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帥在我手心裡的小手開始掙扎,我使勁地握著,和劉小雅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經過幾天的接觸,班裡學生的名字我差不多都能叫出來,我發現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是有一定求知慾的,同樣的題目加點趣味性很容易被他們接受,張帥雖然不說話,但所有在本上做的題都和正常孩子一樣,就是說他的智商沒問題。
“張帥,把老師昨天教過的唐詩默背一遍……”
張帥站起來緊閉著嘴。
我用教鞭敲敲桌子。
“……”
再敲……
“……”
“你快點呀……真笨……”“這麼簡單都背不出來……”
“老師老師……我來背可以嗎……”喜歡重複叫老師的是第一天舉手上廁所的小男孩陳偉。
小夥伴們的嘲諷讓張帥的小臉漲得通紅,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他會開口,可他仍是沉默。
我讓陳偉默背,張帥坐下後在本子上劃來劃去。
“哪位小朋友可以在黑板上把空白處的字填上?”我把“詠鵝”在大黑板和小黑板各寫一遍,空出幾個簡單的字。
其他小朋友把手舉的老高,張帥也舉起手,姿勢標準、好看。
“夏雨……”話音剛落,張帥迅速把手放下。
課間休息時趁張帥不在,我偷偷翻出他的本子,我要看看小兔崽子是不是又在畫我,“曲……天……白……水……紅……”這是我讓夏雪在黑板上填的字,我暗暗稱奇。
中午我和劉小雅正在佈置教室,十一快到了,園裡要為家長們準備一臺文藝匯演,陳偉跑過來拽著我往外走,“老師老師,有個大哥哥找你。”
來不及我多想,已經看見吳風在笑著衝我招手。
我高興地迎上去,“吳風?你怎麼來了?”
“前幾天聽你說不喜歡這裡的飯菜,我從食堂帶了一些吃的過來。”我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拎著特大號的保溫盒。
我呆呆地用雙手接過,一時無語。
“我要趕回去了,明天再來。”話一說完,吳風走到一輛腳踏車旁,蹬蹬蹬地騎走了。
哎呀,我回過神來,吳風穿著軍裝好帥啊!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劉小雅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
我臉紅了,要怎麼說呢,我扭捏半天也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劉小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開。
無暇去理會她的怪異,我心急的開啟盒蓋,第一層是泡菜,我的大愛啊,第二層是炒菜花,第三層是幾段魚塊,嚐了一口,鬱悶,我真懷疑是不是所有的食堂用的都是一個廚師,不過我還是覺得心滿意足。
“哇……老師你在偷吃什麼好東西呀?”幾個小朋友圍上來。
“想吃嗎?你們說老師好不好啊?”
“老師最好啦……老師最漂亮啦……老師最可愛啦……”這些小傢伙爭先恐嚇的拍著馬屁。
“好啦好啦,再說下去老師要被你們捧上天啦,慢點吃小心魚刺。”他們明明剛吃完飯,卻搶來搶去像沒吃飽似的。
心情好看誰都順眼,張帥站在遠處望著我,我走過去想像劉小雅那樣摸摸他的頭,沒想到他躲開了,我踏前一步,他退後一步,我正打算把他揪過來,他撇撇嘴,我連忙收手,他的哭聲那麼恐怖我可不想再聽。
“小雅……小雅……劉小雅……”因為同齡的關係,我和劉小雅已經像朋友一樣相處了。
“啊……安安啊……你嚇死我了……”劉小雅心驚地拍著胸口。
“小朋友們都回家了,你還不回去嗎?”劉小雅的家也在市內,熟悉之後都是我載她下班的。
“我還有事,你先走吧。”
“好吧,明天見。”說不出來為什麼,總覺得劉小雅這個下午心不在焉的。
我和阿諾約好一起吃晚飯,她最近一直打電話抱怨我為了工作忽略她,哼,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如果真有心幹嘛說讓我為了有個新開始請客?而不是她為我有個新開始請我客呢?這隻小饞貓。
電話響了,我接起來,“安安啊,路上塞車嗎?我已經把菜點好了你速度點行嗎?”
說完立馬結束通話,我好笑地想不會是連打電話都耽誤她夾菜吧?!
進了日月潭,低聲跟服務員交代一下,我悄悄地來到阿諾的位置,滿滿一桌菜,她正吃得不亦樂乎。站了一會兒周圍已經有人投來了好奇的眼光,我“啪”的把車鑰匙扔在她面前,惱怒的小貓在接觸到我的視線後很快變成了溫順的小羊,咩咩地說,“討厭……”
我無奈地坐下,“你傷害了我……”
阿諾撲哧一笑,“不好意思我太餓了,這幾天都在忙著跑業務,沒時間好好吃飯。”
“這不是你的強項嗎?”阿諾在一家禮品公司負責產品推廣,她曾經帶過我,但是我不喜歡跑來跑去最後辭職了。
“你也知道這行競爭有多激烈,一時都放鬆不得,我快被累死了。”真是難得聽她抱怨啊,她對生活的熱情一直是我所欠缺的。
“要不來我們幼兒園吧,帶小孩子很好玩的。”想到今天可以整到張帥,我興奮的提高了一個音調。
“你饒了我吧,要我哄小孩?小孩哄我還差不多,看樣子你對這份工作很滿意嘛。”阿諾用了肯定的語氣。
“是啊,自從去了幼兒園才知道,原來我是個天使。”
阿諾狐疑地說,“不會吧?那些小孩就沒一個認為你是魔鬼?”
我哈哈大笑,“除了一個小破孩之外……”
以前和阿諾在一起都是她一個人滔滔不絕地在說話,這次我終於微微跟上她的節奏了。
“安安,你知道黎漠是做什麼的嗎?”
我不悅地斜睨著她,“好好的幹嘛說他?!”
“你知道XX吧?”阿諾說了一個公司的名字。
“我當然知道,這家公司是做邊貿的,規模很大。”在這座城市,XX可說是家喻戶曉。
“我們公司和XX一直有業務關係,他們的禮品都是從我們這訂的,因為臨時有事,負責XX的人把業務轉交給我,你猜他們的幕後負責人是誰?”
“就算他做這個又怎麼樣?”我不明白阿諾講這些用意何在。
兩年前我就知道黎漠的背景,他的手段我也見識過。
阿諾把手覆在我的手上,“安安,我說這個是想提醒你,我聽說他路子很邪,手腕很毒,背叛他的人和搞小動作的人都很慘……”
她的意思和小雪當初說過的話如出一轍,“有些人沾上了,除非他甩你,否則你是插翅也難飛。”
***
我開著車沿著江邊慢慢地駛向珍珠路,阿諾看我情緒不好安靜地聽著歌曲,忽然我看見江邊有個身影很像劉小雅,她倚在欄杆上目視著前面,可是前面除了黑漆漆一片有什麼好看的呢?
把阿諾送回家我迅速調頭按原路返回,劉小雅還在,我掏出電話找到她的號碼撥出去,只見她低頭看看電話又放回口袋,我不死心又打了一遍,她終於接起。
“安安嗎?我在逛街呢沒聽見電話響,找我有事嗎?”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不會相信劉小雅會說謊,她到底怎麼了?
“安安?你在聽嗎?”
“啊……我在……沒什麼事……那你繼續逛吧……”本來我想去陪陪她,可是她好像不需要。
“沒什麼事我掛了,明天見。”
她就這樣把電話掛掉了。
第二天劉小雅恢復了平常的樣子,看不出昨天的失落。吳風在中午的時候又帶來一個保溫盒,裝了滿滿的飯菜。就這樣吳風天天中午為我送飯,時間多時還會和小朋友們玩一會兒,教他們打拳,給他們講部隊裡的故事。
十一文藝匯演經過園裡批准邀請他做嘉賓,他帶來一名戰友為我們表演了精彩的搏鬥,贏得滿堂喝彩。
我帶的班出的節目是集體街舞,別看小朋友們練得時間不長,一招一式卻有模有樣,再配上強勁的DJ,蠻有震撼力的,演出結束時小朋友們互相擊掌興奮極了,家長也對這次匯演表示滿意。
送走家長和小朋友,我邀請劉小雅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她猶豫了半天勉強答應。
在飯桌上我和吳風正式為他們做了介紹,其實這是我和吳風為他們彼此安排的相親宴,如果有緣發展發展也不錯。
劉小雅在桌子下面踢了我一腳,我以為她在開玩笑,沒有理會,可是我漸漸地發現她很不高興,非常不高興,連吳風和周源都感覺到了,結果好好的一頓飯吃得尷尬異常,匆匆結束。
他們走後我和劉小雅返回學校取車,一路上我實在找不出什麼話題打破這種壓抑的氣氛,直到在她家樓下,她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以為只是普通的一場飯局才會去的,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問題出在我身上,對不起,要辜負你的好意了,太晚了,真的太晚了。”劉小雅泣不成聲,她哭了。
我目送她上樓,有點暈頭轉向,一次相親,至於讓她如此激動嗎?
困惑中給吳風發出一條簡訊,“劉小雅說太晚了……”
吳風很快回過來,“愛情不分前後,無論在什麼時候能遇到適合自己的人,永遠都不要覺得晚。”
心,狂跳了起來,這句話到底是對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