對在座的大多數人,都一視同仁地不吝嗇她的媚眼兒;由於自己撈不著,因而這大多數人迅速地愉快地展開了討論。伴著打火機和火柴的窸窣響聲,餐廳裡很快就又煙霧繚繞了。

“閉嘴!!”武子拔高嗓音吼了一聲,但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且還有人走近了收銀臺,要給他再添一把心堵。

“喂,那個誰,你實話實說,你的那位朋友跟娟娟睡過沒有?不說實話那可是要生口瘡的,知道嗎?”童維革興致勃勃地走了過來。

武子本著對外不對內的想法用大屁股頂開他,老羞成怒(他本來就夠憤怒的啦)地、動態笨拙地給了收銀臺裡面的方立勇一記大耳刮子:

“我再問一遍——能不能把那個人給我調出來!”

“不能。”方立勇捂著臉頰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看到武子又想來搧他的耳光,慌忙躲閃到曹達裕身後,哀求又又:“又又,求你別叫他們再逼我啦,真的不行……”

又又在這裡勸武子,童維革找到了機會,又湊了過來。

“說說吧,要是你朋友睡掉了她,那麼她也就不怎麼值錢啦,我們兄弟就不必為她這麼個爛貨發動一場戰爭啦,對雙方都有益。怎麼樣?”他耐心地勸說著方立勇,有點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意思。

艾艾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突然想道:“別說,小種馬這話有點意思,趁早斷了武子的念想,省的大過年的再餘外惹禍找麻煩上身……”於是一面幫又又擋住往前面掙扎的武子,一面對方立勇說道:

“你就撂句實話吧,事情已經都已經啦,藏著掖著的還有那個必要嗎?”

“好艾艾!”童維革翹起了大拇指頭。

於是方立勇也果斷地、不覺羞恥地說出了一段真相:

“其實他們倆早就那個啦,去年就那個了七、八回,這還是我知道的……當時是娟娟主動勾引的人家,那天他們倆在我的攤子上拿了一件‘蝙蝠衫’,接著就去了我放貨的倉庫,就在那兒……”

“細節,關鍵是細節……”大多數人目露邪光,津津有味地聽,往這邊湊近。

武子的胖臉抽搐起來,他甩開又又跟艾艾,抬起一隻手揪住了自己的一綹頭髮,把它纏繞在手指縫裡,使勁地揪扯著,忽然發出神經質地尖聲喊叫:

“不會!!絕對不會!!她是愛我的!她是愛我的!造謠,他造謠……”

但是他的痛苦不僅沒能博得同伴們的一絲同情,反而引起了一陣短促的鬨笑聲。

又又先是用冷冷的眼神在同伴們的臉上掃了一遍,最後把圓眼睛一瞪,毫無徵兆地跟方立勇撕破了臉皮:

“你!老實說出那個人是誰,不說,我立馬打趴下你!”

武子心熱眼熱地拍拍又又的肩膀頭;在他肥胖的身軀後,陡然響起街裡那幫同伴的恐嚇叫喊,帶動吳小丁他們幾個也破口大罵不止。凶狠的各種聲色不絕於耳,把方立勇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一下子就給瓦解崩潰了。

“我說、我說——他叫靳小華,外號靳老四……是工商局局長的小兒子……”

十六、七歲的半大青年,原本遇到事情就不往心裡去深想——街裡的這夥人裡,絕大數都是在校的學生,一年中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忍受著校規校紀的束縛,好不容易放寒假啦,過年啦,痛痛快快撒野了一陣子啦,心正收不住呢,恰好找到個碴子,而且人多勢眾,早就忍不住想要張狂一回啦;恰巧耿擁軍大大咧咧地叫囂說:

“局長怎麼著,大年初一那天我還燒了一位副市長呢,再燒個把局長啦、兒子什麼的,也不太怎麼費事……”

這一下子像是在沸油鍋裡濺入了幾滴冷水似的——大個子姬鴻安跟斜視眼魏國強帶頭,一大幫人爭相叫罵開來,以至於向來嘴欠的童維革,只好做了一回“悶嘴的葫蘆”。

吳小丁他們就不同了:四位之中有三位輟學做生意的,買賣幹久了把人也磨練得漸漸圓滑起來,想事情自然比同齡人細緻得多;聽到其中牽連進來了“靳局長”,他們首先想到的是市場上的那一攤子事,於是各在心裡盤算思忖著:“叫我們過來說是吃大席,大席沒吃著倒擺上來了‘一盤盤的麻煩’,為了個臭娘們兒攛掇我們惹禍上身?!事先還瞞著我們,簡直就是對朋友的欺騙,簡直就是居心叵測……”他們抽著煙想了一會兒,用心有靈犀的方式互相交流了一下意思,一聲不響地再接上一支,繼續抽菸。街裡的那幫人還在叫囂著。

至此武子也洩了心氣,目光呆滯地傻站在原地大喘粗氣,整個人頹然沮喪得叫人見憐。艾艾有些可憐他了,想寬慰他幾句,忽然間腦袋瓜子裡不知道從哪裡湧入了許多的疑竇,心念一動,把這位傻呆呆的胖子拉到了後面的雅座裡。

“武子,武子!”他把那雙呆滯的眼神喚回了些許靈動,單刀直入地問道:“吳大丁是怎麼知道娟娟這件事的?他憑什麼就敢認定那個男的準是那個靳……靳什麼,而且還給你提供了那個倒黴蛋兒訊息,憑什麼?”

“哼……哼!”武子深吸一口氣,把思維整理了整理,說道:“鬼怕三兒到我家報信的時候,趕巧大丁也在,他聽說後就說:‘原來那個男的不是娟娟她哥呀。’我問他什麼意思。他說:‘好幾次啦,我看見她跟一個男的在一起滿市場溜達,開始尋思著他是她哥或者別的什麼親戚,就沒有往這方面去想……’說實話啊艾艾,當時我沒有像現在這樣難受,還不知道他們已經——爛貨!當時我就留心問了他幾句,聽他禿嚕出這個姓方的雜碎跟那個王八蛋的關係最要好。他還給我出了個主意;先把姓方的誆出來,然後利用他‘照方抓藥’再把那個王八蛋弄出來,利利索索地收拾他一頓,解解心火——”

“那麼,當時吳大丁說沒說那個男的他爹是工商局的局長,他不知道這個情況嗎?”

“我沒問——噢——噢,噢,你是想說——”武子猛然省悟了,他那張白白的大胖臉忽而歪向左面、忽而又歪向右面,感覺心竅的確是越來越清明瞭。“操!有那麼點味道,還真有……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得罪過他?沒有呀,大家一直相處得很好呀……這個大鬈毛,跟雞巴毛一個樣的大鬈毛!他為什麼要給我下藥呢……”

艾艾任其在那裡念念叨叨著,冷靜地想著自己的心事:“或許他這樣根本不是針對你這個胖子來的,而是針對我跟又又,是啊,我們倆的攤子幹得太火啦……他十分清楚,但凡你這兒遇到事,我跟又又保管會上趕著攙和進來,保管會惹出點是非,保管會……”從哪個我們傳來一輪高漲的叫罵聲,一下子打斷了他的思路。頓了片刻,他勾起一根食指,輕輕叩擊著下巴磕,刻意用平平淡淡的語氣說道:

“拉倒吧,武子。甭想那麼多啦,幹好自家的買賣才是正事,為了這麼一個騷娘們兒鬧出事來,不值得。”

“……不拉倒又能怎麼著?”武子扭一扭粗圓鬆弛的脖頸子,聽聽外面新換成的一片歡聲笑語,無奈地接受了這個結果。“艾艾,我他媽的是叫別人看足笑話啦!艾艾,除了你跟又又,外面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他媽的王八蛋、臭雜碎!我算是認清啦,一個他媽的比一個壞……”

武子咬牙切齒地開始點名。為這場即將挑起的復仇計劃如此的草草流產而感到冤枉和委屈。他無須任何理由地怨恨上了外面那一眾剛才跟自己還是好朋友的人;頗有理由地怨恨上了吳大丁;有用不完的充足理由怨恨上了曽經與他親密無間的女高中生娟娟,還有那個雜碎的靳小華……總之,現在他的心中只有怨恨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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