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時?仇慕遠心一驚,盯緊她慢慢的道:“哦?可有典故?”她真的想起來了嗎?雁回峰,她還記得嗎?
但是沈萱卻只是想了想,便平靜的道:“雁字在時,月滿西樓,出自一首詩,微臣沒啥文采,所以胡謅的。”事實上,更多的可能是脫口而出,甚至都沒想就說出來了。
仇慕遠慎重的看了她半晌,確定她沒說謊,有些失落又有些放心的點點頭:“好詩,雖然不甚應景,但是詩中期待團圓的情懷還是可以理解的。”他忽然話鋒一轉:“沈尚膳是想家了?”
家?沈萱更加茫然了,她真的忘了,不著痕跡的撫了撫額,她略帶歉意的笑笑:“回皇上,微臣……是有些想家了。”
她在說謊。仇慕遠卻也沒戳破,只是點了點頭:“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只是沈愛卿做的菜甚合朕心意,所以暫時是沒有辦法放愛卿歸元的,不過倒是可以讓沈愛卿挑個賞賜,如何?”
還好他沒讓她回家,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麼圓這謊,沈萱輕輕吁了口氣,從善如流的應下了:“微臣想要一處獨立的院子。”
仇慕遠頷首:“恩,這道雁字回時做的不錯,準了!”
當然,安排院子這種事情,輪不到沈萱插嘴,當然是他們怎麼安排她就怎麼住了,所以雖然面上裝得很淡定,其實心裡還是有些期待和小緊張的。
可能是皇上開了金口,所以事情安排得很快,她剛回房間不久,賀大總管就派人來找她了。
跟著一路出去,她其實還頗為懷疑的,難道這麼快就安排好了?
她當時說的還是比較委婉的,事實上她只是不想再跟人住一處院子裡,每天晚上聽著她們丁咚丁咚的,睡也睡不好,尤其是她起得比她們早,她也擔心會影響到她們,所以覺得還是住一個獨立的院子好一點。
只是她沒想到,仇慕遠給她安排的這處‘院子’,規模好像有點大,有點出乎她想象……
“晴諳宮?”她眯著眼睛,逆著光慢慢讀出宮殿的名字,很奇怪啊,她明明沒來過,怎麼感覺這名字這麼熟悉……
“是,以後這便是你的寢宮了。”賀大總管難得的對她語氣柔和了些,看著這牌匾,臉上竟然閃現出一分……懷念?她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卻因此而更加覺得詭異。
“這……不合適吧,我只是一個尚膳,我只是想要一個小院子啊,這麼大的宮殿,應該給嬪妃住……”沈萱心裡有些慌,說的話也有些亂,但大意還是說明白了的。
結果賀大總管一眼橫向她,眼神裡戾氣盡現:“讓你住就住,你擔心什麼?你難道以為會讓你升為嬪妃?哼!想得美!”這輩子都沒可能!下輩子更沒可能!一想到未老先衰的仇慕遠,他看沈萱的眼神就完全沒了一絲溫度。
看他這態度,沈萱反而安心不少,微微一笑:“但是真的太奢侈了,我只是想要一個獨立的院子,沒
敢想過宮殿的。”
“這是聖旨。”賀大總管再沒耐心跟她磨嘰了,直接甩手走人了。
留下沈萱一個人在風中凌亂,她呆呆的站了片刻,還是輕輕的推開了門。
兩側的宮女們都規規矩矩的站著,不敢亂動,連頭都不敢抬,沈萱卻沒看她們,只一路慢慢的走進去。
從院落佈局,到傢俱擺放,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細節,都有那種熟悉到近乎詭異的感覺,她木然的坐在桌邊,腦海裡一片空白。為什麼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她明明從來沒有來過,為什麼?
她是不是,在失憶前,曾經來過這裡?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然後她便感覺到頭部一陣尖銳的疼,她捂住腦袋,用指甲死死掐住太陽穴想借此減輕痛苦,然而完全沒有用,彷彿有人拿著針在一下一下的扎她的頭,那種刺痛感,讓她整個人都有些**,最後更是忍耐不住直接摔在了地上,但是這麼高摔下來她竟然也沒感覺到痛,只覺得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強行拉到了頭頂,她死死的咬住手腕,等待著這場無盡無止的痛楚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全身都已經溼透了,然後便是一陣白光閃過,她終於痛痛快快的暈了過去。
聞訊趕來的仇慕遠雖然全程用了輕功,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到晴諳宮的時候,沈萱已經暈了過去。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渾身溼透的沈萱,看著她緊皺的眉,心疼得無以復加。
賀大總管看著他的臉色就知道大事不好,趕緊跪下請罪:“奴才該死!奴才沒想到會……”
話沒說完,仇慕遠一腳直接把他踹出了門外:“滾!”
找了太醫過來查看了一番,卻也沒找出什麼病因,只說可能是受了刺激才導致的頭痛昏迷。
仇慕遠揮退所有人,痴痴的凝視著沈萱,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自己的心裡:“你是不是記起了什麼?”他有些顫抖的拉住沈萱冰冷的手,眼角有些溼潤:“我知道你不會完全忘記的,如果給你一個契機你會想起來,對嗎?”
昏迷中的沈萱一動不動,但是他卻絲毫不以為意,事實上,他也沒想過要答案,他輕輕的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我知道,你不會忘記我的,乖,等著我,好嗎?夜離說我們會幸福的,只要我們願意等待,我們最後一定能在一起的。”
暮色漸漸降臨,他始終守候在沈萱身邊,彷彿要坐成一尊雕像。
沈萱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晴諳宮裡,這張床她記得,印象很是深刻,但是奇怪的是裡面的其他裝飾都被換過了。
她撫了撫額,發現頭竟然不痛了,整個人為之一震,太好了,昨天她都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了。
“呀,尚膳大人你醒了。”卻是一個小宮女端著水進來,見她醒了很是歡喜:“尚膳大人是先洗漱還是?”
“嗯,先備水吧,我泡下澡。”聞著身上
的味都不舒服,她嫌惡的掀了掀衣服,狀似不經意的問道:“這屋裡擺飾怎麼換了?”
小宮女很自然的點點頭:“那奴婢這就下去準備,啊?哦,因為賀大總管說這屋裡的擺飾是嬪妃使用的,您……”她小心翼翼的覷了她一眼,才道:“您是尚膳,不合規格……”
不合規格。沈萱卻沒如她的想象中的發怒,反而有些慶幸,開什麼玩笑,如果讓她用嬪妃的規格她不嚇死才怪,畢竟現在皇上年紀那麼大,做她爺爺都夠了!所以她反而笑了:“嗯,行了,你去備水吧。”
晴諳宮果然不愧是個宮殿,小宮女備好的水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浴桶,而是……一整個浴池。
我的天,她簡直要被幸福淹沒了。
愉快的泡了個澡,洗漱一番,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尚膳大人,要不奴婢先給您介紹一下晴諳宮的宮人?”小宮女指引著她往正殿走:“晴諳宮一共三十六名宮人,其中……”
沈萱聽得頗為頭痛,看了看天色,時間也不早了,她得去做飯了,所以她擺擺手:“我就不去了,你是這宮裡的大宮女吧?”
“是,奴婢春杏,是晴諳宮大掌事。”
咦,挺不錯嘛,沈萱頗為驚訝的看著她,看她年紀輕輕的,頂多不超過十五歲吧?竟然混到了大掌事!果然人不可貌相啊,這要不是背景雄厚,要麼就是能力超群了,她也不由神色一正:“春杏,那以後晴諳宮就歸你掌管吧,我有事就找你就行了。”
似乎沒遇到過這樣的主子,春杏眼裡寫滿了困惑,但還是點了頭:“是,奴婢遵命。”
去御膳房的路上,沈萱看到不遠處的一處宮殿,看著有些眼熟,皺了皺眉,春杏立刻就替她解答道:“尚膳大人,那是御書房。”
哇,離御書房這麼近啊,沈萱挑挑眉:“唔,挺近的。”
“是,晴諳宮是離御書房最近的宮殿了。”
就是離御膳房遠了些,沈萱點點頭,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腳步一頓,她昨天,是為什麼昏倒的?她只記得當時頭很痛,痛得她滾地打滾,但是卻完全想不起來為什麼會昏倒了,她有些遲疑:“我昏倒後……有叫過太醫嗎?有沒有說我的頭為什麼會那麼痛?”
“有的,皇上派了王太醫來看過您。”春杏在她身後三步遠處停下了,低眉順目的道:“太醫說是因為受了刺激所以才昏倒的……”至於說頭痛,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受了刺激?沈萱若有所思,難道,她昨天想起來自己是怎麼失憶的了?
她不再說話,一路疾行走往御膳房。這宮裡的一切都頗為詭異,她得謹言慎行,步步規劃周詳。
一到御書房,卻見得裡面正熱火朝天的正在做菜,她進門的瞬間,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動作一頓,目光有意無意的在她身上掃來掃去的。
嘖,又出什麼妖蛾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