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連三的小插曲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怎麼辦呢？第一天上課就把人家小朋友嚇哭了，想到這不由自主地把眼神飄向張帥，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不說話時絲毫看不出他和別的孩子有什麼不同，可能是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居然衝我翻了一個白眼。
哎呀，這小兔崽子……
我笑眯眯地走到教室中間，拍拍手，“在來之前呢老師為大家準備了一個節目，希望你們能喜歡。”
為了方便做遊戲，幼兒園的教室都會預留出一片空地。
把挽起的頭髮散開，從手機裡調出“朴志胤-成人禮”，我為這些見面不到一個小時的孩子熱情洋溢地跳了一段街舞。
三分鐘後……
我微微地彎身揉揉腿，其實疼的是腳。我都跳完了為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呢？演砸了嗎？
就在我幾乎失去信心時，小朋友們呼啦一下子從座位上跑出來……
“哇……老師你跳得好棒啊……”“……老師你的頭髮好漂亮啊……”
“老師老師……你也教我好不好……”
“我也要學……我也要學……老師你不可以偏心啊……”
我得意的笑著一一答應，回頭看見張帥仍然坐著不動，我走過去居高臨下地問，“喂……我跳得好嗎？”
“……打不著……”
“……”
我撫著痠痛的腰站在飲水機前，這些小孩子真不容易應付，光是指導他們的動作就已經把我累個半死，身後好像有人走過來，我主動往旁邊移動讓出位置。
“你的舞跳得不錯……”
原來是幫我解圍的隔壁老師，我大窘，她連這都看到了，“上午的事真是謝謝你……”
“沒關係，雖然這些小孩子很調皮，但只要他們能接受你會很好帶的，我叫劉小雅，你呢？”
“我叫梁安安，劉老師在這裡很長時間了嗎？”
她側著頭想了一下，“大概有三年了吧……”
我很吃驚，三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三天。
“咱們這所幼兒園的孩子不多，父母大多數是從外地來打工的，他們只想找個花錢少的地方寄存孩子，能學到東西更好，學不到也不會抱怨，也許是我喜歡小孩吧，只要能和他們在一起，我就覺得很開心，慢慢地你會明白的。”劉小雅說話也好，笑也好，總是帶著淡淡地溫柔，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接近她。
“你放心吧，只要我決定留下來，一定會努力做到最好。”我認真地向她保證。
她點點頭，“哦，對了……下次跳街舞時換個曲子，‘成人禮’不適合小孩子聽。”
“咳……咳……咳……”我被水嗆得無法開口，眼睜睜地看她走開，被她這麼一提醒，我才想起來，好像，似乎，是不怎麼合適……
劉小雅的話使我對這份工作重新進行了評估，她說的沒錯，從孩子們的穿著上我也可以看出他們家裡的條件並不好，可是……我真的能做到最好嗎？我能做到像她一樣溫柔嗎？
沉思間我回到教室，孩子們應該都在外面玩遊戲，一會兒要開飯了，我想把他們凌亂的桌面整理乾淨，咦，張帥怎麼沒出去呢？看我進來他迅速瞅了我一眼又低下頭，拿著畫筆在本子上畫畫。
對呀，我恍然大悟，都說精神有問題的小孩在繪畫上比較有天賦，也許他想把自己無法表達的意思都傾訴在畫上，他想用這種方式來告訴別人他想說什麼。
我暗暗高興，裝著不知情的樣子從他身邊走過，趁機看他在畫什麼，等我看清楚是什麼時簡直要崩潰掉，我站在他身後怒視著那張畫，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在一個籠子裡做著跳躍動作，籠子外面坐滿了觀眾，左上方還標註著“小丑”。
好呀張帥，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直到開車回家我還在想著那副畫，不確定的事情也被我肯定下來，我，一定要繼續做下去。
吃過晚飯，我趴在臥室的**給吳風打電話，把今天發生的事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尤其是給小朋友跳舞那段，說的特別詳細，當然把張帥嚇哭的事我沒提，張帥把我畫成小丑的事我也沒提。
“小么女，可不可以下次有機會讓我也見識一下你的舞姿呢？”吳風笑著調侃。
“以後不要這麼稱呼我了，叫我安安吧，這是我的小名，不過呢我可是輕易不給人跳的，你準備怎麼賄賂我？”其實我想問他什麼時候見面。
“你不是說上班的地方離我很近嗎？哪天下班我請你吃飯吧。”
“就這麼說定了，有空再聯絡。”
掛掉電話，我心情愉快地準備洗澡睡覺。
就在我翻身要從**下來時，我看見黎漠不聲不響地站在門口。
“黎漠，你怎麼每次都這樣嚇人，你就不能發出點聲音嗎？”我故作鎮定地抱怨。
黎漠走進來坐到我身邊，“是你聊天聊得太投入。”投入這兩個字說得極重。
“我要去洗澡，你今晚不走了嗎？”
“嗯……”
黎漠難得這麼好說話，看樣子他心情不錯，我放心的去了浴室。
十分鐘後回到臥室黎漠靠在床沿閉著眼睛，睡著了嗎？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發現他的臉色很差，我猜不出有什麼事可以困擾到他，我自嘲地想，誰讓你在我面前這麼霸道呢？我才懶得去管你呢。
“聽說你喜歡跳舞，是嗎？”黎漠睜開眼睛淡淡地說。
我僵住，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聽說你喜歡跳舞給別人看，是嗎？”
我聽懂了……
“你現在跳給我看吧，現在，馬上。”毫無商量的語氣。
我的身體輕輕抖著，只覺得血液全部衝到頭頂。
我去客廳開啟音響，“成人禮”的節奏很快響起來，這是我最後一次聽這首曲子了，我要忘記這首曲子，忘記這個夜晚，我甚至悲哀地想，是不是以後連喜歡的街舞也要忘記。
等我再站在黎漠面前時，我已經淚流滿面，我是死也不想在這個混蛋面前掉淚的，可是一想到要在這種狀態下跳舞給他看，真比殺了我還讓我難受。
黎漠冷冷地注視我……
過了好長時間，他拍拍腿。
我走過去坐在他的腿上。
“怎麼又哭了？不願意跳給我看嗎？”他用手來回的摸著我的臉。
“……”
“不想跳也可以……”我轉頭看他。
“不過……”我低下頭。
“跟我說說今天在幼兒園的事吧，說一些剛才在電話裡沒說過的。”
我沒聽錯吧？這是黎漠嗎？
要說什麼給他聽呢？
“我們園裡有個姓劉的老師，她很厲害，知道我跳舞的曲子名字。不是我吹牛，以前我在校外參加過街舞比賽拿過獎呢，我第三名，聽說前兩名都是專業的，這樣算起來我才是第一名……”
我正要繼續陶醉下去，黎漠把我圈在懷裡，拍著我的背，“睡覺吧……改天再講……明天你還要早起呢……”
要聽的是他，掃興的也是他，氣呼呼的我很快睡著。
***
7：50，園長和我們四個老師，一起站在幼兒園門口迎接孩子。
“園長早……老師早……”
“張文軒早……王雪早……”
張帥是被他的媽媽用三輪車帶來的，這是個上坡路，遠遠地就看見他從車上跳下去，他比劃著讓媽媽走，他媽媽不肯，他比比我們又比比這條路，然後一個人往這走，園長迎上去衝他媽媽揮揮手，他媽媽這才放心的離開。
園長把他的手交到我手裡，他的手肉乎乎的握著很舒服。我仔細地打量他，小傢伙長得挺可愛的，嗯，不說話的時候挺可愛。
偏偏有人要讓他說話，劉小雅走過來摸摸他的頭，“張帥……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