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仍掛胸前耳。
今張年近七旬,猶善飯。有人自壽張來者,見之,無異詞。
周劈刀
汝寧趙若水,名進士也。為棗強令,興文教,獎勵後進,愛才如命,一時之彥,無不樂被其容接。簿書鞅掌之暇,長吏之堂不啻師儒之室,百里中蓋彬彬如也。
會當放衙之期,捕緝者獲一竊牛馬賊,名周劈刀。吏抱牘比贓按律,俄請鞫。俄而羈至,長跪階下。趙視之,雖屈下膝,猶昂藏高出几案,須長,飄腦後。趙異其相,先問捕者曰:“爾從何處緝得毋誤捉好人。”捕告曰:“若囚常往來於燕南趙北之間,得人牛馬,輒騎而去。有追之者,周即挾刀劈鬥,勇不可當。劈刀之名自此有。昨大醉鼾雷,臥野廟中,故得就縛。否誠不可與爭鋒。”趙乃指周曰:“囚,何說之辭”周慨然曰:“大丈夫磊磊落落,何可一世。今不幸被羈,豈等鼠竊狗偷輩作乞憐憊賴狀竊誠是囚,諒大官不至以殺牛馬之人加殺人之罪。”趙曰:“囚亦知夫竊之輕重乎”周曰:“既為竊,豈不知竊願為大官陳之:天下古今紛紛多竊者也,獨囚也乎哉竊也者,職彼所有,濟我所無。初不必明彰其劫奪之嫌而陰成以投贈之好。況放牛世替,借馬人亡,偶值以事之所必需者,寧復計其風之不相及至先天義蘊,往哲名言,人能竊之,即可以為聖。日月精華,陰陽奧竅狐能竊之,即可以為仙。極之,竊寶玉,竊大弓,竊虎符,或作權奸,或作義俠;等而下之,王朝升斗之糈,爵秩之榮,竊位者一旦藉手,固莫不名顯當時,蔭及後世。區區慢藏匿跡於馬渤牛溲之下,又何竊之義類之足充與竊狁囚乎哉”趙益異其言,薄責而釋之。
後十年,趙猶子官於粵,有平倭寇周將軍者,通款。接問:“若水是君何人”答:“以諸父行。將軍何以識之”曰:“我師也,感恩知己,兼而有之。林下先生,頗記憶否倘有便鴻,餘有一函並薄物申敬。”因念叔多門牆,未聞有武弟子。後寄書,郵返,其叔字中始緬述之,乃知其人。猶錄其寄詩一首以示,雲:
學書不就劍無成,曾向燕南草澤行。命也何如拼一醉,薄乎云爾感餘生。
海門蛟射秋風壯,聖主龍飛野鶖平。今日功名銅柱表,願從桃李報恩情。
喬一琦
一琦,字伯珪,上海人。膂力過人。邑中有石坊,嘗乘馬過坊下,以手援坊足。夾馬,起半空中,久之乃下。又嘗坐舟中,勢欲前則舟即前,欲後則舟亦退。奇勇如此,亦一奇也。事見喬氏最樂堂家傳。
浣衣婦
江西撫軍某,驕恣甚,道路以目,總藩某,則政多美譽。會有大讞。兩人意見牴牾,案牘上下,遂兩焉。藩執不附撫,而撫因以懟藩,且圖殺藩。藩滋懼,謀所以避之,不得,欲解組,又不能。嘗於空庭月白脫帽無人之際,浩然長嘆。
月前有浣衣婦進藩署,夫人見之喜,詢其里居,夫人之桑梓也。年約三十,孀寡無依,隨帆下豫章,謀為嫗而標潔謹悍,不同凡婦,言語亦爽利可喜。藩亦異其為人。
一日,藩抑鬱,書空咄咄。婦前致詞曰:“大人屏藩宣化當敷政優優,不使叢脞斯已耳。何終日顰蹙。若有大不得已於中者然妾聞主憂臣辱,盍為賤妾言之毋謂裙釵中無解環法也。”公曰:“爾窮廬嫠婦,何足與語。有懷莫白,奚詞費為”婦曰:“監軍將不利於大人乎”公愕然,婦曰:“無憂。監軍酒色徒,未能遠謀。妾將為大人釋此厄。”藩喜問計,婦曰:“請俟詰朝。”
婦早起,捧雕盤,盛熊燔一{目廷},炙馨欲染指。使馳饋。受而甘之,報謝。及公謁撫,撫曰:“承貺嘉珍,安得此善庖丁我府中刀俎不及也。”藩曰:“適來浣婦,初不知其工調劑。憲軍如適口,當使其越俎而代。”撫喜。
藩歸告婦,婦欣然輿往。撫見之心蕩,婦承以目。撫樂甚,留不返。且邀藩飲,一切酸鹹,皆出婦手,不假咄嗟。撫每往狎婦,婦固黠甚,撫不可耐,要於檻而約之。婦曰:“大人高貴,賤妾軀齷齪,不足薦枕蓆。”撫堅之,婦乃約曰:“室南綺軒,薄暮請俟妾於軒中。”撫候之晚。時當秋涼,日甫暱,撫紗夾搖羽箑,大椅坐夜番棚下。
俄婦至,持盤水向撫曰:“少坐,俟妾拂試以請。”撫頷之,婦入軒。頃見窗如針亂刺孔,撫視孔中出白氣,縷縷如絲突出,旋繞撫身上下,不絕若網。既乃漸取漸縛,身不敢動,而芒刃往來,間不容髮。婦曰:“貪婪賊,欺心太甚,將臠切爾,為豫章人洩忿。”撫戰慄,哀懇,呼之以神,號之以仙,且尊之以菩薩,百千萬意,不可思議。婦曰:“方伯,民望也,汝仇之何今與汝約,勿貪、勿忌、勿**、勿酷,我處曲山顛,朝朝暮暮,往來爽氣,可鑑爾形,可燭爾心。千里萬里,能呼吸至。”撫唯唯自誓。婦出軒曰:“好自為之,我去矣。”遂繞於白光中,長旦向西而滅。
撫之發髯鬚眉衣裳,層層剝削,滿地如塵。撫之身,如剝卵,如刮瓠,三月不視謁。後其行頓改,與某藩前怨亦釋。
齊無咎
齊無咎,字冠卿,金陵人。性謹持,舉優貢。客京師之粉坊衚衕南口。鄰多隙地,近葦塘。
初夏午涼,齊獨步,見一板扉,內敗屋數間。無男子,有少婦,年二十許,好容色,一女奴。齊數見而訪之,為孀。囑媒嫗通其意,求為妻。媒告婦,婦曰:“齊,貴人,非吾偶也。吾非大家世族,恐貽他日羞,不可。”後齊求為妾,許之。婦歸,齊詰其邦族姓氏,婦曰:“買妾可不知其姓。”終不肯言。
婦不苟於言笑,而事齊頗勤,謂齊曰:“郎君客囊蕭索,京城米珠薪桂,居大不易,且食指又增,當思所以治生者。”婦乃買磨一具,驢二頭,麥數斛。磨得面,輒用驢馱,自鬻於市。至晚歸,則麥囊中垂垂皆錢也。
齊入課成均,多不家,又復得膏金。婦善生理,由是齊之客旅將豐於其家,從無柴米拮据。
一日,牆外有腰斬一屍,無上段,京師洶洶然,而客坊初不以為齊婦,即齊亦斷不以為婦之為之也。逾年未緝獲,事宕。後婦產一子,齊肄業將滿。每言欲與婦同歸江南,婦但微哂,亦不答。時夜半,齊寢,閉戶垂幃,忽失婦所在。齊驚怪,以為有奸,頗發怒憤。問其婢,曰:“娘子每常如是,不知所為。郎君特不知覺耳。”
齊起立庭院,傍徨蹀躞,月色如畫。忽聞飛隼突落,一人自屋而下,紅絹裹頭,大部虯鬚,右手持一匕首,左手攜二人首。齊方驚顧,其人相對摘須,乃婦也。婦曰:“郎君無怪也。”遂入室,告齊曰:“妾父宦於閩之長汀,為上官所枉,奇冤刻骨。數年以來,此仇已報,克不可留。”齊視其二首,則已劓鼻抉睛,糊不可辨。婦更以白練束身,取灰革囊函首攜之,曰:“妾幸託小星得所棲止,報我大仇。女奴是妾數年所撫,郎可納之,以代我任,且育汝子。”言訖收淚,逾重垣,莫知其向。齊甚驚愕。少頃婦卻至,曰:“適去忘哺得孩子。”良久出,便對齊拱手去。齊悚立一晌,入室不聞兒啼,視之兒已身首異處矣。呼女奴詢其故,女奴曰:“妾十歲,父母鬻於娘子。娘子育之,五年而不知娘子為誰也。”齊令女密其事,納之為妾。
是年,齊得官,為東川雲陽丞。後終不聞婦之音問也。
傳奇中鎖雲囊有女盜掛鬚髯,絕相類。
卷三報應部善惡並附
陸修
臨安馬指揮某,未嘗讀書,而雅欲教子。因延師於槜裡之陸修。修固名士也,馬耳其名,豐館穀以相招。陸就馬,馬亦禮敬陸。陸固檢束自持,館政之外,不與他事。馬一子,名驥良,讓梨之歲,其父母愛如掌上珍。乳嫗婢女,日往來於絳幃皋比之間,如鶯梭魚貫,雜沓不休。陸唯端坐正襟,靜翻書卷,絲毫不為之動。
一日,有婢湘青,送梅子於其徒,因取一枚向陸曰:“先生梅之。”陸搖首曰:“毋庸。”婢笑目:“不用梅,用我杏否”陸持戒撲几上,訇然有聲。婢咋舌去。自此館內肅然,不敢馳驅,皆奉先生。約半年,其徒頗循師範。陸每當課餘,輒命驥良隅坐,喜講古今孝悌故事,媚娓不倦。陸嘗語人曰:“蒙以養正,為聖功之始。故幼稚之年,實為終身成敗相關。必先正其心性,而文藝其後焉。如始基不正,雖異時才華震世,大節有虧,何足重也。”馬及其妻,鹹愛陸之能善誘。
時秋深綿雨,陸偶感寒疾,臥榻。晚課畢,良歸告其母。馬妻聞之,恐陸生衾薄,乃命婢袱新綢被送齋中。陸臥覆榻上。晨,馬來視疾。陸未起,馬見床邊有一紅女舄,竊拾而視之,乃其妻物,袖而返。以館後有徑通內,詰妻。妻告以送被誤。馬不之信。及夜,命婢詭傳主母命邀之,己操刃往,開門,即殺陸。陸聞命,怒曰:“咄,是何言明日告汝主,當撾殺汝。”馬返,疑未釋,更逼其妻往,陸曰:“吾承賢夫延為西席,詎以冥冥墮行哉賢夫受朝廷官,一生名義,汝為之喪盡矣”妻請開門,陸曰:“此門生死之關,人禽之界,速請回步。先生休矣,斷不為夫人啟也。”馬疑釋而棄刀焉。
翌旦,陸藉故辭館。馬謝曰:“先生君子也。”為之備述昨夕顛末,方悟送被卷鞋之誤所自來耳。
甚矣,吾為陸生危矣。館扉一啟,禍何可言。不特立喪其元,抑且枉害彼婦。嘗謂陸生能絕邪徑之履,義也;申賓主之正,禮也;晨告辭,智也;託他故,仁也。有君子之道四焉,可以為師矣。世之下榻東家者,正宜自檢瓜田李下,用防未然。正不得藉口坐懷,反誚魯男子之閉門為遷也。
或雲,此萬曆丁丑進士陸世科事,後官至大理正卿,不附魏黨而歸。
吾鄉富甲某,忽欲延師課子。會當夏月,晒麥於場,雨驟來,諸傭工皆為之蓋藏。富甲問曰:“教書匠何以不至”師聞之,怒而去。嘻,可怪也。師也者,言其文章品行足以矜式後人,故延之,盡禮以特之,折節以求之。寧為過情,毋為不及。情則尊師之道得,乃有以獲書香之報。
今富甲以教詩說禮之儒,儕之梓匠輪輿之列,猥曰其志將以求食也夫亦思一器一物,倩人成就,尤必殷勤至而款洽申。況以子弟受裁於師,何等關係,何等慎重,顧以輕薄相嘗耶而師之所以為師者,亦貴自尊其道,以為養正聖功之本,方不愧北面西賓之稱。不然,亦適宜為富甲打麥場爾,又何常師之有
擲狐裘
福建孝廉林某,會試北上,舟泊吳江一高樓下。夜半樓中火起,岸上鼎沸。忽一少婦單衣墜於舟中。林急擲狐裘一襲,與之蔽體,置令坐於倉中,自挑燈出立船頭以待之。
天明,令登岸,送之歸。返,即解纜去。林以是科成進士。因偕同年謁房師,拜謝畢,房考曰:“子有大陰德。前閱卷時,見此卷,油汙,已置落卷中。假寐時,夢一長髯赤麵人閱此卷,且批雲:裸形婦,狐裘裹。秉燭達旦,汝與我。醒時,卷已在案,因薦中焉。”林因述前事,公嘖嘖稱奇。內有一吳江同年,向林下拜曰:“墜樓人,即我妻也。是夕,某赴酌於外,聞失火,亟歸。一婢一僕已為灰燼,度妻亦必罹於難。平明,見妻歸,狐裘燦然,問所從來,雲是舟中人所贈。我疑必有所汙,斥歸母家,自謂恩斷義絕之意。年兄即活其命,又全其節,真恩重抵山,宜為天神所欽也。”房考嘆:“此若非聖帝顯靈,吳江生不兔為負心人,而夫人終抱不潔之名矣宜速歸作好合計。”
生泣謝。後歸,夫婦如初。林榜下除浙令,便道往訪,夫妻出拜歡謝。猶出其狐裘相示,以志感佩不忘雲。
一枝花
福州生員林濤,少年美貌,如粉妝玉琢,豔麗勝於裙釵。因下鄉莊收租,宿於佃家。
晚間,偶出壠上閒步,歸見案上有蘭花一枝,鮮香可愛,不知從何處來。明日,見一小女垂髻,窗前窺探。林就窗而語,女即笑,步而去,振振有聲。繼而復來,曰:“昨日有一枝花落在此,著我來討還。”林曰:“在此。”問:“此花為誰之物”女曰:“我姊昨來看汝住處,落在此。”林笑還之。女去,又持花來擲林曰:“我姊說這花教你一夜便弄得此等模樣兒。晚間月上,姊約你到東廂賠花問罪。”女去,燈靜,林至東廂。
移時,果見一女,嫣然而來,年十七八,俊俏無比。林一見**,攜手並肩,覺香氣馥郁,竟體如脂。彼此各道衷曲,真如膠漆。歘聞有呼“荷姑”聲,女曰:“空庭冷露,不可為歡。明日父兄入城,舍下無人,郎可從屋後繞入內房,當焚香掃榻以待。”叮嚀而別,林歸室臥,輾轉思慕,一夜自不交睫。繼聞枕上雞鳴,樹頭鴉叫,旦氣澄然,中懷頓釋。自念:“我已有妻,彼尚未嫁,一時亂之,實為損德。明歲科場豈可望乎”遂披衣早起,匆匆入城,自此足跡不至,女亦無由寄訊。聞其一病幾死,林毅然不顧也。丙子遂捷鄉書,人以為不**之報雲。
人有轉念遂成惡道,然必察其初心之是否。若林子之竟夜低徊,卒成正果,可謂善補過者。
冬烘生
吾鄉有前輩者,餼於庠,誠篤太古風,教胄為業。三十而鰥,終日靜坐。課讀之外,一無所問,亦一無所事事。與人言談,藹如也。嘗自塾中歸,手持一卷書,行路誦之,失足墜眢井中。自妻沒後,皆就館穀。東家某,愛敬之。
一日,其東納一姬,家人哄其事。老生微聞之,囑其徒曰:“請若翁來,告一事。”頃東至,相對坐。半晌,老生注視之,不發一語。東人曰:“師適召何事”老生曰:“無甚事。”東人以冗辭之出。老生蹀躞沉思,又以指圈畫空赴,覆命其徒:“請若翁。”東再至,曰:“師有何事直言毋隱。”老生乃趦趄曰:“聞君納一新寵,有諸”東曰:“然,適買得一村女子耳。”老生曰:“女來幾日矣”曰:“昔者。”老生乃曼聲曰:“昔者,盍與我”東笑謂之曰:“吾亦知師鰥居久,當為吾師娶一佳偶,此特奔走婢,不足當師中饋主,容再圖之。”老生起謝。家人聞而粲然,在老生固不以為非。
會前村有新孀,其東遂與老生媒焉。媒,婚於館後小園。屋一椽,釜、杓、床、帳,悉東與之辦。合巹之夕,老生簪花衣藍,中坐青廬,行交拜扎,而靦腆勝於少年。觀者殊不以為再訪藍橋也。三朝謝客,老生喜形於色。後其妻欲歸寧,老生親為控驢,妻至前夫墓所,下驢而泣。老生亦泣,妻呼夫而慟,老生則呼之為兄雲。
時妻煮麥縷,少齏辛,欲乞諸鄰。囑老生視,勿過火。老生酣讀忘之。及妻歸,而縷亦成糊矣。鄰女子汲於井上,裙幅為風颺起,老生就而下之,女詬厲焉。老生曰:“婦道衣裙不當如是。我不為整,是我之過也。”鄉人知其誠,而不之咎。其生平大率類是。
舉一子,有夙慧,長能文。會徵巨集博,擢第二。晚歲至滇黔節制,鹹以為忠厚之報。
七如氏曰:冬烘一生行誼,皆如老樹著花,無一醜枝而古豔,躍躍紙上。蓋悃款出於自然,風流亦自不免。時對此篇猶令人神往於函丈春容際耳。
江善人
豫章省城外,有黃牛洲,江姓家於此。嘗商於閩、廣間,航海上下,數十年也。江生平好善,不欺童叟。見人捕燕雀,必售而放之生。每曰:“烏語數間,樂意可聆。今人籠之棘中,以聽其呼朋哀怨之聲,亦復何也”
一年,自閩抵粵,過大磯島。颶風突起,四顧冥合。長虹掛天,海水震盪。舟師入,向順風入大洋,罔知其所。既而桅折舶裂,百人皆溺,而江亦赴濤中。自揣萬無生理,忽覺身畔有木。江抱之,木起江起,浪落身落。浮沉出沒一日夜,江力盡,風愈狂。江隨波至岸,覺水淺,身不自持,海浪推沙於身際,猶相擊也。
頃而勢暫殺,潮當寅遇,暴定日晴。江已匍臥沙岸。風餘威尚呼呼,滿身衣夾可半乾,幸秋初不寒。神定舉目望北,皆巉巉巖石,匐走圈豚。依附藤葛而上,及巔,三面皆汪洋,水天相接。獨島後西向,草滿石礧,不辨徑路。江忖雲:“我江某不死魚鱉,詎獨吝於虎狼望洋無益也,且腹中枵。”於是緣磴下,入草窠雜樹之中。見山棗殷紅,脫落滿地。江啖之,不飢,望巖際茸茸處,微露一線行跡。江尾之二三里,聞雞犬聲,漸亦隱隱似屋角出叢莽。江喜而奔,無何,居然村落也。戶煙雖少,而守望皆整。村外一翁策杖來,長鬚髯,飄飄然道妝,與中華無異。江前致詞,告以舟遭風壞,望乞憐收。翁曰:“聽爾聲口,似江西人。”江曰:“南昌郡。”翁曰:“我鄉里也。”引之入村,村中老少見翁,皆拱立。江憶翁必林下紳。至門,入內,登堂,甚巍煥。江匍匐,翁掖之起,曰:“鄉里也,何必爾爾既至此,可暫棲身。”指耳室居之,衣具悉備。
江居半月,每日蔬菜飯頗潔精,不及葷酒。往來僕御,皆江西聲口。江因詢其眾,去中華幾遠眾含糊答之。而翁一日呼江曰:“爾能會計,為我司日掌記。”江諾。惟日記數百人米菜而已。至晨,有人舁買物至江所,所過數登簿而已。如是者年餘,江固誠愨,翁喜之,問江曰:“汝亦念故鄉否”江泣曰:“蒙長者留養,實所心願;惟家有慈親,望子不歸,恐斷腸耳。”翁曰:“此地亦好,欲歸亦不難事。”江聞言,跪請歸省。翁許以異日。
晨,江抱簿登堂,一一交翁訖。翁乃策杖出門,至海邊,杳無舟楫。翁擲杖波中,即化一鉅艦。翁與江登之,令江閉目勿啟,但聞風聲浪聲。既而漸遠漸微,而鄉音市語隱約來前。翁曰:“至矣。”江瞪望驚喜,則“滕王高閣臨江渚”也。翁入閣,江隨之,見閣下神案香楮佈滿符籙。翁取案上供神柑,剖其瓤,與江。江食之,翁仰以空皮合置俎間。江又隨翁至廚下,見刀俎滿前,砧烹錯雜。翁持一紙函與江曰:“人問汝,以此貽之。”江納於袖中,翁即翻身入灶而沒。江急曰:“長者赴火。”而廚師執之曰:“此天師潔齋之所,閒人何擅至此”江曰:“適與長者至,忽入灶內矣。”
遂出封函以驗,拆之,即早間天師祈雨表文。中有兩錯字,特為圈出。又指供上柑果,空一枚。江撫詢之,詳知其好善,署石表於州曰“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