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就做,他直接起身大步走到夜離面前,冷冷的打量了他兩眼:“你叫什麼名字?”
“阿彌陀佛……貧僧法號了悟……”夜離原本打算胡諂一個法號,卻沒想脫口而出的竟然就是了悟,他不由有些發怔,莫非其實真的是他自願出家的,並不是因為其他原因?
江浩波卻沒管他在想些什麼,仔細掃了他幾眼,聞了聞他身上的檀香味,確認他應該確實是個和尚後還是有些不放心,警惕的盯著他:“念段金剛經來聽聽。”
“……”夜離呆了呆,這人的戒心未免也太重了吧?現代的時候他沒這麼變態啊……不過沈清安如今在他手裡,所以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唸了起來:“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
“行了。”江浩波直接拎著他往裡走,看他念經時的虔誠應該確實是個和尚,所以他也放心了些,直接帶著人去了沈清安床前:“你給看看,她肚子裡的應該就是你說的什麼真龍天子,趕緊治好她,不然你這什麼真龍不真龍的都會變成死龍了。”
夜離心裡實在覺得這個江浩波太詭異了,很多地方都很不對勁,不過他目光掃了眼沈清安後,就將江浩波的異常拋在了腦後:“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伸手探了探沈清安的脈相,淤沉阻澀,心跳也極為緩慢,而且——他頂著仇慕遠凌厲的目光,伸手挑起沈清安一截秀髮,眉心立刻皺了起來。
“你把脈就把脈,拿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江浩波原本還頗有微辭,但他探過頭去看清了悟手裡的髮絲後,連音線都變了。
“衰老。”夜離皺了皺眉:“據我所知,還有一個人也有這症狀。”
“誰?”江浩波猛的抬頭瞪他:“那人有沒有治好?”
“治不好。”夜離搖搖頭:“那人正是當今皇上,如果貧僧沒有看錯,這位女施主命格與皇上相生相剋,他們離得近了,皇上會虧損,離得遠了,就是如今這情形了……”說著他都忍不住嘆息一聲唱了聲佛號,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這件事情他昨晚是和仇慕遠說了的,其實沈清安離宮後,仇慕遠也發現了自己衰老的情況好了不少,不但皺紋漸少,而且頭髮了返青了很多,但是聽說離得遠了沈清安會衰老後,他還是非常果斷的要求夜離將她送回他身邊。
就像他說的那樣,她遺忘,他衰老,兩人一起承受命運的安排,這樣很好,如果把所有痛苦都讓沈清安一個人扛,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沈清安衰老死去,而他心安理得的用沈清安的鳳命坐擁天下,如果是這樣,他寧可自盡將這命還給沈清安。
夜離忍不住有些神情恍惚,他依然記得,仇慕遠當時壓抑著痛苦和絕望,卻依然期待的眼神,他已經什麼都不
奢求了,什麼都會照他說的做,只求他將沈清安完好無缺的送回他身邊。
“那要怎麼做?”江浩波急切的詢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看著江浩波臉上的焦急和彷徨,夜離毫無愧疚心理的直接指責了他:“這位女施主不能離開皇上身邊,皇上是真龍天子,他的氣運足以支撐女施主度過這次的難關,所以如果想救她的話,儘快把她送回去吧!”
“胡說八道!”江浩波大怒:“滾!哪來的瘋和尚,滿口胡言!來人吶,把他給我拖出去亂刀砍死!”
一言不和就砍人什麼的真是夠了,夜離也不搭理他,只微笑著和小芙道:“事不宜遲,否則這位女施主的性命堪憂,貧僧先行一步。”
所有侍衛拿著刀劍出來迎戰,結果人家根本不吃你這一套,身形飄忽的一閃而過,就消失在了門外。
進去向江浩波稟報的時候,江浩波正在瘋狂的砸東西,屋子裡除了那張床,其他能砸的都被他砸了,現在正在拿劍砍桌子。
小芙趕緊攔住他們,瞭解一番後,沉吟片刻:“你們先退下吧,這件事情……我來向少爺稟報好了。”
侍衛們感激涕零,紛紛誇了小芙後便一起退下了。
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巨大響聲,小芙遲疑了一會兒,聽得裡面的聲音小了些,才輕輕抬手敲了下門:“少爺,奴婢有事稟報。”
“進來。”江浩波經過這麼久的發洩,情緒其實也差不多緩和下來了,他大口的喘著氣,坐在沈清安睡的床下腳踏上,額上居然還出了汗,他頗不耐煩的掃了她一眼:“什麼事,說。”
“那位僧人,似乎是有點道行的,阿城他們連他的衣角都沒能摸得到,他就消失了。”小芙有些忐忑的抬頭覷了他一眼,有些遲疑的道:“他會不會……”
“不過一江湖騙子而已!”江浩波冷冷的盯著她:“你想說什麼?”
這一次,小芙猶豫了很久,看江浩波的所作所為和現在的模樣,就知道他根本不能接受必須得把沈清安送回仇慕遠身邊,但是她看了眼昏迷在床的沈清安後,還是鼓起膽子道:“奴婢覺得他應該沒騙人,沈姑娘這眼看著不好了,興許照他說的,沈姑娘還有救!少爺,您是要不在您身邊的一個鮮活的人,還是一具守在您身邊的屍體?”
這一句話如當頭棒喝,震得江浩波身體就是一晃,嚇得小芙趕緊伸手去扶他,他卻猛的揮開她,小芙重重的摔在地面,卻也來不及喊疼,趕緊翻身跪下:“奴婢斗膽,請少爺將沈姑娘送回去,就算少爺要懲罰奴婢,奴婢也在所不惜!”
“哦?”江浩波目光陰冷的盯著她,忽的走到她面前,直接掐在她脖頸,把她慢慢掐著拎了起來:“我以為你對我忠心耿耿,原來,你卻是仇慕遠派在我身邊的臥底?說,他還讓你做了什麼?”
被他掐的雙眼翻白,小芙看著江浩波陰森森的樣子心裡就有
些瑟縮,腦袋也有些缺氧,整個人有些混沌,但是還是咬著牙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後悔……”
他會後悔。
當初知道他出國時沈萱遭受了什麼樣的災難時,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後悔當時的自己沒有堅持要和她道別才離開,後悔自己輕信他媽的話甩下了當時無依無靠的沈萱,他一度非常恨自己,厭惡這樣的自己,後來被診斷出精神分裂他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他回來找沈萱後,沈萱當時怎麼和他說的?當時的他雖然知道了,卻也沒有立即回來。他當時如何回得來?因為精神分裂,而且第二人格有嚴重的自虐和殺人傾向,他差點被關進瘋人院,要不是後來接受治療好了很多,他還不一定能及時回國。
這也是他媽知道他偷偷溜回國內後那麼焦急的原因,如果他沒能控制好,殺了人,他這輩子就毀了……
可是這一切,沈清安都不知道,她怨恨他,卻不知道,他一樣恨著怨著自己。
現在好不容易一切都能夠重新來過,他還有機會和朵朵重修舊好,還有很長的路可以慢慢走,難道他又要毀了這一切嗎?朵朵不記得他了有什麼關係?他記得她呀,他記得他們之間發生的所有的一切,而且還有漫長的歲月可以和她創造更多的回憶。
所以他難道要毀了這一切,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不。
他猛的縮回手,小芙被他扔在地面,劇烈的咳嗽起來。
江浩波緩緩的回頭看著依然昏迷不醒的沈清安,眼裡寫滿了痛苦和掙扎。
朵朵。我最愛的女孩兒……
深吸一口氣,他低聲道:“靠岸吧。”
船身輕晃,慢慢往岸邊靠去,一路順水而下,如今已經到了江南,冰雪消融,大地回春,正是一年最美好的時光。
而他眼裡一片死寂,看不到這些美麗景色,也看不到自己日漸俊朗的倒影,他的眼裡,只有一個沈清安。
小芙痴痴的看著他的背影,嚥下一肚子苦楚。
他那一瞬間的動作,是完全沒有猶豫的,下手也沒有一點點的遲疑,更沒有留手。他那一瞬間,是真的想要掐死她,僅僅是因為她讓他把沈清安送回仇慕遠身邊。
他們曾經的那些海誓山盟,那些紅袖添香的日子,都隨著沈清安的出現全部消失,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沈清安。
沈清安活得也不容易,這樣的她,讓她心裡又同情又憎恨。同情的是她夾在皇帝的三宮六院間左右為難痛苦難當,憎恨的自然是奪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一切。
她不想做自己厭惡的那種人,做不到落井下石,但是,對情敵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鼻尖一酸,她垂下眼睫。
沈清安,好自為之,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傍晚的時候,侍衛前來稟報,說仇慕遠正在趕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