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汝既有此孝心,汝生,汝行之;汝即不生,我成之。我以一匹縑裹君骸骨,返吳門見母也。我豈效人家婦使嫗,煦得小兒度日子,即稱完節人哉”陳泣謝曰:“我死得瞑目矣”翌旦,遂死。
婦請於官,求諮負殖歸吳。西陲荒窵,一邑境常數百里。婦又步如飛,護役皆瞠乎後也。一日暮,遄行不得棲所。二役曰:“憊矣。盍夜宿。”婦不可,役皆呶呶,不欲走。婦喝曰:“汝等以我為囚耶”遂批一役,如弄小兒。眾乞饒曰:“願走。”婦負骨抱兒,役為之負一兒,行冥冥中。山僻不辨凸凹,婦前導,喑嗚叱吒,以壯之。俄見一燈,熒熒在望。婦喜,謂役曰:“都向燈處走。”遂踉蹌行,不解倦,而東方漸白。歘見一斑斕大虎,躍入叢莽,咆哮而去。乃知即此照行人者,眾鹹以為神。自此不惟畏婦,實且敬之。
至山西首站。役攜婦投文,並告其夜行之事。官異之,賜婦以金,長批遞送之,外復致書前途,為之旌焉。故路多餘資。抵江南,邑尹青州蔡公澎聞其事,異其人,令其入內宅,為之風示閨閫。太夫人及夫人群拔釵珥,多所贈遺雲。其人面長顴高,鼻鉤目圓,漆身修偉如丈夫,餘亦了了,不異於人。
嗚呼古今之天於英奇瑰特,往往置之寥廓之區。又或不畀於男子,而鍾於婦人。豈天之不愛才耶抑才之不限地以生耶彼陳婦所為,其高出華周杞梁之妻又烏可以道里計哉當時自大尹以下,皆有所賜。
婦式閭里,問其老母,已終,堂在殯有年矣。婦為姑及夫營葬。鄉人義之,樂為佽助。並得所賜金,置屋數椽。田幾畝,大尹表其門曰:“健節可風。”婦六十餘死。其二子不才,惟灌園作菜傭。抑豈其篤生不凡,英雄無用之之地,而以畎畝終歟
薛魯氏
壽張薛志仁妻魯氏,生一女。薛故家子,讀書未成名,年二十,妻同庚。
一日,薛以事入城。歸暮,雨阻,宿外村。薛有中表弟霍某,亦以事遇雨,奔薛村,叩戶求宿。魯氏曰:“兄不在家,盍他往”雨盆注,霍請以爨下歇。魯許之。晨霍起,隔窗呼曰:“弟去矣,”魯應曰:“反關笆籬。”薛歸,見門未扃,院有男子履跡。正猜疑間,魯氏又曰:“尚未去耶”薛不答,魯氏開門。薛怒入,曰:“昨夜何人酣睡臥榻”魯亦忿曰:“私漢耳”薛入廚,持刀相向,妻笑曰:“拿賊拿贓,捉姦捉雙。殺一人是誣也,有罪。”薛語塞,擲刀,出門。既而悔之,又不任咎。
抵京師,無所事。有賣布放印錢者,多山東人。薛與識,代其奔走勞。陝人梅某,寓張相公廟,設局放錢。操印子者,皆假梅以歸其息。時見薛,與語,察其誠篤,能書算。詢其家,對以孤,父母荒歲皆餓死。梅曰:“盍就食於我”薛拜謝,遂隨梅。數年,薛事梅猶父。梅故無子,後梅攜薛歸陝。梅老邁不出門,義子之。遂姓梅,名雪。復入都,竟改父業,以資斡旋一部書,期滿得山西雜職。買妾施氏,生一子。善夤緣,升榆次令。梅老就養,卒於官。
薛丁外艱,來寓京師。薛偶於順治門,見一人似霍。霍亦佇視薛,薛曰:“非霍家表弟耶”霍曰:“二十年,兄何處去”薛攜霍至一酒樓,命僕歸寓。問霍曰:“吾家固無恙乎”霍曰:“誣嫂哉,誣嫂哉當日雨中之印履,是我留蹤,簾外之啟閂,伊誰假乎淅瀝止而弟遄行,猜疑見而兄難發。生語猝投,操戈相向。既乃飄然遠引決去,無端彼在室者,廿年守不志之貞。襁褓者及笄,誤于歸之候。兄獨何心,不念窮廬中尚有沉淵之苦節哉”薛聞言泣下,歸寓摒擋行李,剋日偕霍東歸。
至家門,薛與霍入。魯見之大罵曰:“何物傖楚,無故入人家。豈不聞寡婦之門,無疾風暴雨耶”薛曰:“我薛志仁。”魯曰:“薛郎以我不貞,絕裾去,客死久矣。何得復有其人”霍為之緩頰,備言其悔,兼述廿年遭際,及現在更姓得官之事。薛涕零請罪,女拜認父。鄰人見車馬,鹹來看視。魯嚴拒之,逐出門外。薛不得已,寄鄰家數日,挽親戚關說。魯氏以死誓不與薛合,曰:“彼其之子,以爾貿遷。謂他人父,西土是冒。祈雨祈雨,反以我為仇。我躬不閱,實命弗猶。”竟不納。薛乃為女擇配,遺以多金,囑善其母。居彌月,恐嫌者以假籍揭。辭魯,魯不見。
後薛服闋之任,使人來壽迎之,終不去。曾接其女及婿之署,如霍者皆往來如織焉。惟魯氏閉門紡績,環堵蕭然。初,晉人來,有所饋遺,悉擲之;繼至,則但致安否而已。今魯年七十餘,鄉里欽之。
“忍”之一宇,忠孝節義可結而成;即害理悖德,亦此一字階之厲。薛之去妻,認假父,甘薄倖而隳身名者,不能忍而已矣。魯之守貞甘貧,凌冰霜而挺松筠者,能忍而已矣。人亦善用斯忍哉。
張氏附單廷璣事
單廷璣,順天人。幼即為丐。年四十,轉徙而丐於江南蕪湖。日乞食,夜枕藉人家屋簷下。夜寒甚,繭縮慄起。見一人提燈導一老者過其前,問:“何人在我簷下”單對以丐。翁憐而呼入門,止於旁舍,啖以粥,令寄宿。主人入,佧亦去。
單出,行其庭而伺焉。僕出見之曰:“鼠偷將欲暗中摸索耶”單不服。諸僕集,將撾。及主人出,呼單曰:“吾恤爾寒,與汝舍,憐汝飢,與汝粥,何忘恩而背德”單曰:“丐感翁德,反盜翁物。丐雖不齒,丐不為也。丐固無行,試問貴爪牙,我竊安在是誣也。翁惡乎聽。”翁曰:“是奴亦給於口。汝年強,奚而丐”單曰:“丐五歲丐至今心目間無非是丐。故丐之外,未嘗設想也。”翁問姓氏,曰:“單姓,名廷璣,京中人。”翁曰:“爾父何業”曰:“幼不悉記,但知開銀號於某衚衕。父死時,家業罄,戚族無一人。乃為王氏奴,為假子。又見棄,遂為丐。”翁點首曰:“汝即單廷璣乎且去。”即命僕送旅店。詰旦,持裘帽來服單。
單不解。服而見翁。曰:“汝知我為汝翁,汝為我婿乎”單曰:“不知也。”翁曰:“我姓張,關吏也。昔奉使令解銀入都,道被竊,銀不足兌。無可計,覓死。所遇汝父慨贈四百金,得竣事歸。三年復入都,訪汝父。時汝已二歲,我女亦二歲,遂與訂婚姻。後四年,又進京,則汝父死,遍問汝。僉曰:單賈非土著,比死則散,無可訪問。數十年來,音耗歇絕。然吾女為汝守貞至今,寧知汝流離若此也”單軎,拜翁,敘舅禮焉。
初,翁最愛女,為訪單,久無訊息。欲嫁之,又恐背單氏約。女乃守志不二,且不弓其足,以示其貞。至是始贅單,而女年四十矣。嘗問單何能,單告翁曰:“惟善走南北,道頗熟也,懂得些滿洲話。”翁笑置之。
會關督某欲接官眷,將遴一干事者,張以其婿對。入見,關督悅。即命遄發。單歸,謂其妻曰:“泰山汲引我所事,我意非徒效奔走也。京師官眷初來南地,誠能趁此機會於道中迎奉之,他事可圖也。奈乏資何”婦曰:“當竭力辦。”乃出其蓄數百金付單。遂行。
至山東泲上遇官舫。一路解資奉承,凡器用飲食遊觀,能使上下男女盡得歡心。夫人大喜,抵署,盛稱廷璣能;且言其幣重,當厚賞之。督即命單代張之關吏。單乃受張之教,張所閱歷數十年,關鈔機宜,悉為指示,不留餘蘊。
為吏三年,復為鹺,積萬金,遂報捐通判。值南河清發人員,單得揀河工。未逾年,為淮安府山安通判。張以女年餘四十,恐不育,又以次女女焉。單嘗與同官說丐之事,甚悉。計為倅時,去丐之日才六年耳。後遷襄河同知。不數年,卒於官。聞張翁每歲置錦衣褲施丐者,至今不倦雲。
單廷璣固無足道,獨其父遇素不相識之人,慨助多金,以濟急難。其好義有足多者。張翁不以丐婿為辱,收恤而教之,亦不謂負德矣。至其女,以一言之約,數十年乃貞不字,誓心守義,豈不賢哉卒之守義者得適所天,好義者終取其報。而張翁且好施不倦,其事均可以勸善。
卷二義勇部俠附
常運安
常運安,永平府人。性剛猛,與人談古今不平事,輒呈憤,終日不懌。看精忠傳,凡集中秦檜字樣,皆手摳之。
一日,觀劇演如是觀,至“標本”一出,常大怒,躍登臺上,奪武穆王椎,痛擊假檜幾斃。訟於官鞫,知與伶素無宿怨。實深惡當日之檜,故今日見其似者而撲之耳。搜其家,所藏傳本皆無“檜”字,官釋之。由是鄉人推服。
常與人排難解紛,不避嫌怨。每常所到,角者即散。常獨悻悻,尋毆不已。裡有邱三,邪無行,遇一孀婦吳姓者,與常同巷居。偶過市,邱尾之,披襟而歌**褻之詞。常促邱三,唾其面目:“人尚恤孤矜寡,汝凌之耶請試老拳。”邱不能敵,鼻遭之而梁折,目遇之而珠流。邱歸,平復後,約黨群毆,常亦顱破而臂傷,眾救舁返,其妻勸之曰:“琴不對驢鼓,力不與牛鬥,奈何與無賴獪爭強弱”常曰:“撻我於市,是可忍孰不可忍”常起,日伺邱。人見其色厲,不敢問。邱聞之,請肉袒,不許。遂遠避之。
常一日甫出門,見孀婦跪於前。常問其故,孀曰:“前日邱某之辱,多蒙義憤。今遘禍愈烈,實望大力拯救,生死含感。”旁有人曰:“孀有族中侄吳喬,窺婦無子,欲奪婦產,計無所出,乃誣婦以不潔,將逐之以自肥。”常聞言,眥睛暴裂,氣衝於冠,攘臂尋吳。時吳正在市口,喋沓其嫂,手持一紙若狀詞。眾譁然曰:“常運安來。”吳望而欲去。常曰:“唶,休走”吳曰:“此吾家事,汝不得預。”常曰:“汝欲霸汝兄之白產,何至玷汝嫂之苦節”突飛一掌,吳仰僕。常進步踏其胸,指吳曰:“汝是吳喬否”曰:“是。”常曰:“這回當不是場上之偽丞相也。”拳腳交加,登時立斃。常乃謂孀曰:“娘子請回,殺人者常運安也。管領疾風暴雨,再不入寡婦之門矣。”孀泣謝曰:“累君哉”
常慨然自首於庭。官義之,人哀之,而莫能救。遂問抵。逾年,援赦得釋。夫妻抱痛,如逢隔世。第以逮罪,產業蕩盡。妻乃日夜號泣,勸其改行。常亦力悔前非,誓不再蹈,卒為善士。然而聞雞起舞,終未免有馮婦之見存,其妻實憂之。當夜繢,見火珠滿地,累累行入牆隅中。妻告常,掘而視,得窖金,不可測。常喜曰:“吾得金,金得所用矣使此儻來者,俾一二錢虜得之,將不知幾經慢藏,幾經嚴密,勢不至不及於禍不止。何如今日假我行義,不以利為利,而以義為利之得哉”妻曰:“行之利,勿暴其氣,是集義所生者。”常自此遇人急難,脫驂留佩,往往出諸水火之中,即或偶逢按劍,一鉤金儘可冰消。故常君晚歲躁釋矜平,義士而有藹如之容。稱之者謂其半生仗義,半世疏財,其克保首領終也宜矣。
禿梁
禿梁者,乞人也,張姓,不知何許人。自幼獨身行乞。其頂無發,自呼為“禿梁”。人亦以“禿梁”呼之。魁梧,有膂力,聲粗猛,一呼徹巷無不知為禿梁至。有錢則買食,餘以分人。或傭工,工資不計多寡。遇人呼修橋樑道路,不索直。
有年大飢,梁乞至夷濰,忽大慟,詰之曰:“我思家。”遽歸。春,人相食,棄嬰兒滿道。梁以兩筐貯十數人,擔之乞食食之。有死者,旋補之。五閱月,無怠容。生平不飲、不博、不盜、不與人鬥。人託之饋遺,雖重資,一無所苟;即大風雨,不爽期。有欲授以室者,笑而不答。
雍正七年,病死於高密,年已七十矣。
二班頭
粵之潮屬揭陽,大邑也。有二班皁沈清者,修髯大耳,為人憨直,綦貧。衙退,一醉之外,正不問事大如天也。其妻交謫之,沈嘗曰:“杖頭錢不可用,但添我一杯酒,獨不顧人家覆盆冤耶”妻乃去闈,沈一人愈覺無累。
有邑豪李姓,豔鄰家霍氏女。女父固窮,不願為李妾。李厚以金,不可;挾以勢,亦不可。李又拆鄰堵,霍出,堵乃覆。霍懼及禍,攜女避之。李復訴霍負李債,賕行於官,欲誣服之。李託沈,倘責霍,重斃之,遺以錠金。及訊,果下霍於階。沈乃左手執杖,右手持金,而告尹曰:“李以金賂我杖,我不敢以杖售其金。杖則猶是也,而金曷反諸”尹慚,遂釋霍。故李謀終不能傷霍者,沈之力也。
後人以沈行事不同乎役,且有大遠於役者。死之日,塑其像於城隍廟之東廊,猶左杖右金,青衣爪牙之態,宛肖其生。今邑人有以斗酒豚蹄供其前,提其耳而視之曰:“沈二班頭,某事乞為佑之。”事多應雲。
送匾
太倉張受先,名採,事母至孝。性耿介,好面斥人短。乙酉元旦,夢關公送一“乾坤正氣”匾到家。張大喜,逢人說項,以為神之格思也。
先是,州中有豪僕某,為民蠹,且為衙鸇,人莫之攖。張與州侯錢希聲善,以公憤,曰之錢。侯怒,案治其罪。夫投鼠必忌其器,毀櫝恐傷其珠。哲人達士,以此為箴。張公之白於州牧,雖曰義憤,亦深不自韜晦。宜宵小私仇焉,將含沙而射之,果皆銜恨欲甘心於張。
是歲五月,張公至小教場,群黨要而劫之。叢毆聚擊,血肉糜爛,備極慘酷。見其僵仆不動,以足蹴之,身直仰,鹹以為死,哄而散。側有關帝廟,廟僧謂同住者曰:“張公,正人也,屍棄於野,恐有毀傷。吾儕當舁還其家。”無以盛之,乃下一乾坤正氣匾,舁焉。到家,灌之酒,得蘇。明年,捕凶黨,置諸極刑。
嘻,是夢也,謂之神兆也可,即以為旌善也亦可。
張二嘮
張二嘮,名景儀,行二,濰之東關外人。以其好言,故稱嘮。凡與人共一事,論一物,必窮詰再再,亦究乎其至極而後已。然其行皆韙乎正。鄉之少年後輩,或遭於道,必趨而避之,蓋恐與之言而剌剌不休也。
有杜祥,嘮同裡,客死於都。其妻高氏與姑及三幼子居。乾隆十二年飢,姑令高醮。適二嘮喪偶,有媒之者,遂聘焉。擇吉,高氏至,張迎入。高氏坐床隅,嘮曰:“新人年幾何”婦羞不言。嘮固問,婦素知其嘮,乃曰:“三十二。”嘮曰:“三十二。前婚杜時年幾何”婦曰:“一十六。”嘮曰:“十六年中,爾夫婦亦相得否”婦笑曰:“夫婦有何不得之有”嘮曰:“恐不得。既相得,當死守,寧改適”婦曰:“姑老矣,不能養,子皆幼,不能撫,故醮而得金,以養以撫。”嘮曰:“金有盡,姑與子疇撫養”婦曰:“不貧不醮。”嘮曰:“醮亦終貧,何如不醮”婦泣曰:“醮豈我之願哉而迫我以不得不醮之勢。”言罷大慟,以袖掩面,不能成聲。嘮曰:“夫如是,不須悲。爾急歸,孝爾姑,撫諸子。”婦曰:“聘難償。”嘮曰:“不爾索。”持燈引婦出門,送之歸,告其姑而撫其子。皆涕洟拜謝。嘮曰:“如有急,唯我恤,可遣告,齎爾缺。”鄉里稱善。今三子皆力食,能養母矣。
此文有聲有色,簡古可誦。七如慧心繡口,得這一種筆墨。
葉祿
我曾祖聞進公有僕名葉祿者,善走,一日夜行五百里。視其脛骨,較人長挺,又無肉,多黑毛,皆二三寸,自膝以下卷連而生。與人同行,初亦不驚其捷,一眨眼間,皆瞠乎後。望之者覺其足不著地,腦後辮橫直流矢。聞進公以恩貢准入成均,葉隨往。公家貧親老,嘗以膏資之半寄家。一日一次,命葉歸裡。吾嘉邑去京師千二百里有奇,葉以七日作往返,無愆期。
一日,行至夜,過鄭州窪,二十里無人居。有打短棍者,伺葉至,擊葉,葉僕。棍者剝其資去。葉狼狽起,失資,視南北只兩條路,無岔雜口,於是望北追之,約五六里,不見;急反南路,未八里,而荷棍者隱隱在前焉。葉呼曰:“還我行李。”棍者見葉狂奔,葉轉緩行隨之,棍者反身欲擊葉,葉亦緩行而退,棍者不能得。棍者又走,葉又隨之。如是者再,棍者驚,乃還其資。葉收資而棍者自去。葉思竟夜無事且又餒,何不戲之
乃隨棍者,棍者憊甚,又聞咿喔雞聲已唱村落,明星巳爛,天**曙,倉皇言曰:“壯士何相逼太甚耶”葉曰:“終曾往返,未及握手晤面,擬欲登堂識荊耳。”棍者無奈曰:“毋譁,舍下不遠,倘承枉顧,願為前導。”
時天已大亮,棍者引至一村,入室。良久,有老翁出,延葉登堂,問姓名。老翁曰:“老夫段姓,夜間豚子誤犯,望寬恕焉。”葉唯唯。復問葉,知為曾氏僕,且為曾氏寄膏金歸養。翁甚愛葉之忠於主,又敬聞進公之能孝於親也。且饌飲葉,醉飽辭去。翁且贈行資,又與葉一小旗,曰:“凡貴相知過此,或車或馬或行李,皆插此旗一面,直抵濟上,可無虞也。”
後葉常往來其家,數年後,段氏富,改行,而我聞進公已選雲夢宰。會集差使都門,重過其地,翁已作古。棍者與葉敘舊交,且見其二子,為雞黍雲。
張陳武
文登協鎮張陳武,有絕力過人。康熙壬子來登。當時營兵悍不奉法,以譁噪為常。公抵任,未幾,有無賴多人倡亂,約公於五月五日黎明,舉石為號。有其黨醉,洩謀。公於二鼓始聞信,率親丁馳而往,群凶方歃血。公入,叱之。眾鼓刀而前,公以手撲之,刀紛紛落,如狂風之飄屋瓦。皆就縛。其兩首不受縛,公以左右肋,挾之上馬,歸至城下,二凶巳受挾死。
次日,公升帳傳集營弁,各帶器械者,聽罵曰:“餘結髮從戎,身經百戰。汝曹豎子,何敢當萬人敵”遂試武於庭,距躍過轅門。復袒衣,創痕瘢癜。眾皆齧齒咋舌,羅拜於地。乃追其餘黨,各重捶之。自是營伍輯服,奉張公約。
斷頭兵
乾隆甲午秋,山左壽張逆倫之變夜發。倉皇無備,滿城奔竄,軍民雜沓。有兵張某,奮勇登陴,遇賊於巷。一人力戰,為賊所殲。覺賊刀劈腦後如切瓜聲,遂昏去,倒地上。移時蘇,痛極,血涔涔,狼狽而起。其首墜胸前,不能舉,張以手托起,加於脰,復墜。張乃挾其首,又拽其辮結,繫於後腰帶間,遂不墜。
視市上無一人,踉蹌歸。家人見之,驚,掖榻內。驗其項上刀痕,深入骨裡,皮不斷者僅寸許。所幸氣食二嗓無傷,於是灌以米汁。月餘創合,亦能言語。唯不敢俯視一切,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