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胥每天要處理太多事情,公司內部出了這麼多事情,範老和他關係那麼密切又出賣了他,底下的人蠢蠢欲動,他只怕早就心力交瘁,更何況她還時不時的出點小狀況來讓他煩惱,若不是他真的有事,只怕今天他就不會攔著不讓她走,而是跟著她一起走了。
這樣對比過來,只因為一個伍嵐就有些沉不住氣的她顯得多麼的幼稚。
她深呼吸一口氣,決定先將這件事情擱置,等他不那麼忙了,再拿出來問他。
似乎聽到了響動,陸子胥從沉思中回過神,眼神銳利的循聲望來,見到是她,便緩下了眉眼,卻也沒說話,只是柔軟了面容,微微扯開一抹懶散的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沈萱彷彿跟被催眠了般的走過去,目光不自覺的落在了他面前攤開的檔案上:“怎麼了?看你一直皺著眉。”
伸手輕輕拉住她,隨手一帶,沈萱就被他拉著坐在了他腿上,陸子胥懶懶的將她抱在懷裡:“噓,讓我抱一下。”
這樣的要求,誰都無法拒絕。
她便不再說話,放鬆身體靠在他懷裡,房間裡非常安靜,彷彿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一聲一聲,沉穩有力,這聲音讓她也放鬆了情緒,放空了思維,什麼都不想,只靜靜的享受著這份寧靜。
時間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萱又有些昏昏欲睡了,才聽到牆上的鐘發出清脆的響聲,七點整了。
彷彿被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的陸子胥低吟一聲,手忽然輕輕落在了她的肚子上:“餓嗎?”
是有點,不過也還好,沈萱輕輕的搖了搖頭,側過臉回頭望著他,指尖輕輕撫摸著他的輪廓:“好些了嗎?”
“恩,好多了。”陸子胥微微一笑,抱著她站了起來:“走吧,我們吃飯去。”
沈萱便沒再多問,下了樓,已經華燈初上,明亮的燈光將這個城市打扮得絢麗多彩,而走在燈光下,讓人有種置身夢境的恍惚感。
“吃什麼?”陸子胥發動著車子。
“隨便。”沈萱攤手:“我不挑食。”
最後是陸子胥選的餐館,這家在沒認識沈萱前他經常來吃,味道還行,不過跟沈萱相比當然還是差遠了。
不過沈萱也沒去挑味道了,雖然她不怎麼喜歡吃西餐,但她餓了後胃口還是挺不錯的,兩人愉快的進行了一次燭光晚餐,藉著曖昧溫馨的氣氛,陸子胥忽然腦袋斷了根弦,直直的盯著沈萱:“萱萱,我們結婚吧!”
咦……沈萱咬著冰淇淋怔了怔,在陸子胥的期待中,她忽然笑了,笑容明媚璀璨:“好啊!”
陸子胥剛開始的幾秒鐘還有些懵,等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的時候有些後悔,不該在這樣的情境下說結婚,畢竟雙方家長還……等等,她說了什麼?
她……她竟然就這麼答應他了……
沈萱一直微笑著,看著陸子胥的表情變化,看的出,他非常開心,甚至開心到
不知如何是好,最後竟然突然匆匆起身,朝她點點頭:“你等我一下。”
看著他幾乎是奔跑著出去的,很難得見到他這麼沒形象的樣子啊,沈萱笑的開懷。
過了沒多久,甚至她的冰淇淋球都還沒吃完,燈光忽然漸漸暗了下來。
有音樂聲響起,從角落蔓延過來的清淺香氣,帶著幾絲酒香,陸子胥捧著一大捧鮮花,慢慢走過來,走到她身邊,神情嚴肅。
沈萱有些不知所措,這是鬧什麼呀?
看著她接下花,陸子胥隔著花與她相望,突然非常認真的朝她道:“謝謝你願意嫁給我,我會讓你幸福的。”
啊?沈萱有些懵,怔怔的點了點頭:“哦,好。”
然後陸子胥轉過身,服務員立刻送上餐盤,陸子胥伸手:“坐。”
依言坐下,沈萱將花放到旁邊的座位上,然後,就看到陸子胥親手將一份牛排擺到了她面前:“七分熟的牛排,請品嚐。”
咦,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啊……沈萱一頭霧水,雖然已經吃飽了,但還是勉強切了一小塊吃了。
見她久久沒有動靜,陸子胥有些擔心:“怎麼了?是不是味道不夠好?”
“沒,沒有。”沈萱垂頭看著這塊牛排,看的出,做它的人很是費了心思,應該是一直盯著,所以翻動得略勤快,雖然她不怎麼做西餐,但是基本的道理應該是互通的,炒菜哪能翻動得過勤,這牛排雖然看上去光鮮漂亮,色澤動人,但其實……
咳!說白了——這牛排不是陸子胥所說的七分熟,應該撐死就個三分熟吧……
加上某種調味料放錯了……應該是放錯了吧?沒誰的牛排裡會放這麼多糖吧……
這牛排,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陸子胥親手做的,這家餐館還算高檔,應該不至於犯這麼明顯的錯誤。
所以她垂著頭,笑容溫軟:“很好吃。”
陸子胥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喜歡就好,你吃不下就別吃了,以後我還做給你吃。”
“好。”沈萱心裡感動得一塌糊塗,不管手藝如何,陸子胥有這份心她已經很開心很感動了。
氣氛一直非常好,所以當陸媽媽打來電話的時候,陸子胥也是笑著接的,結果就聽到陸媽媽在電話裡哭得非常傷心:“子胥,你快回來吧……範爺爺……去了……”
笑容僵在了臉上,沈萱感覺陸子胥整個人都晃了一下,趕緊扶住他,皺眉道:“怎麼了?”
陸子胥捏緊手機,低低的道:“好,我……我就回來。”
見他臉色真的很難看,甚至比在辦公室看檔案的時候還要糟糕,沈萱疑惑道:“怎麼了?看你臉色很不好……”
“範爺爺……去世了……”說著,他喉結上下聳動著,說不出來的感覺,整顆心都彷彿空落落的……
呃……範老,感覺好突然啊……沈萱見他精神狀態實在不行,便讓他坐了副駕,她開著車去,不過因為她不
知道範老住哪裡,所以是陸子胥指的路,一路上陸子胥都有些神情恍惚。
他大概有些自責吧,從知道是範老後,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好,她今天趕回來,卻沒有安慰他,反而是他來逗她開心,而因為出了這件事情,陸爸陸媽和陸子胥都對範老有了心結,肯定都沒去看過範老,結果卻突然得知他去世的訊息,還不知道他們會有多難過……
在範老的車庫中停了車,沈萱解開安全帶,正欲叫陸子胥下車,忽然聽到他低低的說:“範老身體一直很好,他,他會不會是……”
自殺。
這個念頭閃過後,連沈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不過她還是儘量溫聲勸道:“我們先上去吧,先去看一看……”
兩人一起下了車,有傭人立在門口幫他們開門,門剛開啟,就聽得裡面傳來低低的哭聲。
陸子胥的腳步微微一頓,但還是堅定的走了進去。
範老去的很安詳,確實如沈萱所猜想的一般,他是服用了許多安眠藥去世的。
遺書寫好了,遺囑也立好了,這套房子留給了陸爸爸,其他的所有遺產的繼承人全部都是陸子胥。
他的遺書寫的非常簡單,讓他們不要自責不要難過,他因為欠自己女兒太多太多,所以無法拒絕孫女的請求,但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良心時時刻刻都受著煎熬,他早就想好了這個結局,終於昨天全部說了出來後,整個人都想開了,他想下去見老伴,和她一起說說這些年他是如何尋找著愛女,最終遺憾結局的過程。
看著遺書,連沈萱都忍不住淚流滿面。
雖然做了很多壞事,甚至幫著張備蓓隱瞞……但是這都是出於一個老人對孫女的愧疚和愛,而且他心中自有一杆秤,無法平衡之後會選擇這個結局也不意外,但是……依然讓人難過。
她不知道陸子胥怎麼想,她覺得非常遺憾。
陸範兩家多年交情,張備蓓幾乎是逼著範老站在了陸家的對立面,這對於將陸子胥看成孫子的範老來說,恐怕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心裡也是頗為煎熬吧……
陸子胥上樓看了範老的遺體,範老去的很平靜,脣角甚至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可是他不會再醒來了,不會再溫柔的看著他,叫他小子……更不會帶著他一起看京劇,跟著輕聲哼唱……
越想,心越痛。
看過了遺書後,陸子胥沉默著離開了,沈萱沒有跟過去,他心裡有多難過她能想象得到,現在他需要的是一個人靜靜,安慰什麼的,等他緩過這口氣再說吧。
她輕輕拍著陸媽媽的背:“伯母,您坐一下吧……”
範老的去世彷彿是投入大海里的一滴雨滴,並沒有引起什麼反響,許多陸氏集團的人都來送了他,有些人看到陸子胥為範老披麻戴孝的場面也是有些慚愧,目光躲閃著不敢看他,陸子胥通通忽視了,對於每一個前來的人都真心感謝。
直到範老離開了幾天,陸子胥的情緒都非常低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