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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滅-----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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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1)

我對自己說——一個好看的女人原來對你這個男人是至關重要的,原來對一切男人都是至關重要的。你不能迷戀地佔有這樣一個女人的時候,沒有這樣一個女人成全你迷戀地佔有的時候,你看一切女人的目光實際上都是猥褻的。你言語上說你“欣賞”她們的美的時候,你潛意識裡囂亂的是巴不得強暴她們的念頭。你實際上是一個靠理性壓抑自己的對女人懷有意識犯罪的男人。而別的男人,一切男人不會比你好到哪兒去。沒有了法,沒有了道德桎梏,沒有了監禁和死刑的話,導致男人們在這個世界互相戕害和殺戮的,首先不是財富,而肯定是女人。但是,一個好看的女人將至少改變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意識。當他迷戀她並擁有她的愛戀的時候,實際上她正是在教她欣賞女人的種種美點,也許只有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看待別的女人的目光才不復再是猥褻的吧?他的意識的底層才不復再會對她們產生**邪的慾念吧?儘管好看的女人似乎千姿百態,各有各的美點,各有各的魅力,但對普遍的男人而言,也許實際上是風情歸一,不分軒輊的吧?

好比經由對一種花一枝花的喜愛,而將目光投注向奼紫嫣紅的花叢才能真正領略一番欣賞的愉悅吧?……人類正在一代比一代進化得更加健美,女人們正在一代比一代出落得更加嫵媚婀娜,是否也意味著上帝悟到了什麼呢?

……

我一邊思想著,一邊開始四面打量“她自己的家”。這個已作了別人妻子的女人“自己的家”,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家。僅就居室而言,任何方面都沒裝修過。

牆上沒貼桌布,當然也沒進行過剛剛時髦起來的噴塗處理。如果非說噴過,噴的也只不過是石灰,一種蛋青顏色的石灰粉,大概搬進來住之前噴的,起碼已住了四五年了吧?

原先那一種冷調的蛋青色,和她的裙子同樣深淺的蛋青色已變暗了,接近是最淺的蒼藍色了,地上也沒鋪地板塊兒,沒鋪塑膠地板革什麼的,只在沙發前鋪了一塊地毯,床前也鋪了一塊小小的踏腳地毯,都是沒圖案的,深紫色的,看去是價格挺便宜的那一種,吸得很乾淨,四周和房間的邊邊角角,**著沒經很好打磨過的水泥地面。床的一側是床頭櫃,另一側是書架。只有大書架一半高的小書架,白色的,第一格疏散地排列著幾十本書,第二格放著一臺左右帶兩個小音箱的“燕舞”牌收錄機。第三格,也就是最底下一格,放著筒裝或瓶裝的奶粉,咖啡、飲料果粉、一盒糖,還有些大大小小的藥瓶兒。

我順手從書架上抽下兩本書——竟是《德國古典中短篇小說集》,和一本不知哪兒弄來的列印的詩集。自封面上列印著《咀嚼》兩個字。她竟看古典小說,而且還是德國的!

在1993年的中國,大概只有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的禿頂或半禿頂的研究員副研究員們,才在開什麼研討會之前翻閱德國的古典小說集吧?我們已經“現代”得快沒救了。許許多多的人已經連一丁點兒古典的什麼都不打算為自己保留著了。我將小說集放回書架,心不在焉地翻開了那本詩集。於是一首詩吸引我不禁默默讀起來:問人人說人有人性並喜愛一切通人性的動物而它們被人喜愛之後便統統沒了自由於是人說瞧——它們更通人性了……問女人如果只剩兩種愛情為愛而不畏死的和為愛而不畏活的你交付給誰你的心靈……問金魚誰把你們搞成古怪的模樣在你身上醜和美竟那麼和諧地統一著供人觀賞的時候你們是否也把觀賞者觀賞……問自己活著的時候我是我死掉的時候誰是我當誰都可能是我的時候我是誰當誰都不再是我的時候誰是我……我對詩,無論古典詩還是現代詩的賞析水平,雖然不敢自吹自擂有多麼高,但也不願在人前故作謙虛,將自己的賞析水平自貶得太低。我覺得那樣的一些似詩非詩,也無意韻可言的東西,最好還是給外國人當“中國話自學輔導教材”之類,也算是適得其用,而不可以當詩去讀的。我迷戀上了的這個女人,剛剛與我在愛河中雙雙暢遊過的這個女人,依依不捨最終還是舍我而去的這個女人,既不但讀什麼德國古典小說,難道也讀這種“現代”得比大白話還白的詩嗎?真是個不無迷津的女人呢!我內心裡產生著對她的善謔的嘲笑,將詩集也放回到書架上去了,覺得它實在沒什麼可“咀嚼”的……倏忽間我又心生一種不安,那不安像一滴冷水滴在我脊背上,並且緩緩地沿著脊骨往下淌……那些詩沒有作者的姓名,甚至也沒有年月日,該不會是她自己寫的吧?……不安在我內心裡擴散開來,瀰漫開來……我一向對於喜歡讀詩的女人敬而遠之,對女詩人尤其敬而遠之,正如對於喜歡侃談哲學的女人敬而遠之。據我想來,女人而又詩人,還能寫出不少好詩的話,那就差不多該是些半女神半女人的非一般意義上的女人了。那她們的心靈性情就該是更加仙逸的了。

大概連她們的女人的骨頭都更加有幾份仙骨的意味了,好比曹雪芹在《紅樓夢》裡所言,她們便皆是清澄的水化作的女人了。在這樣的女人們看來,我肯定是一個俗濁得不能再俗濁的男人無疑了,比賈寶玉吃更多的胭脂也是沒法兒改變她們對我的俗濁看法的,我對她們則只剩了一種選擇——逃避她們,敬而遠之。我一向唯恐被是女人又是女詩人的女人所討厭,我這一種自知之明可以被認為是一種謹慎,但我自己內心裡更清楚,更多地包含著對她們的恭敬。對那些女人而又詩人,或自以為而又詩人,卻不幸寫不出什麼好詩的女人,我則一向膽膽顫顫,避之唯恐不及了。據我想來,她們都是很在乎男人們是否既把她們當女人看,又是否承認甚至推崇她們的詩人名份的。她們首先要男人視她們為女人還是首先要男人視她們為詩人,更多的時候連她自己也是模稜兩可,糊里糊塗的。男人們也就極難每時每刻都較準確地理解她們的心境和心思了。倘她們正渴求你當她們是實實在在的一個女人的時候,你恰恰當她們是對塵世風景對男女風情雲澹煙淡漫不經心殊不留意的詩人,你已在不知不覺中傷害了她們。倘她們正期待你當她們是那樣的一位詩人的時刻,你恰恰當她們是一個可以忘情親近的女人,那你豈非又在不知不覺中褻瀆了她們?她們不像那些又是女人又是一位詩心徹底的詩人的女人。前者們即便認定了你是一個俗濁透頂的男人,只要你不進犯她們,她們輕易是不至於對你表示討厭的。

你不進犯她們,簡直就可以認為,你在她們的視野中是不存在的。即或存在,也不過就像路旁的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或一叢狗尾草,即或你擋在她們的去路上,她們也不過繞你而行罷了。繞你而行之時,不會輕蔑你,也不會瞥視你,她們只走著她們的路而已,後者們則不同了。她們免不了會以七分是女人三分是詩人的目光測探男人,研究男人。

而任何一個男人,一經被她們那種比一般女人細膩和**了許多倍的目光加以測探,加以研究,那他註定了會比路旁的一塊石頭還不如,比路旁的一叢狗尾草還不如。你本不太俗濁也是俗濁透頂了,你不進犯她們,她們也是會流露出幾分對你的討厭對你的輕蔑的。彷彿只有她們對你那樣,對一切被她們認為俗濁的男人那樣,才能證明她們不但是女人,而且是詩人。在她們的潛意識裡,她們幾乎對一切事物的要求都是詩一般的要求,她們太憑著這一種感覺而刻意塑造自己,哪怕你擁抱她們,你親吻她們,你愛撫她們,都須或多或少同時使她們領略到詩意才好。這兩種女人,無論她們喜歡讀的詩是怎樣的,無論她們所作的詩是怎樣的,她們的心靈其實都是感傷的,憂鬱的,有幾分莫名惆悵的,即使她們讀浪漫的熱烈的詩句時也是那樣。她們寫出浪漫的熱烈的詩句時仍是那樣,女人而又詩人的女人,古今中外,歸根結底,她們只能都是一種型別的女詩人——感傷的,憂鬱的,惆悵的女詩人,似乎和繆斯最貼近的也罷,似乎和女流行歌星們最貼近的也罷,而區別又僅僅在於——前者們是不大需要男人撫慰的,甚至也不需要男人理解,更不想從女人中去尋覓知音。如果他們也需要男人撫慰的時候,她們則會首先主動忘記自己是詩人這回事兒,並且很快很簡單很容易很不經意地便可以使男人也忘記這點。那是她們變自己為極尋常的女人,只要男人對她們像對極尋常的女人便好。那時她們主要滿足自己仍是女人之身的另一半的**。後者們則又不然了,後者們其實是最需要男人理解的女人,是最需要男人撫慰和愛憐的女人。她們總想象自己是女人群中最為特殊最不一般的女人,她們是永不會在女人中尋覓所謂知音的。她們往往也將別的女人,幾乎一切女人視為路旁的石頭,或一叢狗尾草,在她們的視野中,別的女人們尤其是不存在的,不值得瞥視一眼的,她們專只在男人中尋找知音。她們的感情、憂鬱和莫名的愁悵,幾乎是時時有刻刻有天天有月月有年年有的,會使不幸被她們當成知音尋覓到了,對她們又滿懷一片惜香憐玉之情的男人,不知究竟該首先從哪一方面理解她們。不知究竟該首先從哪一方面撫慰她們。如果她們需要男人撫慰的時候,她們首先上升起來的意識,乃自己是詩人,起碼是與詩有特殊情結特殊關係的女人。並且彷彿刻刻提醒男人,向男人暗示——當心呢,親愛的,你擁抱,你親吻,你愛撫著的,不是一般的一個女人肉體呢。

在這溫柔的肉體裡,搏動著的可不是一顆一般的女人的心靈。它十分嬌貴,它十分精緻,它十分細膩,它還十分**,它極容易弄出傷口,哪怕弄出一道小小的傷口,它也會流血不止,沒有什麼藥品能夠有效地止住呢……是的,我怕接近這樣的女人,我太不善於理解她們也太不善於撫慰她們。對於她們的愁腸百結我一向束手無措,不知如何是好……難道她,難道我迷戀了的這一個女人,已是別人妻子的這一個女人,彷彿前世與詩結下某種未了斷的情結的女人,實際上會是一個原來我怕接近的女人嗎?那我可就迷戀中犯了一個大錯誤了。那我和她——用她的說法——這一個夜晚這一次緣分,大概就會是我前世欠下她的孽債了吧?……我想她時,儘管沒法兒不同時想到她已是另一個男人的妻子,但卻儘量不將“另一個男人”實事求是地想到是翟子卿。而曲折地想成是“別人”。是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另一個男人”似的,人真是不可思議,男人真是不可思議,男人真是可以虛偽到不可思議程度的!男人不但可以連望著他們所動心的女人的目光都改變了成份似的假裝到正正經經的程度,而且虛偽地欺騙自己的時候也竟那麼的無廉無恥……我又從書架上拿起了《咀嚼》——多古怪的一本詩集的集名!我又翻到了剛才看過那幾頁,又默默重讀那幾首比白話還白的詩。我一遍遍一行行甚至一個字一個字地細細咀嚼,仍覺得實在沒什麼可咀嚼的,仍不能認為那算得上幾首好詩。

合上後我斷定那一本詩都是她自己寫的無疑了。

我的心情竟有些沉鬱起來。

她今後會一首接一首源源不斷地寫些那樣的詩寄給我嗎?還在那樣的詩行間畫一隻凝視的女人的眼睛或幾滴眼淚?

她今後會在某一天又痛苦又屈辱又羞恥地認為——這一個晚上,我們的這一次緣,其實已在她心靈上弄出了不小的一道傷口,汩汩地流血不止嗎?

她會認為那將是她永恆的疼嗎?

她若真的那樣我將怎麼辦?拿她怎麼辦?拿我自己怎麼辦?

我怎麼才能幫她癒合她心靈的傷口止住它的流血?

我不禁聯想到了託翁筆下的安娜·卡列尼娜……前不久我又重讀了那一部偉大的小說,並且記下了一些斷想。我以為安娜的悲劇,說到底,大概主要是因為詩造成的,渥倫斯基倒是極次要的一個她愛戀過的虛偽的“幫凶”了。儘管託翁那部偉大的小說中沒有詩出現,但安娜本人即太詩化的一個人物。如果她既不但是女人,而且還是深刻的詩人,她也許反而不會自己毀滅了自己吧?一個真正深刻的詩人,俗世是扼殺不了的,不論是男人而又詩人亦或是女人而又詩人,安娜她從貌到體是女人,是由最本真意義上的情慾和**所合成的,她渴望她求索她想要獲得的也正是這個。但她的心靈,她的心靈的核心裡,肯定凝成著某種和詩相關的東西,她對她自己不能瞭然,別人對她更不能瞭然,渥倫斯基也沒有,也不能,她九分是女人一分是詩人。事實上也許並非她九分是女人的方面失落太多,絕望太大,而是那一分是詩人的方面失落太多,絕望太大,她對她自己這一點尤其不能瞭然,如果她心靈的核心裡連一分和詩相關的東西也沒有,誰敢說她就肯定不會和渥倫斯基和和美美地白頭到老呢?

心靈的核心裡只有一分是詩的安娜,最終就將九分是女人的安娜推到火車輪底下去了。

可憐一個美麗的女人死得好倉促,好糊塗。肯定的,在火車輪碾過她身體的一瞬間,她仍不能明白是她心靈的核心裡那一分詩的成份,起碼是與詩相關的什麼東西毀滅了她。

詩對女人真是可怕的……

尤其那種有別於流行歌曲的歌詞,能使女人的心陷入絕望的迷茫之中無法自拔的詩。

那往往是取她們性命的箭矢……

某一天她也會陷入絕望的迷茫之中無法自拔嗎?

她也會自己毀滅了自己嗎?

臥軌?還是吞安眠藥片?還是吸煤氣?……會在死前將一個厚重的信袋寄給我嗎?內中裝著幾十封她說是為我,或為我們兩個寫的那種看似高深實際一點兒也不高深的詩?……她會把我們的關係告訴別人嗎?

她會把我們的關係向翟子卿坦白嗎?不是為了表示仟悔,而是為了臨死前對他實行一次最後的報復?

子卿對我似乎已經再也不會是子卿了,當然也不會是什麼“華哥”,而是翟子卿了……這個我迷戀上了的女人,成了我和他之間最深最寬的一條溝壑,對我而言已不可逾越……一切如此碑然地突至,成了一種無法否認的事實。我離開我住的賓館時絕不曾預料到。我是為翟子卿的母親而虔虔誠誠地來的,此刻卻躺在翟子卿的妻子,一個我該稱“嫂子”的女人的**,剛剛和她雲雨綢纓過……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我不後悔。不。我一點兒也不後悔。恰恰相反,心中充滿了對他的妻子的依然火熱的色情回想,並充滿了對他的間接侵略後的快感……只是,我覺得整個事情推進的速度太快,太突然了……還有她寫的那些詩也使我有幾分不安……要是我不翻那本詩集,我也許會回想著她漸漸地睡去,除了心靈感到的滿足和溫柔甜蜜,絕無胡思種種。更不至於想到“另一個男人”或“別的男人”翟子卿……我將詩集重新放到了書架上。覺得僅僅放回到書架上是不妥的,於是又拿起插入幾本書之間。插回到原處……我不願她發現我動過它……更不願她猜測到我已讀了幾首……我想她若發現了這一點,難免也是會和我一樣胡思種種的吧?……既然我已經開始意識到她是一個心靈極其**的女人,我想我應該儘量維護她心靈的那份兒**才對。我想這乃是我——一個剛剛和她結束了一場暴風驟雨般的肉體關係的男人,起碼應該對她盡到的情愛責任……我吸起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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