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有些疑惑,但她沒表現出來,裝作沒看到他們的動作一般目不斜視的繼續往裡走,直接在自己的位置前站定。
結果雖然沒人說話,但她來之前的那種熱烈氣氛是一掃而光了。
不一會,有人在外面叫她:“沈尚膳,有人找你……”
拎著手裡的菜刀,沈萱猶豫了幾秒,拿過毛巾擦了擦手,掃了眼春杏:“幫我看一下。”
“是。”春杏乖乖的站著。
沈萱走出去,卻只看到一個人背對著她站著,她有些遲疑的走上前去:“夏姑姑?”
夏至慢慢轉過身,看她的眼神果然一如繼往的欲訴還休,她有些僵硬的點點頭:“沈尚膳,你……”她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遲疑了幾秒才深吸了一口氣:“走走?”
“好。”沈萱答應得很爽快,她以前就覺得很奇怪,一直想弄個明白,但是一直沒有機會,畢竟春迎和夏至都有意無意的避著她,除了在御書房內不得不為之的見面,私底下她們總是和她碰不到一起,難得她自己送上門來,她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往前走,沈萱有太多話想問,臨到頭了卻反而不知道怎麼開口,夏至始終跟在她身後三步遠處,不緊不慢,雖然面上不顯,但略微凌亂的腳步還是難免洩露了她紛亂的心緒。
沈萱停在了一棵合歡樹下,她回身看著夏至,慢慢的道:“夏姑姑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呃……”夏至遲疑了一下:“沈尚膳不用叫奴婢姑姑,你就叫奴婢夏至吧。”每聽一次她都難受許久。
見她是認真的並不是試探,沈萱也爽快的點了頭:“那行,私底下我們就互叫名字吧,我也覺得那叫敬來敬去的挺麻煩的。”
“好。”夏至想了想:“沈姑娘,你是不是很多事情不記得了?”
沈萱眯了眯眼睛,心裡有些震驚她的敏銳,同時檢討自己是不是哪裡露餡了,但是面上卻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你很多行為,都和以前不一樣了。”說謊好像很難,但是真的說出口了,好像又不是那麼難了,夏至的語氣慢慢正常了不少:“比如說,青柳苑……沈姑娘你還記得嗎?”
青柳苑?青柳,柳……這個柳字倒是讓她有一種挺特殊的感覺,她皺了皺眉:“柳……”
夏至微微一笑:“原來沈姑娘竟然連柳婉婉都不記得了嗎?”
她腦海中警鈴大作,謹慎的瞪著她:“你……”
“沈姑娘不用擔心,我沒惡意的。”夏至朝她擺擺手:“要不,我帶你去一次青柳苑吧。”
雖然直覺告訴她不應該相信她,不應該跟她走,但是她不由自主的,還是跟著慢慢往青柳苑走去,她實在太想明白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了,這種什麼都不記得,卻什麼都感覺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太可怕了。
她一路跟著夏至到了青柳苑,這不是如她想象中的小院子,而是一個宮殿。
只是已經無人居住了,荒廢掉了。
“沈姑娘你以前和柳婉婉是勁敵,柳婉婉以為你想攀高枝,所以各種陷害你,而你則看不上她一個勁想做嬪妃的樣子,所以你們兩人誰也看不慣誰,後來柳婉婉成為了後宮嬪妃,你便跟她絕交了,她原本就是住在晴諳宮裡的,只是後來升為嬪妃才得以住進這青柳苑……”夏至引著她一路往前走,沈萱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四周。
那種感覺依然存在,只是沒有晴諳宮強,讓她能確定夏至至少有一點沒說錯,她以前確實是來過這裡的。
“柳婉婉升了位,你的日子就不好過了,一降再降,最後降為了灑掃宮女,所以搬出了晴諳宮,去了御膳房。”夏至朝她微微一笑:“想來沈姑娘應該還記得落水前的事情吧?”
落水?她竟然還落過水嗎?沈萱皺了皺眉,一臉茫然。
“要不我帶你去你落水的地方看看?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麼?”夏至仔細的關了殿門,帶著她一路往前走。
御花園?沈萱皺了皺眉,上一次在御花園,仇慕遠的情緒就不大對勁,她當時也很不舒服,所以急匆匆的走了,也沒細看,現在跟著夏至慢慢走過,倒也確實感覺得到,有一種隱約的熟悉感,很奇怪的感覺。
直到看到那座涼亭,她的腦袋嗡的一下。
看著她的神色,夏至明顯有些期待:“沈姑娘還記得嗎?”
反正都這樣了,她也不需要掩飾了,沈萱搖了搖頭:“但是我對這涼亭有點印象。”
夏至點點頭:“因為當時你就是在這裡和柳婉婉發生了爭執,然後摔入水中的,來,進來。”
走進涼亭,沈萱慢慢走到欄杆旁邊,手扶在欄杆上,是的,很熟悉,腦海中甚至閃過了某個落水的畫面,甚至她還能想起來當時心裡又恐懼又帶著種解脫的感覺,她猛然縮回手,往亭子裡走了兩步。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沈萱敏銳的盯住她:“那那個柳婉婉呢?我怎麼沒聽說過她?”
“因為她是敵國奸細,意圖謀害皇上,所以皇上殺了她。”夏至與沈萱對視:“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你才會在三年之後,得到重用,因為前三年,柳婉婉一直壓著你,讓你沒有出頭之日。”
這麼深的仇恨,她卻完全想不起來了,沈萱撫了撫額頭,有些困惑:“我只隱隱約約有點印象,但是對你說的這些我想不起來……”
“你昨天是因為太想記起,所以才導致的頭痛吧?”夏至一臉瞭然:“我也是猜到了,所以才想直接告訴你一下的,不要再去想了,如果能記起,這三年裡你早就記起來了,過於執著可能反而會傷身。”
沈萱與她對視,良久才道:“好,我記下了,多謝了……”
遠遠聽得有人在叫夏姑姑,夏至朝她笑笑:“不用謝,畢竟當初我剛進宮,還受過你照拂,別的我幫不了你,只能為你儘儘綿薄之力了。”說完她行了個禮就走了。
留在涼亭裡的沈萱獨自坐了很
久,才終於鼓起勇氣再次走到欄杆旁邊,那種恐懼感依然存在,讓她不得不相信夏至說的話,應該是真的。
當時為什麼會在這裡呢?她看了看四周,這也沒什麼特別的啊……
最終,她抬眼眺望時,看到了不遠處的晴諳宮,忽然有些懂了。
以夏至的話來看,她當時住在晴諳宮,柳婉婉住在青柳苑,說明她倆身份應該還是蠻對等的,柳婉婉在看到晴諳宮的時候心裡一時受不了這刺激,失手把她推下去,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感覺隱隱有哪裡不對,不過她最終還是甩了甩頭,將一切思緒都拋在了腦後。
一切隨緣吧,能得自在。
如果想得起來自然是好事,想不起來,也就算了,反正也不影響她正常生活,柳婉婉也已經死了,她又何必再去跟自己過不去,至少昨天那樣的痛苦她是不願意再承受了。
夏至一直等在暗處,直到看著沈萱心情頗為愉悅的輕盈走回御膳房,才回了御書房。
“回皇上,奴婢不負重託,沈姑娘應該是相信了。”
仇慕遠嗯了一聲:“她沒有懷疑嗎?”
“有。”夏至仔細思索片刻,才道:“看得出她還是有些質疑的,但是因為奴婢說的半真半假,虛虛實實,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至少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再執著於真相了。”
這樣就好,仇慕遠微微一笑:“做得很好,賞。”
夏至跪謝,卻遲遲不退下,依然跪在原地,仇慕遠挑眉:“還有事?”
“奴婢想請道恩旨。”夏至壯著膽子道:“請皇上將玉兒逐出宮去罷,她……她留在宮裡,遲早會漏餡的。”
玉兒?仇慕遠有些猶豫了,畢竟玉兒對沈清安來說代表著什麼他最清楚不過,玉兒如果留在宮裡,有他的照拂,不說錦衣玉食至少安全是能得到保障的,可是如果出了宮……
“當初沈姑娘說的是希望玉兒能得到幸福,奴婢覺得,幸福有很多種,留在宮內不一定就能幸福。”夏至眼中隱隱含了淚:“玉兒不適合留在宮中,尤其是留在如今情形不明的沈姑娘身邊,這是一個隱患吶皇上。”
“你想怎麼樣?”不得不說,他心動了。
“玉兒有個妹妹,如果皇上說讓她出宮找她妹妹,等她找到了她如果想回宮還是讓她回宮的話,她肯定會願意的。”
仇慕遠權衡再三,點了頭。
雖然玉兒不願意離開,但是在夏至的耐心勸導下,她最終還是答應了離開,畢竟她妹妹一去杳無音訊,她也很擔心,得到夏至會保護沈萱的保證後,她一步三回頭,最終還是離開了皇宮。
而從這以後,沈萱卻再也沒能見到仇慕遠的面。
每次送飯菜去御書房,她都只能隔著簾子站著,仇慕遠也再沒讓她近身伺候過。這也有效的阻止了宮裡某些她用身體謀前程的傳言,她暗地裡也是鬆了口氣的,但是不知怎的,心裡總感覺不是很塌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