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灕江不是沒有想過有一天孟廷愷會回來,只是沒想過她還能這般鎮定地站在他面前,喊他一聲“孟先生”。她覺得自己或許應該甩他一個耳光,或者一笑了之,這兩種做法,比現在偽裝若無其事地和他面對面坐著喝咖啡,哪一種都顯得真實一點。
孟廷愷的魅力她上大學的時候就見識過了,只是那張臉就足夠讓女人臣服了,再加上那些私底下她見識過的手段,想到這些,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到底沒那麼輕易放下。
“灕江,你過得好嗎?”英俊的男人臉上出現一副難以辨別真偽的深沉,雲灕江絕對相信她從孟廷愷臉上看到的那一抹歉意是錯覺,他從來不會這樣,哪怕是那個時候他真的讓她不開心了,也不過是事後用盡手段哄她開心罷了,哪裡會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呵,過得好嗎?
這句開場白還真是夠煽情,好不好他又會在意嗎?就算他在意,那又怎樣?
“很好。”不是賭氣非要這樣告訴他,而是雲灕江覺得這四年,除去他離開的那段日子,她確實過得不錯,豐衣足食,工作生活兩不誤。
這個回答讓孟廷愷沉默了,這個女人一度讓他猜不透,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她要強,無論遇到什麼事,她從來不找他,自己的生活,她會安排的井井有條,卻總來都是把他排除在外。她從來不會主動告訴別人,孟廷愷是她的男朋友,也許是低調的性格,也許是她從來都覺得沒有必要......
“灕江,這麼多年了,我果然還是找不到存在感。”孟廷愷不禁苦笑了一下,很多年前在學校的自習室,孟廷愷也說過這句話,那個時候雲灕江只當他又在挑逗她,看都沒看他一眼,自顧自地看自己的書。
再一次聽到這句話,雲灕江忍不住去看他的眼睛,那是一種怎樣的失落,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咖啡廳裡很安靜,有端著咖啡杯神遊的顧客,有敲著鍵盤的男男女女,穿梭於咖啡廳內的學生模樣的服務員。孟廷愷安安靜靜坐在她對面,盯著面前白色的咖啡杯,目光很深,很沉,灕江突然不想坐下去了,這樣面無表情地同一個人講話,似乎真的沒什麼意思。
她起身拿了自己的包,俯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態度冷淡,“破費請我喝一杯咖啡,謝謝,再見。”
她作勢就要走了,身後卻突然傳來孟廷愷低沉的聲音:“我們真的要這樣結束嗎?”
這樣結束?他難道忘了四年前他走的時候,這一切就煙消雲散了嗎?還是他一直覺得她雲灕江會在原地等他?
真好笑,雲灕江停住腳步,轉頭看他:”如果你記憶出了錯,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夏媛,不喜歡和前任藕斷絲連。”
孟廷愷的頭猛地抬起來了,他聽到的重點是“夏媛”,她還記得那個名字,是不是表示她依然介意?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可能帶來了歧義,雲灕江神色淡定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不慌不忙,完全不是一副要解釋什麼的樣子,她道:“孟廷愷,我今年26了,不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以前的事我們都不要再提起了,我不恨你了,真的。”
恨,代表還有存在的意義,不恨了,便是陌路。
雲灕江和孟廷愷,曾經那樣相愛的兩個人,居然就這樣陌路了。
咖啡廳外的身影鑽進了計程車裡,不帶一絲的留戀,孟廷愷看著那個身影,久久不能回神,他了解的雲灕江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只要不在乎的,她從來不會回頭多看一眼,理智得讓人覺得可怕。
可就是這樣可怕的女人,他一直拿她沒有辦法,四年前是這樣,四年後,仍然是這樣。
到底是有多愛那個女人,到底有多希望能重新擁有她,或許連孟廷愷自己也不知道。
一進辦公室就看到池汕拿著檔案和王姐說著什麼,雲灕江沒打
算打擾他們,正想回自己的辦公桌,卻被池汕喊了一聲:“灕江。”
她抬頭,看向池汕,目光如舊,淡淡的,帶點冷漠,“什麼事?”
池汕把檔案遞給了身側的王姐,交代了兩句就走向了她,看她臉色有些不對,忍不住問道:“你不舒服?”
“不是,昨天被柏曦拉去酒吧坐到很晚,回去的時候吹了點風。”灕江一邊將包放下,一邊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剛才在咖啡廳,她承認自己確實沒法和他坐在一起,更沒法喝下那杯咖啡。
池汕看她一臉的淡漠,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灕江喝了一口速溶咖啡,這才看向身側站著的男人,眼睛一瞥就明白了這個男人有話要說,她也大概猜到了,於是只好自己先開口了:“我剛和他喝完咖啡回來,什麼事都沒有,你放心。”
池汕知道灕江素來冷靜,對於孟廷愷會找她,他也早就猜到了,其實這四年,孟廷愷雖然沒有聯絡雲灕江,但回來前給他打的那通電話卻是明明白白告訴了他,他心裡仍然愛著雲灕江。
“灕江,阿愷他......”,池汕頓了一下,“他很在乎你。”不是要為自己的兄弟說些什麼,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讓自己顯得這般偉大,可他是池汕,說話做事從來都不會藏著掖著。
雲灕江怎麼會不知道池汕的意思,他是個實在人,有什麼就說什麼,所以對於這句話,她一點也不生氣,反倒是看了一眼池汕,緩緩開口:“池汕,你知道我的,從不會給自己留退路,對別人,就更是如此了。”
不給自己留退路,那是因為所有已經發生的事都沒有追悔莫及的必要,就好比是夢醒了,你沒辦法再重新躺回去做一遍,即便是可以,那也是因為你想要回憶,而不是做夢的感覺。
池汕知道自己不應該再說什麼,他對雲灕江的那份好感是偷來的,以前沒有孟廷愷,現在他回來了,不管雲灕江對他還是否抱有希望,都不會和他池汕有半點關係。
下班的時候,文大小姐的電話又打進來了,雲灕江正撐著頭看報表,被她這一通電話騷擾,實在是無奈至極,只好將手中的東西擱在一邊,拿起桌子上的包,起身準備去赴大小姐的約。
“灕江,今天我媽生日,晚上去我家吃飯吧!”剛準備走,池汕恰好從裡間辦公室出來了,他拎著公文包,突然對雲灕江說道。
雲灕江一頓,她差點忘了今天是柳韻玫的生日,以前每逢她生日,灕江總會抽出時間陪她出去逛一逛,或者去做個美容,或者去購物,可自從上次向柳韻玫說明自己的心意之後,那位書香氣息頗重的池太太便沒有再找過她了,想來,她是介意了。
“我媽特自讓我喊你的,她說怕你不肯去。”池汕看她猶豫的樣子,以為她是不願意。
“沒有,我們走吧。”雲灕江沒有多想,作為這些年來一直照顧她的長輩,就算柳韻玫是真的氣她拒絕了池汕,她也不會因此而跟她生氣的,情歸情,理歸理,這一點,她還是會分得很清楚。
趁著池汕去開車的時間,雲灕江給文柏曦打來電話,那端的大小姐果然生氣了,知道好姐妹放自己鴿子居然是為了一個男人,還是去人家的家宴,文大小姐還不損死她,“嘖嘖,這是想通了啊小女人,什麼時候喝你和池汕的喜酒啊,我要當伴娘啊,說好了,給本小姐找個帥點的伴郎,聽到沒?算了,要求不能太高,有我三哥二分之一就夠了,伴娘服我要定製的,不要街貨......”
雲灕江實在不想和大小姐瞎掰,還沒等大小姐下一句嘮叨,她便率先掛了電話,最後一句完全是堵她嘴的:“有閒情去追你的寧二哥,別整天沒事跟我這胡鬧。”
不用想也知道電話那端的大小姐是什麼表情,雲灕江暗自吸了一口氣,想到下次再見,一定免不了被那大小姐罵個慘死。
雲
灕江讓池汕在一間首飾店前停了車,也不說什麼,拉了車門就進去了,池汕一直都知道她是個有主意的人,也不問她,跟在她後面。營業員很熱情,不停地介紹著各種各樣的戒指,估計以為他們是情侶,這才極力推薦,池汕一直是笑著附和,雲灕江卻神色很淡,看了一圈之後,直接指著一隻藍田暖玉鐲,對營業員道:“就這個吧,包起來。”
營業員小姐笑著將玉鐲從玻璃櫃裡拿出來,用盒子裝好,填好單子遞給她,“小姐,請那邊埋單。”
“謝謝。”拿了單子,雲灕江快速從錢包裡拿出信用卡往收銀的地方走去。
進店,選禮物,刷卡,返回車上,池汕一直都沒說話,這個女人一直都是這樣,做什麼都幹練、利索,從來不需要任何一個人替她拿主意。認識她這麼多年了,曾一度以為自己能幫到她,可到了最後才發現,雲灕江沒有誰都一樣,她會過下去,也能過得比誰都好。
在車上,池汕還是忍不住告訴她:“灕江,等下阿愷也會來,他說想見見我爸媽。”
雲灕江是不想見到孟廷愷的,可眼下,她沒有退路,她不可能因為一個已經過時的男友讓自己的生活有所改變,如果她真的猶豫了,逃避了,那她就不是雲灕江了。
“灕江,你如果不想......”池汕欲言又止。
她偏頭,看向池汕,他臉上的表情很真實,雲灕江知道這就是池汕,他內心是澄澈的,他喜歡自己,卻礙於她是孟廷愷的前女友而一直有所顧忌,現在孟廷愷回來了,以他的性格,絕對是不會再抱有任何幻想了,但這樣替她擔憂,雲灕江還是挺能理解他的,她想了想,才說:“池汕,之前是什麼樣子,以後也還是什麼樣子,他是他,我是我,你沒什麼好顧慮的。”
“灕江,”池汕是真的很擔心她現在的樣子,不是沒見過孟廷愷離開那段日子的雲灕江,四年,她恢復得很好,甚至讓他一度以為雲灕江是真的忘了孟廷愷,可現在看來,未必如此,“每個人都會犯錯,如果你們彼此相愛,為什麼不再給他一次機會呢?”
機會?雲灕江的世界何曾出現過這兩個字,當一個人連最起碼的尊重都給不了你的時候,你還想著給他機會,那你可就真的該死了。
“池汕,我和孟廷愷之間你太瞭解不過了,你覺得我們還有機會可言嗎?”
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他們之間早在那一年他選擇棄她而去的時候就已經完了,機會?不,那只是笑話而已。
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如今落到這副田地,池汕著實不想他們這樣,一點都不想,無論是作為孟廷愷的兄弟還是雲灕江的知己,他都希望,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幸福的。四年前,他給孟廷愷的那一拳, 四年前,要死不活的雲灕江,他都記得,除了當事人,只有他最清楚,沒有轟轟烈烈地那樣愛過,但他看到了那樣的愛情,終歸是希望會有個好的結局。
“灕江,你有時候太強大了,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你了,你也許不知道,曾經阿愷喝醉了向我吐過他的心事,他說,你太知道怎麼控制自己的情緒,太知道怎麼安排自己的生活了,讓他覺得自己在你的世界裡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在你的生活裡,他找不到存在感......”
存在價值?存在感?那時候,她只當這是孟廷愷隨口消遣她的話,孟廷愷是她的初戀,那麼多年,她只愛過一個人,就是他,從來沒有人像那樣給過她安全感,所以她信任他,將他帶進了自己的生活。但原來,生活是這般錯綜複雜,她以為的,恰恰是他質疑的。
風透過車窗吹進來,將她的頭髮肆意**,池汕的這些話在她耳邊,久久的散不去,誰才能有資格評判自己對愛情的在乎程度,孟廷愷沒有,她沒有,可池汕,他是局外人,他有。
旁觀者清,池汕看到的,便是他們的愛情。
(本章完)