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灕江回了酒店,剛關上房門就有人敲門,她開啟門看到的是酒店的服務生,年輕的小夥子把一個盒子遞到她手上,說:“小姐,這是秦先生讓我拿給你的。”
服務生走了,她滿懷疑惑地拆開盒子,居然是一部手機,蘋果的標誌很明顯,她想到了自己包裡那部螢幕已全部碎掉的手機,馬上就明白了,昨晚在電梯裡......
把SIM卡裝到新手機裡,她坐在床頭,想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到底是為什麼,秦瑋頡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又或者是他來這裡並不只是為了工作?他到底發現了什麼?
事實證明,雲灕江的一切猜測都是對的,秦瑋頡來,是為了一個人。
“查下去,我要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在背後動的手腳。”晚上秦瑋頡在陽臺上打電話的時候,雲灕江剛進浴室,噴頭還沒有開啟,隔著一道門他她隱約聽到了這句話。
出來的時候,秦瑋頡也不避諱,當著她的面依舊和電話裡的人說著什麼,他的神情一直都沒什麼變 化,不急也不躁,她聽到他說:“能有辦法阻斷這條資金鍊的人除了銀行就是自己人,如果雙方都不是,那其中的利害關係你也能夠猜到,不到萬不得已我們照往常計劃,按兵不動。”
“我們做的是政府專案,驗收非常重要,記住,無論是材料還是施工方,你們都要盯緊,絕對不能讓人趁虛而入,至於設計院,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掛掉電話,他看著雲灕江,她剛剛洗完澡出來,身上穿著浴袍,腰間的袋子繫緊了,脖子也完全被包裹在裡面了,頭髮溼漉漉的,有水滴在肩頭,她伸手將床邊的毛巾拿起,慢慢擦起來。
“這幾天如果樂立飛找你,記得小心應付。”這是秦瑋頡的提醒。
正擦著頭髮的某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望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這個動作來得很乖張,然而秦瑋頡也並不意外,這就是雲灕江的聰明,也許她並不知道他真正的意圖,也許她只是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總之,不管哪一點,秦瑋頡都相信,她不會有問題。
“我晚上的飛機回S市,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一下,如果有人打電話上來你就說我不舒服,不見。”還沒等雲灕江說什麼,秦瑋頡已經走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個小時就有電話打進來,剛開始是個男聲,問秦總什麼時候到,雲灕江按秦瑋頡的原話回了,對方依舊很客氣,沒多說什麼就掛掉了。第二次打來的是秦瑋纖,也是問秦瑋頡,雲灕江知道剛才那個理由不可能瞞過秦瑋纖,只能故作吞吐地告訴她,秦瑋頡正在休息,當然了,這個休息可以理解的意思很多,秦瑋纖素來知道她這個弟弟的風流,恰好雲灕江也在酒店沒出去,她自是不會多問。當傍晚時分,第三個電話打來的時候,雲灕江是過了好半天才接的,很意外,是個女聲,對方沒有告訴她是誰,聽到她的聲音就結束通話了,她以為是打錯了,也就沒多想,可過了二十幾分鍾那個電話又打來了,看著來電顯示上的數字,她猶豫了一下,才接聽。
“雲小姐嗎?我叫陳素沅......”
那個電話,她自始至終一言未發,直到對方結束通話,她才覺得如夢初醒。
五點四十分,樂立飛上來敲門,告訴她,晚上有個飯局,需要她參加,雲灕江點點頭,等他走後便換了身衣服,才到樓下大廳與他們會和。
“我們先過去,大小姐估計沒有那麼快。”樂立飛看到雲灕江便迎了上去。
雲灕江也沒多問,便跟著樂立飛出了酒店。
到安排好的酒店,一進包廂,雲灕江就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她,朝她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樂總,好久不見。”有個戴著金絲邊框眼鏡的男人站起來,熱情地和樂立飛打招呼。
“袁局,近來可好?”樂立飛也很客氣地把手伸了過去。
“好啊,和平世界,小康生活,豈會不好。”男人“哈哈”一笑,這才算是寒暄到了實處。
接下里的一番介紹和寒暄自是少不了,好在雲灕江也做得恰到好處,一直到秦瑋纖匆匆趕來,一進來就自罰一杯算是道歉,對方都是男人,她這樣的身份,又把禮數做盡,自然是博得了體諒。
“袁局,王院,‘鼎峰’這些年所承接的政府專案不少,卻是第一次來SY市,還望各位領導多多幫忙,我在這裡代表秦總謝謝各位的支援了,先乾為敬!”
這是秦瑋纖喝下的第二杯酒,話到酒到,情義也到。
“大小姐客氣了,貴公司聲名在外且不說,就說你和秦總這不遠千里趕來的誠意,我們這些人民公 僕自然是看得見的,SY市的發展還要仰仗全國各地的朋友,說幫忙就太見外了。”到底是當官的,客套話早就練得順溜了,把這話往他們三人面前一說,倒是真的顯得雙方都有十二分的誠意可以融洽地做下去了,可有些事,就是表面上的一個熱絡,真的到了利益分割的時候,這些場面上的話就真的到了酒裡面了。
“今日打電話去酒店,說是秦總不太舒服,他還好吧?”說話的正是昨夜雲灕江見過的人,她恰好看向了他。
“秦總這兩日奔波,昨夜又喝了不少酒,胃有些不適,所以今夜來不了,還望各位見諒。”秦瑋纖反應很快,如果不是她下午打電話過去,此刻怕是要讓雲灕江來應付這個故意挑起的事端了。
這頓飯的目的就是設計圖稿,但秦氏的掌舵人卻沒有出現,從面子上說這是把他們看低了,所以這些笑面虎自然是要提起這茬兒,也是故意要讓他們明白,他們現在所站的位置並不是他們想象的那麼簡單,設計是關鍵,能不能達到所要的效果,最終的決定權還在他們手上。
“理解理解,秦總日理萬機,能親自趕來SY市和我們洽談,我們也看到了他的誠意,至於接下來的事,秦小姐說了便是。”
這算是個不小的承諾了,可秦瑋纖的眼色卻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只是微笑著回答:“付院說的哪裡話,接下來的事不少,還望您多多幫忙,要是有問
題,您儘可找我。”
一直到這頓飯的尾聲,沒有誰再提起關於設計圖的事,樂立飛和對方的人偶爾聊著幾句,坐在秦瑋纖身邊的王院,也時不時會低頭和秦瑋纖說上幾句,倒是雲灕江,她一直只是靜靜地坐在位子上,她吃得少,腦中一直浮現下午打來的那三通電話,到底秦瑋頡說的“小心樂立飛”是什麼意思?
她藉機上廁所出去給秦瑋頡打了一通電話,只“喂”了一聲,電話裡便傳來了一個女聲:“你好,我是陳素沅......”後面的話雲灕江沒給她機會說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五個小時,如果說秦瑋頡已經抵達了上海,那一切都解釋得通,如果他此刻還在本地,那麼接電話的女人.......
“雲小姐,我見過你。”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雲灕江一驚,差點連手機都掉了。她轉頭,“付院,昨天我們才吃過飯。”
被稱作“付院”的人搖了搖頭,“我說的是以前。”
雲灕江疑惑,“以前?”
“對,在靜安寺,兩年前我去上海出差,一個當地的朋友帶我去南京西路,當時興起便和她一起入寺,如果我沒有記錯,當時那個站在雨中的女子應該是你。”
雲灕江驚,兩年前,父親在國外過世,在這之前,他已經多年不曾聯絡她和母親了,對於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多年的父愛,她從來都沒有奢望過。然而他一聲不響地離開了,永遠的告別了這個世界,她才知道,原來恨一個人,從來都不能那麼長久的堅持下去。
靜安寺的雨很乾淨,在看到香爐被雨水沖刷得光潔的時候,她固執的認為那是那座城市裡最乾淨的地方。
佛曰:緣來則去,緣聚則散,緣起則生,緣落則滅。
一切皆是一個“緣”字,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這輩子的父女情是上輩子修來的,即使到了那一刻,他永遠的離開了她,她也不能否認她曾經很愛那個父親,哪怕他一直都不相信她和母親。
世間的事總是有這樣的巧合存在,他只是去了一趟上海,只是走進了那座古寺,便遇到了失魂落魄的她,在雨中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那個時候的她,和時光研磨成的現在這個女人,除了那張臉,一點都不像。
“如果今天我們沒有見面,也許我不能僅憑那一面就記起你,雲小姐,我這個人一直自詡對見過的人過目不忘,但是昨天見到你的時候,我在猶豫,因為我並不認為你應該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這是來自一個曾經擦身而過的陌生人的警告,她看懂了他眼睛裡的真誠,如果說真的有感性的男人,那麼,雲灕江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男人。可事實上就是,兩年後的她並不能用佛法來解釋他們前世有五百次的回眸,這個世界弱肉強食,處處都藏著玄機,他的一句“我見過你”,最多隻是席間的一杯清酒,喝下就是盟友了。
“付院,我們該進去了。”雲灕江轉身,微微頷首,便繞過身後的人,往盡頭的包廂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