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青言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只要你們幸福,就好……
隨後趕到的馬公公輕拍青言的肩,青言忙斂起哀傷的情緒:“貴人怎麼樣了?”
青言掩嘴一笑,可那笑容下的苦澀,無人能懂:“兩個人可是在裡頭你儂我儂呢,咱們還是別去叨擾他們了。”
馬公公卻是看出些端倪,嘆口氣道:“真是不知上輩子做了什麼,竟遭此劫難……”話中所指,不知是歌凝還是青言。
青言勸道:“公公莫急,咱們貴人這不是好好的嗎?”
馬公公深深看她一眼,又是一聲長嘆,搖著頭向殿外走去,口中念著:“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青言怔怔地立於原處看著馬公公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可是,我又能如何?現下的處境好比螞蚱被置於繩上。繩結的一頭,是傾心已久的他。我愛慕他,他卻只當我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另一端,是義結金蘭的她。她將我視為親姐妹,我亦將她當做家人。
無論向哪裡偏,平衡都會被打破,而最終傷害的,都是三個人。還不如默默守護著他們,祝福他們。過了這麼久,想必陌應該也已經放棄了吧……
“陌……”歌凝躊躇了許久,還是決定問出口,“我們……什麼時候啟程?”
陌伸出去端藥的手一頓,一會兒又恢復常色平靜地道:“過些時日吧,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有人在那兒護著她,你大可放心。”
歌凝輕咬脣:“我自是信你,可……”偷偷抬眼看了看陌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我想早些見溪顏……”
陌卻不語,舉勺送至歌凝脣畔,待她張脣服下,方收回手又舀一勺。重複著這幾個動作,直至給歌凝喂完藥,才將藥碗置於一旁的桌上。
又是一陣沉默,久到歌凝以為他會避開這個問題,留到不耐煩後直接起身回殿,才聽得陌澀澀地開口:“不去……不行嗎?”
歌凝怔怔地看著他。這話……青言也曾問過她……而這個初見時滿是傲氣的帝王,似乎正在一點點地改變。是的,她不會看錯,此刻的陌,竟周身瀰漫著脆弱。
歌凝無意識地輕喚出聲:“陌……”
陌的手緩緩覆上她的柔荑,一字一頓地重複道:“不去,不行嗎?”
歌凝不明他為何這般鄭重,不解地道:“她是我妹妹,我不過是想見她一面罷了,有何不可?”
陌低喃:“我只是不願讓你身處險境……”
陌本是說得極輕,卻不料仍是被歌凝聽了去:“僅是姐妹倆見一面,何來危險?”
歌凝原只當陌小題大做,防心太重,可看著陌凝重的表情,她也有了些許危機感。
末了,陌嘆息一聲,緩緩道:“罷了,你要去便去吧。我陪你一塊兒去便是。”
歌凝只是盯著陌,想看出些蛛絲馬跡來。
陌也任由她去,望進她眼裡道:“但你得答應我,把身子養好了才能開始籌備此事。若是還未好全便急著離開,我也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來。”
鄭重其事的語氣讓歌凝不安起來,險些脫口說出“那便不去了”,但對溪顏的思念,使她按耐下這在她看來不該有的念頭。
此行……真有這般危險?陌一向是個自信滿滿的人,連他都沒有把握的事,該是有多麼令他感到無奈甚至恐慌……向來勝券在握的人,竟也會做這般無把握的事麼……
在陌看來,只要是歌凝真心想做的事,他即便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為她鋪好路。若著實危險,他定會陪著她,護她周全。
而在歌凝眼裡,卻是另一番意味。她總覺得陌並非能為她豁出一切,她自認於他還未重要到如斯地步。
一個堅信對方會懂自己的真心,一個堅信自己即使付出真心也只會換來痛徹心扉。一個自信,一個自嘲。兩人難道真就這麼愈行愈遠?
而此刻的楓這裡,亦是一片緊張的氣氛。
“吩咐你的事辦的如何?”楓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漫不經心地道。
言獻寶般地回道:“回公子,屬下發現那皇帝對那什麼羽竹殿的女人很是上心,便從那兒下手了,一時半會兒那女人好不了,他們即便是想走也……”
不料卻觸及了楓的逆鱗,他一甩手將茶杯摔於地面,茶杯應聲而碎,瓷器與地面碰撞的聲音使言一驚,而後迎面而來的卻是楓的怒火:“誰讓你對她下手的?!”
言大氣也不敢喘:“不是您說……只要拖住他們……就行了麼……”
這個陰晴不定的主子可讓他吃了不少苦,這回又是大意了。誰知道那個皇帝在意的人跟主公竟有聯絡……這也不能怪他……吧……
即便是腹誹,也漸漸沒了底氣。
楓一挑眉:“你的意思是你沒錯,是我錯了?”
言驚出一身冷汗,連連擺手:“不不不
,屬下並無此意……只是,為何您會與那個……沐貴人有所聯絡?莫非,那是您派去的探子?”若真如此,那他豈不闖了大禍……
楓冷笑一聲:“我的事何時輪到你來過問?”
這下即便想轉移話題也成功不了了,怕是這頓罰挨定了。上回公子放他一馬,不代表這回亦不追究過失,恰恰相反,正因上回逃過,這回定是加倍懲罰。
對於楓的斥責,言毫無怨言。且不論楓為主子,單單是給他的兩次機會都搞砸了,便已死不足惜。
“她還好嗎?”閉上眼欲承受撲面而來的怒火,卻只等來一句輕飄飄的問話。
“公子問的是……”言小心翼翼地問。
楓閉目,淡淡地道:“凝兒。”
見楓沒動怒,言更為謹慎:“屬下下的藥分量並不重,且那香爐置於偏殿,應是不會太過傷身。”
“如此甚好。”此話一出,屋內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才聽得楓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若再無事上報,便退下吧。”
言鬆了一口氣,行了一禮後轉身欲退出門。
想起什麼般在回身,面前卻是空無一人。
這下完了,幸虧沒下太多,這位姑娘還真是個惹不起的主兒啊。言暗忖道。
羽竹殿。
楓立於窗外,借視窗茂密的枝椏隱藏起身形,攥緊拳死死地盯著陌搭在歌凝肩上的手。
陌的聲音透過窗隙傳入楓耳中:“凝兒,那將香爐置於此的宮婢已被關押起來,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歌凝仍帶著幾分虛弱的聲音卻是宛如在他心上刻了一刀:“何必這般苛責一個宮人,她也只是想讓我歡喜些。”
“可她差點害你喪命!”震怒的聲音似乎感染了楓,他不自覺地收緊拳,隱隱發出關節嘎嘎作響之聲。
言不是說對她影響不大嗎,聽著這聲音便不像沒事的樣子!宮婢……多事之人真是可恨,真該將這些自作主張的奴才全賜死!
“什麼人?!”陌厲聲道,將歌凝嚇了一跳。
楓面不改色地收回思緒,並無做出任何躲藏的動作。
陌輕輕將歌凝放下,大步來到窗前,以掌風開啟窗,向外探頭,卻正對上楓淡漠的眼。
歌凝回過神,擔憂道:“陌,怎麼了?”
陌緊盯著楓的雙眼,應道:“無事,許是我太過草木皆兵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